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两位，等一下！”
林见微扶着树干，朝山路喊了一声。
那两名背着药篓的女子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转过身。
其中一人已经将手按在腰间短刀上。
“谁？”
“人。”
林见微从草丛里走出来。
她本来想走得镇定一点，可惜这具身体实在不争气。才走了几步，双腿便一阵发软，险些当着两人的面跪下。
年纪稍小的圆脸姑娘吓了一跳。
“你受伤了？”
“被赤尾蜈蚣咬了一口。”
“那你怎么还活着？”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已经不再继续发黑的手腕。
“可能因为我比较命硬。”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林见微也没打算解释。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位裴圣女究竟叫什么。
“方才听你们说，太玄宗有一位姓裴的圣女？”
按着短刀的女子皱起眉头。
她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眉眼冷静，衣袖和鞋边都沾着泥土，应该也是附近村镇出身。
“你打听圣女做什么？”
“我认识一个姓裴的人。”
圆脸姑娘忍不住笑了。
“天下姓裴的人多了。难道认识一个姓裴的，就能和太玄宗圣女攀上关系？”
“所以我才想问她叫什么。”
林见微说得理所当然。
“如果名字不同，我就不用去了。”
“名字相同，你就能认识她？”
“也不一定。”
“那你还问？”
林见微沉默了一下。
因为她在毕业那晚，刚刚许愿想再见裴昭雪一面。
紧接着，她就穿越到了这里。
这种事情无论从医学、物理学还是精神病学角度解释，都不太正常。
可穿越本身已经发生，再多一件不正常的事，好像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先确认一下。”林见微道，“问清楚又不要钱。”
两人再次对视。
圆脸姑娘似乎觉得她有趣，刚要开口，却被同伴拦了一下。
“太玄宗圣女的名讳，不是我们可以随意议论的。”
“那我不问了。”
林见微答应得很干脆，转身便准备朝她们方才所指的方向走。
圆脸姑娘反而愣了。
“你知道太玄宗往哪边走吗？”
林见微停下脚步。
“不知道。”
“那你还走？”
“先找路。”
她回答得十分坦然。
圆脸姑娘被噎了一下。
旁边的女子却低头看了看林见微的手腕。
“赤尾蜈蚣的毒虽然暂时压住了，但你体内还有余毒。以你现在的状况，未必能走到太玄宗。”
“走不到也要试试。”
“为什么？”
林见微回头望着她。
“因为有个人，我没见到最后一面。”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进一步解释。
圆脸姑娘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青禾姐，要不让她和我们一起走吧？反正也是同路。”
被称作青禾的女子没有立刻同意。
她仔细打量林见微，像是在判断她会不会是故意接近她们的骗子。
林见微也不催。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背后的药篓上。
获得《百草初辨》残卷后，十几种陌生药草的信息已经印进了她的脑海。虽然数量少得有些可怜，但总比完全不认识强。
药篓最上层放着几株长满细小锯齿的红叶草。
一行文字随之浮现在她的意识中。
【赤心叶：性温，可止血、生肌。】
【乌心蕨：外形与赤心叶相似，叶背生有三枚黑斑，微毒，遇热毒性增强。】
林见微眯起眼睛。
红叶之间，似乎混着一片颜色稍暗的叶子。
“等一下。”
青禾的手再次按住短刀。
“怎么？”
“你们的药篓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不行。”
“里面可能混了乌心蕨。”
青禾神色微变。
圆脸姑娘已经迅速将药篓放到地上。
“不会吧？赤心叶和乌心蕨虽然相似，可乌心蕨只长在阴湿之地。我们是在山坡上采的。”
“植物又不会按照书里画好的位置生长。”
林见微蹲下来，从一把赤心叶中挑出那片颜色略暗的叶子，将其翻转。
叶片背面，果然有三枚针尖大小的黑斑。
圆脸姑娘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乌心蕨！”
青禾接过叶子，脸色也变得凝重。
“乌心蕨若与止血散一同炼制，会使伤口溃烂。小棠，你采药时没有仔细看？”
名叫小棠的姑娘缩了缩脖子。
“天太黑了。”
“幸好发现得早。”
青禾重新看向林见微，眼中的戒备少了许多。
“你是药农？”
“算是。”
原主确实出身药农之家。
至于她本人，只是一个刚毕业不久、连蒲公英和苦菜都不一定能分清楚的临床医学毕业生。
青禾将那片乌心蕨单独收好。
“我叫陆青禾，她叫许小棠。我们都是去参加太玄宗选拔的。”
“林见微。”
“你也有问仙牌？”
林见微一怔。
陆青禾指了指她腰间已经磨得发白的小布袋。
“问仙牌应该在里面。”
林见微解下布袋，从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
正面刻着一个“问”字，背面则刻着原主的姓名和籍贯。
这应该是原主离开青石村前，从村中长老那里得到的。
原主没有灵石，也没有靠山，只想凭这块问仙牌进入宗门，改变自己体弱贫穷的命运。
可惜她还没抵达太玄宗，就倒在了苍梧山中。
许小棠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真的也是参加选拔的？那正好，我们一起走。再晚一些，山门就要关了。”
陆青禾没有反对。
三人重新上路。
林见微体内余毒未清，走得很慢。陆青禾和许小棠原本赶时间，却始终没有将她一个人丢在后面。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纯粹的拖累，林见微一路帮她们检查药篓。
系统给出的《百草初辨》只有十几种草药，她认来认去也只能认出其中三种。
剩下的全不认识。
许小棠见她对着一株蓝色小花看了半天，忍不住问：
“这也是毒草？”
“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一眼就认出了乌心蕨吗？”
“人的知识是有限的。”
“说人话。”
“没学过。”
