“裴玄度。”
“该回去见见你的女儿了。”
谢临渊的剑锋穿过翻涌魔气,直逼裴玄度眉心。
裴玄度侧身避开。
剑锋擦过他的肩膀,割裂黑色衣袍,却没有留下血迹。
他反手抓向阵台中央的剑形玉符。
只要毁掉玉符,落鹤涧与魔域之间刚刚建立的通道便会再次关闭。
谢临渊早已料到他的动作。
三道剑气从地下同时升起,封住他所有退路。
裴玄度一掌击碎其中两道,第三道剑气却从他掌侧掠过,在手腕上留下一道伤口。
鲜血滴落。
大殿内所有魔修的气息随之一震。
两名魔族护法同时攻向谢临渊。
骨刀劈开地面。
魔枪化作数十道黑影,将谢临渊困在中央。
谢临渊以剑横挡,脚下阵台却忽然亮起。
第一名太玄宗暗卫穿过传送阵。
紧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六名暗卫全部抵达以后,没有加入正面交手,而是迅速分散到大殿四周,将一枚枚银色阵钉刺入地面。
锁域剑阵原本只有一层。
随着阵钉落下,第二层剑阵彻底闭合。
裴玄度抬眼看向大殿上方。
无数银色剑纹交错成网,切断了魔宫与外界的联系。
魔修无法再传讯。
守在其他宫殿的部属,也无法立即赶来。
谢临渊为了抓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主上先走!”
持骨刀的护法挡在裴玄度面前。
另外数名魔修同时攻向阵台,试图替他争取毁掉传送阵的时间。
裴玄度却没有离开。
“这里是魔域。”
“该走的人不是本座。”
他抬手按向地面。
黑色魔纹以掌心为中心迅速扩散,整座大殿都在震动。
数十柄魔气凝成的长剑从石壁中穿出。
两名暗卫被剑气击中,护身灵光应声破裂。
谢临渊一步踏出。
本命剑发出清鸣。
她周身剑意同时爆发,将漫天黑剑尽数挡下。
灵力与魔气在大殿中央相撞。
轰然巨响中,屋顶崩裂,碎石不断坠落。
谢临渊与裴玄度同时被震退。
裴玄度身后的石柱从中折断。
谢临渊握剑的手也渗出鲜血。
二十多年前,裴玄度最擅长的是医术与针法。
他的修为在同辈之中并不算弱,却从来不是谢临渊的对手。
如今,他体内的魔气已经深不可测。
若这里只有谢临渊一人,这一战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分出胜负。
可锁域剑阵正在不断压制裴玄度的力量。
六名暗卫结成困魔阵,将所有外溢的魔气重新逼回他体内。
谢临渊不需要独自击败他。
只需要让他无法离开。
裴玄度再次抬手。
一道魔王印在他身后缓缓凝聚。
大殿内残存的魔修立即跪下。
魔王印尚未完全成形,锁域剑阵便同时收紧。
无数剑光贯穿魔气。
裴玄度身体一晃,唇角第一次溢出鲜血。
谢临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剑锋再次落下。
裴玄度以手掌握住剑刃。
银色剑锋割开他的掌心,鲜血沿着指缝不断滴落。
他却没有松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柄剑。
裴玄度低声道:
“令仪还在寒冰洞?”
谢临渊眼神骤冷。
“你没有资格提她。”
“她是我的妻子。”
“可她因你而死。”
裴玄度看着谢临渊。
“所以你便将她藏了二十多年。”
“她不属于你。”
谢临渊剑锋向前。
剑气穿透裴玄度掌心,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裴玄度身后的魔王印随之溃散。
六道困魔锁链从不同方向飞出,缠住他的手腕、肩膀与双腿。
持骨刀的护法立即上前。
裴玄度却抬手制止。
“退下。”
“主上!”
