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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剑现其二

谢长清从李慎之处得知先前东林城百姓并未有人踏足落霞山,但他们所用沟通神灵的玉残片却又明晃晃的写着“落霞”二字,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蹊跷二字。

他躬身一礼后道:“这玉片,我们便带走了。”

李慎一家一看这两位修行者真的只是来问事的,而且还治好了李慎的手,顺路还能将烫手的山芋拿走,自是无比愿意:“拿走好!拿走好!”

临走时,谢长清给这家人留下了几张除邪的符篆,温声道:“经此一难,定会否极泰来,日后万不可因受伤而自弃,还是得好好生活才是。”

折腾这一通,天色已然见晚,荒郊野外只见依稀清寒月光,风中也只有附近林中夜枭的嘶叫隐隐飘来。

夜间来临,阴气炽盛,对妖邪和厉鬼破土而出最是有利,修士们一般都很少在夜间贸然行动,毕竟要是被成群结队的邪物盯上了,在夜间极难脱身,就算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是如此。

他们今晚看来要回清泉城中留宿一夜。

城郊一片荒寂,一进城门,情形便迥然不同,城内依然人来人往,热闹至极。但两人也无心闲逛,谢长清一进客栈,便至柜房道:“麻烦再来一间上房。”

柜前的掌柜翻了翻眼前册子,随即表情为难地解释道:“哎呦,客官对不住!您也看见了,今儿个小店生意好,这多余的上房可是一间也没有了。”

谢长清眉头微微动了动,还未接话,凌寒便主动凑上来问:“上房没有,那别的呢?次一些的房间总有吧?通铺也行,我不挑的。”

掌柜这次倒是点头说还有,谢长清却不愿了,他想到凌寒要去睡通铺就觉得格外别扭,甚至滋生出了类似不忍和心疼的情绪,仿佛他本能觉得凌寒就是应该是锦衣玉食,不该吃这个苦一般。

他对掌柜道:“不用了。”随即拽着凌寒上了楼,回了之前的那间上房。

凌寒识情识趣道:“那个,我今晚铺地铺就好,剑灵嘛,也不太需要睡觉,床留给你睡。”

谢长清眼风朝着凌寒一扫,道:“我不是为了折磨你才不另开房间的。”

凌寒一头雾水,本想再抓着谢长清打趣几句,但又觉得今日场合不合适,只“哦”了一声,坐在一旁不动弹了。

谢长清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道:“之前在山上不是挺闹腾嘛,还说要睡我的房间,怎么现在真让你进来了又不说话了?”

凌寒豁然抬头,眸光闪动,光彩竟比烛火还要亮上几分。谢长清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忙清了清嗓子后强作干脆道:“今夜你睡床。”说完便尴尬地将头偏了过去。

正在这时,店小二敲门进来送菜,凝滞的氛围被打破,谢长清瞬间松了一口气。

小二见两位客官坐在桌前一片沉默,也不敢多话,忙将菜放好就想退出去,还没走几步却被叫住。

凌寒道:“小哥,你在客栈见多识广,有点事想向你打听打听。”

这边言罢,那边谢长清便掏出些碎银给了小二。

小二见真金白银,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回应:“您二位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小的定知无不言!”

谢长清问:“最近你可有听说南边有什么异事发生?无论何事,但凡存异,皆可道来。”

小二开始冥思苦想:“南边......”

凌寒提示道:“比如落霞山那地界?”

小二喃喃自语道:“落霞山离这十万八千里,那边的事我咋知道......”话音还未歇,他便猛然睁大了眼睛,两手一拍高声道:“有!还真有!”

“说来听听!”

小二给他们倒上了茶:“小的也是听往来商人说的。说是落霞山上出了个吸人精气的妖怪,这妖每隔旬日便要下山,从山下落霞村里挑人去吸魂来提升功力啊!”

凌寒:“......”

谢长清也有些哭笑不得,倒不是觉得这个小二在胡说八道,只是这类故事实在是有些烂大街了,民间话本雷同者不说一千,少说也有五百,故他们甫一听这故事,都觉得它多少有些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意思。

那小二看他俩神色,忙道:“可不是小的编故事,他们真这么传的!说起来也巧,嫁去那边的姑娘好像特别容易死。”

凌寒:“容易死?怎么死的?”

小二道:“暴病而死的呗。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我们这前年嫁过去五个,去年嫁过去了三个,全死了。今年都没有姑娘敢过去了。”

谢长清闻言,脸色微变,两年连死八个人绝非寻常,那个如话本一般的故事看来也并不是空穴来风,他问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二沉吟一会道:“大概就是从三两年前开始的吧。”

小二走后,凌寒见谢长清不语,问道:“他说的落霞村不就在落霞山山脚?落霞山也算仙门名山,竟没来人管管?”

谢长清道:“现在我是真信你沉眠百年之久,不知世事了。”

凌寒白了他一眼,无奈道:“反正先前我不论说什么你都是不信的。罢了罢了,和我说说落霞山怎么了?”