许小棠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没学过你还看那么久？”
“试图通过外观和生长环境推测药性。”
“推测出来了吗？”
“没有。”
许小棠开始怀疑，刚才的乌心蕨是不是被她碰巧蒙中的。
走过一段较为平缓的山路后，林见微终于把话题重新绕了回来。
“太玄宗为什么因为一位圣女，突然放宽招收弟子的条件？”
“圣女病了很多年。”
许小棠小声解释。
“听说她从小就身体不好，宗主请遍天下医修，也只能用灵药替她续命。近两年，她的病越来越重，太玄宗便广发问医令，只要在医术或炼丹方面有天赋，都有机会进入宗门。”
“什么病？”
“不知道。”
“有哪些症状？”
许小棠想了想。
“听说圣女很少在人前露面，偶尔出现也总戴着面纱。有人说她畏寒，有人说她灵脉先天残缺，还有人说她体内藏着寒毒。”
这些描述过于模糊，无法构成有效判断。
林见微继续问：“她多大？”
“应该二十岁左右。”
“叫什么？”
许小棠下意识看向陆青禾。
陆青禾沉默片刻。
林见微刚刚帮她们找出乌心蕨，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最终，她还是压低声音回答：
“圣女姓裴。”
林见微的脚步微微一顿。
“我知道姓裴。”
“名昭雪。”
山间吹过一阵风。
树叶沙沙作响。
林见微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
许小棠回头看她。
“你怎么了？”
“哪个昭？”
“昭昭日月的昭。”
“哪个雪？”
许小棠觉得这个问题更加奇怪。
“霜雪的雪。”
裴昭雪。
三个字，一模一样。
甚至连用字都没有任何不同。
林见微忽然想起毕业聚餐时，自己身边那块刻意留下的空位。
想起聊天框里永远不会再有回复的那句“等我回来”。
也想起意识消失前，那道模糊得像是幻觉的声音。
【愿望已收取。】
她真的来到了裴昭雪所在的世界？
可如果这位圣女就是她认识的裴昭雪，为什么会比她更早生活在这里？为什么会成为太玄宗圣女？又为什么会患上另一种无人能医治的疾病？
“林姑娘。”陆青禾观察着她的反应，“你真的认识圣女？”
林见微回过神。
“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许小棠顿时安静下来。
林见微继续向前走。
“可能只是名字相同。”
天下那么大，同名同姓并非完全不可能。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多半只是巧合。
可她还是必须亲眼看一看。
哪怕那位圣女与她的裴昭雪没有任何关系，她也要见到对方，才能彻底死心。
天边渐渐泛起灰白。
三人赶在山门关闭前，终于抵达太玄宗脚下。
云雾之间，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白色石阶直通山顶。石阶两侧立着高大的石柱，其上雕刻着林见微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山门前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年轻男女。
有人衣着华贵，由仆从簇拥；也有人和她们一样，背着简陋包袱，从附近村镇徒步赶来。
一名青衣弟子坐在长桌后，负责核验问仙牌。
“姓名。”
“林见微。”
“年龄。”
“十八。”
“籍贯。”
“青石村。”
青衣弟子接过木牌，在名册上找到她的名字，又抬头看了一眼她发白的脸色和受伤的右臂。
“将手放到测灵石上。”
林见微依言照做。
桌旁的灰色石头先是毫无反应，片刻后，才极其勉强地亮起五道微弱光芒。
青、赤、黄、白、黑。
五种颜色，一样虚弱。
周围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笑。
青衣弟子的眼神也变得冷淡。
“五杂灵根，灵气亲和下下等。经脉细弱，体内还有余毒。”
他提起笔，在林见微的名字后画了一道红线。
“不合格。”
许小棠急忙问：“今年不是放宽条件了吗？”
“放宽条件，不代表什么人都收。”
青衣弟子将问仙牌扔回桌上。
“这种资质，连登仙阶的前一百级都走不过去。回去吧，至少还能做个普通人。”
林见微低头看着问仙牌。
一行金色文字随之浮现在她眼前。
【天命任务：落选后，转身下山。】
【任务奖励：铜钱十枚，强身汤一碗。】
林见微沉默了。
她千辛万苦走到这里，系统居然劝她回家喝汤。
句子中的文字逐一亮起。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下”字上。
【是否将“下”修改为“上”？】
“确定。”
【任务修改成功。】
【新任务：落选后，转身上山。】
【任务奖励：根据最终完成情况结算。】
林见微收起问仙牌，却没有离开。
她走到山门旁的石碑前，将上面公布的选拔规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随后，她转过身。
“这上面只写着，测灵合格者可以直接参加各峰考核。”
青衣弟子皱眉。
“你想说什么？”
“后面还有一句。”
林见微指向石碑最下方。
“持问仙牌者，即使测灵未过，也可以自愿登问心阶。只要在日落前抵达山门，便可获得一次复试机会。”
围观的人纷纷朝石碑看去。
那一行字刻在最下方，颜色已经有些模糊。显然连负责登记的弟子都快忘了还有这条规则。
青衣弟子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条规矩已经多年无人使用。问心阶有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都带有灵压。以你的身体，登上去只会自取其辱。”
“规则里写了五杂灵根不能登吗？”
“没有。”
“写了中毒的人不能登吗？”
“也没有。”
“那就行了。”
林见微拿起自己的问仙牌，越过山门前的红线。
第一只脚踏上石阶的瞬间，一股沉重力量猛然压在肩头。
她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周围再次响起笑声。
林见微扶住旁边的石柱，慢慢站稳。
九百九十九级。
以这具身体的体力，她可能连一百级都走不到。
可是山上有一个叫裴昭雪的人。
无论她是不是自己寻找的那个裴昭雪，林见微都必须亲眼确认。
她抬起头，看向没入云雾的漫长石阶。
随后，迈上了第二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