“带其他人离开。”
护法不肯后退。
谢临渊道:“锁域剑阵已经封闭,没有人走得了。”
裴玄度看了一眼周围受伤的部属。
“你要抓的人是我。”
“放他们离开,我跟你回太玄宗。”
谢临渊没有立即回答。
裴玄度道:
“你若继续打下去,这座魔宫会彻底崩塌。”
“他们会死,你的暗卫也未必能够活着回去。”
“本座从不与魔族谈条件。”
“那便继续。”
裴玄度重新抬起被剑锋割伤的手。
刚刚溃散的魔气再次在他身后聚集。
大殿剩余石柱已经承受不住两人的力量。
其中一根轰然倒塌,正砸向阵台。
两名暗卫合力挡住石柱,传送阵却仍然出现数道裂痕。
谢临渊看了一眼受伤的暗卫。
片刻后,她收回本命剑。
“其他人可以留在这里。”
“但所有修为封禁,魔宫不得开启。”
“待太玄宗查明被抓修士的下落,再决定如何处置。”
裴玄度没有反对。
困魔锁链一层层收紧。
谢临渊又在他眉心落下一道封灵剑印。
银光没入识海。
裴玄度周身魔气迅速消散,气息也在数息之间衰弱下来。
两名暗卫上前,将锁魔钉刺入他肩头与腕间。
裴玄度没有挣扎。
传送阵重新开启。
谢临渊先行穿过。
两名暗卫押着裴玄度紧随其后。
当银色阵光再次照亮落鹤涧时,裴昭雪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裴玄度身上缠着六道困魔锁链。
肩头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眉心还留着谢临渊的封灵剑印。
他的五官与裴昭雪记忆中那张画像几乎一样。
二十多年过去,他没有明显衰老。
只是当年温和清俊的眉眼,已经被沉重魔气侵染得近乎陌生。
父女二人隔着夜色对视。
“昭雪。”
裴昭雪握紧了林见微的手。
“别这样叫我。”
裴玄度看见两人交握的手。
“她便是林见微?”
林见微没有躲避。
“是。”
“是你压住了昭雪体内的魔息。”
“也是我救了她。”
裴玄度道:“你只能压制,不能根治。”
裴昭雪挡在林见微身前。
“她至少从未拿我的性命试药。”
“你留在我体内的魔气,险些让我死在后山。”
裴玄度看着她。
“我不会让你死。”
“可你已经伤害了我。”
裴昭雪声音很平静。
“你说做这一切是为了母亲。”
“可母亲若真的醒来,她不会原谅你。”
裴玄度脸上的神色终于出现变化。
“她会明白。”
“你根本不敢让她知道。”
裴昭雪道:
“所以你抓走那么多人,一遍遍试验复生之术。”
“你想要的不是让母亲醒来。”
“你想要的是一个不会责怪你的母亲。”
落鹤涧内彻底安静下来。
裴玄度没有再解释。
谢临渊命暗卫将他押入太玄宗地牢。
地牢最深处已经布下三重净魔阵。
六道困魔锁链分别连接六座阵眼。
封灵剑印则直接镇压他的识海。
即便裴玄度恢复魔气,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离开。
暗卫将人带走后,裴昭雪仍站在原地。
她握着林见微的手越来越紧。
“疼。”林见微道。
裴昭雪立即松开。
“对不起。”
林见微却重新握住她。
“骗你的。”
“你——”
“让你松开,你便真的松开?”
林见微将她冰冷的手指一根根扣回掌心。
裴昭雪看着她。
“我以为见到他以后,我会很恨他。”
“现在呢?”
“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陌生也没有关系。”
林见微道:
“你不用因为他是你的父亲,便一定要对他有什么感情。”
裴昭雪向她靠近。
额头轻轻抵住林见微的肩膀。
“今晚能不能不回医峰?”
“你想让我留下?”
“嗯。”
“那便留下。”
裴昭雪抬起头。
“只有今晚?”
林见微看着她泛红的眼睛。
“明晚也可以。”
“以后呢?”
“以后看你表现。”
“我今日表现得不好?”
“刚才捏疼我了。”
裴昭雪执起她的手,在被自己握红的指节上轻轻亲了一下。
“现在呢?”
林见微耳根微热。
“勉强好一点。”
裴昭雪没有放开她。
两人回到栖雪殿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
同一时刻,地牢最深处。
裴玄度独自坐在净魔阵中央。
谢临渊站在阵外。
“落骨城还有多少药仓?”
裴玄度闭着眼睛。
“让我见令仪一面。”
“你没有资格与本座谈条件。”
“第九药仓之下,还关着二十七名医修。”
裴玄度睁开眼睛。
“除我之外,没有人知道入口。”
“让我见她一面。”
“我便将所有人的位置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