落霞山现在只能算是普通的仙山一座,不过要是时间回溯百年前,落霞山可是同华云山一样是当之无愧的数一数二的仙家名山,渴望拜入落霞山门下以寻仙途的人能从山顶排到山脚。那时候的落霞山,对于周边城域可谓有着绝对的威慑力,妖邪都不敢在其控制范围内作乱。可不知何缘由,三十年前落霞山几大长老突然陷入内乱之中,山长被杀身死,后来滕凛舟历经数年终于肃正纲纪,平整内乱,成为新任山长,但落霞山早已人才凋敝,昔日地位已然不存,这几年的清谈法会,也并未再派人参加,众仙门也曾经递过邀请,但落霞山竟是置之不理,久而久之,交往愈少,便无人能知其现下情状。

凌寒神色怔然良久才叹道:“竟是这样,那你是不是又打算去管上一管?”

谢长清抬起茶杯啜饮一口,道:“本也需要向南去的,遇上自然得管上一二。”

凌寒趴在桌上:“行吧......也不算白来,这不是有了些意外收获不是?你和滕凛舟关系如何?”

谢长清道:“不熟。”

凌寒闻言,自言自语嘀咕道:“还和以前一个德行......”

谢长清没听清:“嗯?”

凌寒忙摆手:“没什么,那东林城你还要再去吗?”

谢长清道:“去。我今晚悄悄去看看,你先睡,我速去速回。”

凌寒马上直起身子,表示不同意:“我们为什么在这个客栈逗留,不就是不想赶夜路?你一个人再出去,岂不是本末倒置?!”

谢长清的手指逐根敲在桌面上,发出有节律的轻响。

他开口问道:“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吗?就我们一路上所遇到的事、所见到的人都出现的恰到好处,步步相扣,抽丝剥茧得到线索的过程顺的过了头。”

凌寒马上会意:“所以你是想来一招出其不意,夜探东林城,看看能不能发现些别的东西?”

谢长清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凌寒一拍桌子:“那也行!我同你去!”

谢长清拒绝道:“如果幕后真有操盘之人,那我今晚的行动不可令他发现。我会留一个假身在此,还得劳你同他演戏,要是你我都不在,万一这边有什么事怎么办?”

凌寒本还想拒绝,谢长清又再次开口。分明几日前他还同凌寒剑拔弩张,但就这短短时日之中,他好像便无师自通了一些拿捏凌寒的方法。

他道:“现下我身边没有其他弟子跟着,只有你我同路,我只能信你,你在的话我会放心。”

凌寒:......

夜色更深一些之后,谢长清掏出一红纸金字的符纸夹在手中,随即双手结印。只见金光一闪,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谢长清便站在了两人眼前。

凌寒绕这个假人一圈,啧啧称奇:“以假乱真啊临渊君!”

谢长清对这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显然没有任何怜惜之情,踢了踢他的脚命令道:“去吧。”

那个假人听话地走去床边的地铺边,一板一眼地掀开被子,然后直挺挺躺了进去。

凌寒看着他的动作,拽着旁边真谢长清的衣袖笑得发抖:“哈哈哈哈!早知道我便不夸了!这也,哈哈哈哈这也太呆了!”

谢长清自觉真的对凌寒的容忍上升了不止一星半点,他摇摇头轻轻扯了扯凌寒手中的衣袖道:“你早先休息,我明日天亮之前一定回来。”

随后他在客栈地上绘出阵法,立于其中,白光微闪,下一瞬谢长清便出现在东林城祭坛之上。

当日打斗的痕迹还在,那些偶人的残骸四零八落散于各处,血迹已经发黑,看来这几日没有人还敢进来这东林城中。

毕竟耽误了些时日,空气中残留的灵力痕迹已经只余星点且杂乱不堪,谢长清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今日恐不会太有收获。

他靠近当日凌寒解封时的大坑,低头看了看,就见坑底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隐隐映出点点寒光。

谢长清心念一动,忙跳下坑去,将那东西周围的土刨开,那东西的样貌渐渐显露出来。

正如谢长清想看见的一样,土里埋着的是一柄剑。

只可惜,这柄剑不仅锈迹斑斑,还是一柄断剑。

谢长清拿起它细细检查,却没发现任何剑名的铭文。他向它施予灵力,那剑却不为他灵力所动,竟是毫无反应。

他也不过多纠结,从袖中掏出一锦囊将剑收入。此剑虽已不听谢长清驱使,但他总觉得它毕竟应和凌寒有些关系,兴许是凌寒的本身,合该叫他也看一看。

祭台留存,总归不详,谢长清召出玄贯想要毁了它。

红线刚刚缠上台上的几根立柱,谢长清还未施力,线上铜钱便一齐发出嗡鸣。随后立柱的外壳出现裂纹,木片一片片剥脱落下,内里的铜制雕像逐渐显现。

如李慎所言,这些铜像皆长一个模样——下半张脸被面罩所覆,上半张脸上只有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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