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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剑现其三

这些铜像排成半圈,脸上那一只只独眼突然刺出白光,聚焦于谢长清脚下。

“装腔作势。”谢长清并无太多耐心。他抖了抖手中线,令道:“勒断他们的脖子。”红线应声而动。

这些铜像毫无神格,应是未开灵智,根本不在乎谢长清的红线,只会朝着他缓缓逼近,口中齐声道:“今日的魂魄不错。”声音又沉又闷,还带着哑意,让人颇感不适。

谢长清冷眼看着这群铜像越靠越近,哼笑一声道:“都看看清楚,本君的魂魄你们也配觊觎?”

他一扯红线,前方一排铜像的头颅便齐齐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显。

忽然,又是“轰隆”一声,祭台之上竟然围绕着那日的大坑再次发生了塌陷。烟尘散去后,谢长清凑近检视,地底的更多东西一一显露,竟是一具具妖鬼的尸体!

谢长清凝视着祭台,凌寒沉睡的封印之处的四周竟全部都是尸体,那个困扰他多时的梦境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个挡在自己身前,最后祭出神魂的究竟是不是凌寒?谢长清现下觉得是了。只是他十分困惑,如果那人真是凌寒,为什么他修为颇高,却连自己的剑灵都护不住呢?为什么剑灵死了,他却可以全须全尾地活下来,依然安安稳稳地做这他的临渊君?照理说,他在修仙界早已声名在外,为什么百年以来从没有人质疑过他不再用剑?

凌寒应也是极其执拗的人,他宁愿委屈地承受误解也不愿强行将只有他记得的过往塞给谢长清。想到这里,谢长清内心很是难受,无论是修行亦或处事,他都是一个不喜欢失控的人,但如今桩桩件件事件的发展似乎都脱离了他的预期和掌控。

但最令他难受的还是他对凌寒那并不干脆的态度。他对凌寒的态度早已变化,现下他对凌寒感到愧疚,想要弥补,但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谈何补偿呢?

远方天际线的颜色开始渐渐泛白,天竟是要亮了。他答应过凌寒天亮前必归!

那个让他瞬息能至东林城的阵法只能用一次,故谢长清只能用玄贯回程,可即使他紧赶慢赶,待他回客栈之时,虽然时辰尚早,但天色还是亮了。

谢长清推门:“抱——”

话音未落,他见屋内景象,愣住了。

屋内桌斜椅翻,一片狼藉,甚至一旁倒下的圈椅直接断成了两半。凌寒以手环膝,缩在塌边,他的整个身躯一半隐于暗处,在半明半暗的晨光中,越发萧索。

凌寒的脸埋在膝盖和手臂的空隙内,谢长清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忙进屋,关上房门,几步跨至凌寒身旁,蹲下身子,抬手扶在凌寒的肩头,正欲开口,就察觉到凌寒的肩膀在自己接触的一瞬猛地一僵,随即又缓缓松了下来。

谢长清神色一凛,急问道:“你受伤了?”

凌寒摇了摇头,答道:“没有。”脸还是埋在臂弯之内。

谢长清怎么可能会信?抬起凌寒的脸,映入他眼中的便是那双眼底泛红的眼睛。

谢长清拉开了凌寒的衣料,见人的肩头上已经弥漫出了一大片青紫。

他从袖中空间拿出伤药,凌寒抬手要接。他向后躲了躲,道:“我来吧,你不方便。”

谢长清为凌寒上药,轻声问:“疼不疼?”

凌寒道:“不疼的。”

但谢长清知道,应该是疼的,他每次触碰伤处时,凌寒都会微微向后缩。

他将指尖力度放得更轻。

片刻后,谢长清拉起凌寒的衣裳,将他扶到了榻上。随即他转身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间。

他一面将倒伏的鼓凳一个个扶起,一面问道:“昨夜发生何事?是被发现了吗?”

凌寒半倚在榻上道:“不是,他的本事不会有这么差劲。应该就是周边饿疯了的邪祟吧。我虽然化了形,但终归是个灵,对他们的诱惑自然大些。”

谢长清道:“你还是不能自如运转灵力。”

凌寒忙道:“能的,我能。只是......只是你昨夜离我太远了。我没想到离开你就这点距离便让我难以招架,我高估自己了,是不是很没用?”

一人一灵已经结了血契,凌寒所受掣肘大大减少,但本质上他灵力运转还是得依附于谢长清,如果谢长清距离他过远的话,他的灵力运转还是会存在阻滞,无法全然自如。

谢长清收拾的动作顿了顿。

他忘了。对于凌寒来说,随着血契的加深,他的确可以逐渐远离自己运转灵力,但现在他们结契才区区几日,留下个符纸所化的谢长清对凌寒的灵力没有任何作用。

凌寒明明知道随着他的离开自己会处于何等处境,但他还是因为一句“相信”选择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

半晌,谢长清声音发涩:“你怎会没用?你把邪祟除了。”

凌寒苦笑道:“我没办法除,我只是把他们赶走罢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危害百姓......你也看到这屋子了,我现在连将他们赶走都很艰难。”

谢长清转身走至榻前,俯下身子,凝着凌寒的眼睛半晌缓声道:“抱歉。”

凌寒:“嗯?”

谢长清道:“我没顾及到你的身体,让你一个人在夜间被邪祟所扰,是我的错。还有答应过你却还是回来晚了,也是我的错。”

凌寒闻言久久没有说话,良久才开口道:“我只是有些不安,怕你不回来了。”

谢长清看着他眼底的红痕似是又重了些,劝道:“你不是我的剑灵吗?就算我真的走了,你也应该能循着我的气息轻松追上才是啊,怎么还难过成这样?”

凌寒垂眸喃喃道:“如今我连个邪祟都除不了,如此没用的剑灵于你也无益处。况且我知你已有新的灵宝,并不喜我,你从见到我的那一刻起就不愿意带上我,下山的时候也想要缚魂阵困住我。我就想,你真的讨厌我的话,我是不是不该再死缠烂打会比较好,便不敢追了。”

谢长清本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只道:“我并未讨厌你。”

凌寒眸光一亮道:“那能对我好点吗?最好像以前那样。”

谢长清默然,他不知道以前的“好”究竟有多好,但看着凌寒那一瞬亮起的眸子,想起他肩头一大片的淤青,一时没忍心说“不”,便道:“看情况。”

凌寒似乎对这个答案已经满意,并未纠缠,往前凑了凑问道:“有发现什么吗?”

谢长清掏出锦囊递给凌寒,道:“打开看看。”

凌寒依言打开,那柄断剑便显露出来。

凌寒脸上的表情可谓惊喜,神色一瞬间亮了开来。他将那剑捧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谢长清言简意赅:“你的本身?”

凌寒答道:“嗯!居然还有一半!我以为当年已经全碎了!”

谢长清道:“它已断裂锈蚀,按理你定也神销魂陨,你可曾想过你为何能还能存世?”

凌寒道:“想过,但我也不知你当年做了什么。所以谢长清,这个问题你得问你自己才行。”

谢长清眸子沉了沉,问了一个新的问题:“我方才仔细看了这柄剑,并未发现刻于其上的剑名,难道是刻在剑尖?”

凌寒“哈哈”笑了两声道:“原是有的,是你自己把它磨掉的!”

说着凌寒就将衣领微微拉开了些,微微偏头,露出了脖子的侧面。他在一处指了指,道:“喏,你看,还留了个疤呢!”

谢长清凑近看了看,凌寒的脖颈之上确实留着一片浅浅的疤痕。他问:“当时疼吗?”

凌寒道:“不疼,甚至有些痒痒。”

谢长清道:“你就嘴硬吧。”

凌寒听见这话,一瞬便安静了下来。他看着谢长清,黑亮的眸中像刮过一阵汹涌的风,搅乱了一池湖水。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才没有嘴硬。”

谢长清问:“我当日为何要磨剑上的剑名铭文?”

凌寒道:“你想起我的剑名之时,自然就能记起缘由。”

谢长清闻言,肃了神容又问了一次:“那要是永远都想不起来呢?”

凌寒依然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同样的答案:“那我便认。”

谢长清扭头看看天色,将断剑收回锦囊,置于袖中,问道:“肩膀还疼吗?”

凌寒试着活动几番,笑道:“不愧是临渊君的药,果然有奇效!”

谢长清还是不太放心,拉开凌寒衣服又检查了一遍,发现淤紫已经淡了不少,才道:“那我们今日便朝着落霞山赶路吧。”

两人收拾妥当下了楼。

毕竟还是清晨,大堂里人很少,只有掌柜立在柜房。

他一见两人下楼,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精彩纷呈。

他忙迎上来道:“两位昨夜歇的可还好?可需要再续一日?”言罢目光还似有似无地扫在凌寒腰处。

两人毕竟也是活了百年,看见老板这神色还有什么不懂的?谢长清脸色一下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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