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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剑现其一

那武夫的酒劲总算过了些,缓缓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方才的酒肆之中。他抬头迷迷瞪瞪地环视了一圈,屋内物件陈设精致,清雅的熏香气味徐徐钻入鼻腔,看样子,他应该是被带至了某个上品客栈的客房。

“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你可真能睡啊!不能喝还瘾大,耽误了我们不少时间!”武夫被这声音吵得彻底清醒过来,定睛一看,就见屋内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位公子身穿红衣,肤色雪白,眉目朗致,眸中跃着灵动。他以肘撑桌,双手托腮坐在自己对面。方才就是这位公子在说话。

另一位公子坐在窗边,看起来稍微年长些,表情浅淡,眸色无波,一袭浅情衣袍更显他芝兰玉树。

这两个人衣着不俗,气韵绝非凡品,武夫被他们带至此处,正疑惑着,就回忆起自己在酒肆时说的话,一时慌乱,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又只能强装声势喝道:“你两是什么人?!竟敢当街随意绑架百姓?!”

凌寒被这大帽子扣的哭笑不得道:“瞧你这话说的,多难听......”他正欲继续调侃两句,谢长清便已走到他身侧在他肩头处轻轻压了压。

他对那武夫重新亮出华云山玉令,问道:“你方才说你妹夫是东林人士,还曾给你看过他们许愿的媒介之物?”

武夫的酒意早已经散了个干净,看两人装扮本就心头打鼓,再看到玉令更是畏惧之意翻涌上来,他结巴道:“我......我喝多了乱说的,我哪来的东林人士的妹夫......”言罢竟豁然起身,想夺路而逃。

凌寒还是快了他一步,几步闪至门口拦住武夫的去路,笑道:“这位兄台,你方才可是言之凿凿,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胡言乱语啊,你可不能诓骗仙门啊。”

武夫听了,越发慌乱,急道:“他死了!东林城的人不是都死了,他也一起死了!”

凌寒挑挑眉:“真的死了?小心兄台的妹妹知道你这么编排他相公,和你生气哦。”

武夫急得跺脚,但又不敢在仙门前造次,眼见跑也没法跑,只能苦着脸道:“告诉你们,你们岂不是要去拿他?那个时候我妹妹才真是死了相公要做寡妇!”

谢长清收起玉令,走至武夫面前,不疾不徐地接了话:“我们不会伤他,只是想找他问些事情,问清楚便走。”

凌寒也忙在一旁点头。

那武夫略有犹豫,片刻后终于点了头。凌寒见状微微向旁边撤开一步,将出门的路让了开来。

就在这时,武夫眼睛滴溜溜一转,撒腿便朝着门口奔去,结果就听“哎呦”一声,他在门前摔了个结结实实的跤。

谢长清面不改色的收回了绊人的脚,无事发生一般将人拉起,开口道:“烦请您带路。”

武夫被迫无奈,只能瘪着嘴应是,在前面步履拖沓地走,谢长清二人也不催,耐心和缓地跟在武夫身后。

凌寒眉眼笑得皱在一起,用手肘捅了捅谢长清后悄声道:“没想到,堂堂隐云峰长老临渊君居然也会下这种黑手。”

谢长清道:“让他跑出去再惊动别人岂不是更麻烦。”

凌寒道:“是是是,临渊君高瞻远瞩,未雨绸缪......”

没等凌寒把这些酸倒牙的“歌颂”念完,谢长清便打断道:“闭嘴,别闹了。”

片刻后又补了一句:“为了能够达成目的,我绊他一下不算黑手。”

凌寒笑得更开怀了。

谢长清明明自己从不在意外界评议,但看着凌寒的神情,不知怎的竟觉得面上发烫,还是有几分挂不住,强行绷着脸冷声道:“安静看路。”

三人出了城,一路七拐八绕了约莫三刻钟,周围已罕见人迹。

武夫远远地指了指前方的一座茅草屋,道:“就是这里了。不过我先提醒一句啊,我妹夫现在有点吓人,你们多注意哈。”

他们又走近了些,凌寒猛地拉住了谢长清道:“里面有非人之气。”凌寒身为灵,对五行运化之气的感知比谢长清更加敏感。

谢长清凝神细感,确实有祟气隐约从屋内溢出,他开口问武夫道:“这屋子除了你妹妹和妹夫,可还有旁人居住?”

武夫摇头:“就他俩住。我妹夫现在的情况也没人敢和他住,不然怎么会让他两口子单独住这荒郊野岭。”

正说着,房门突然打开,一年轻妇人撞了出来。她面色惨白,左手半边衣袖已经被血浸透。一见武夫,她便如虚脱一般瘫软在地。

武夫忙去扶她:“怎么了?!”

妇人哭道:“他今天又发疯了!他今天又发疯了!这一日比一日严重,我该怎么办啊?!哥,我该怎么办啊?”

谢长清上前礼道:“失礼。”而后撩起妇人的衣袖,一道足足寸余的伤口横在她的小臂上,鲜血淋漓,一看便是利器所伤。

凌寒站在一旁“嘶”了一声,问道:“怎么回事?你相公伤的?”

妇人道:“他......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今天又莫名其妙说手疼,一直在床上痛的滚来滚去,后面他突然说了句‘疼的受不了了,要把手砍了’,我慢了一步,他就跑去厨房拿了刀出来,冲着自己手就砍,我忙着去拦,一来二去这才把我伤了。”

武夫道:“他要折腾便由他,那么大的菜刀你怎么赶去拦!不要命了?!”

妇人越听越伤心,开始嚎啕大哭:“可他的左手已经被他砍的就剩两根手指了!”

谢长清为她敷药包扎,待哭声渐低后问道:“他什么时候从东林城回来的?一直都在说手疼吗?”

妇人接受了治疗,状态和缓了不少。她用没伤的那只手抹了抹眼泪后道:“他是在四天前的夜里回来的,当时我看着他表情就不对,简直像见了鬼一样,然后第二天开始他开始就手疼难忍了。”

四天前的夜里!

就在妇人的丈夫离开东林城的第二天,东林百姓无一生还。

突然,凌寒神色一肃,高喊:“不好!”随后狂奔进屋内。

谢长清瞬间便反应过来,忙将妇人扶起,问她:“方才伤你的那把刀放在何处?”

妇人眸子瞬间睁大,转身仓皇向屋内冲去:“慎郎!李慎!”

不幸中的万幸,先至室内的屋内凌寒已经夺下了那把菜刀。作为剑灵,他对于金属气息的感知具有与生俱来的优势,男子准备动刀,他便能从气息的流动中感知一二。

妇人见丈夫性命得保又是泪如泉涌,自是对两人千恩万谢。

凌寒眯起眼睛,冲着谢长清扬了扬头。

谢长清微微露了些笑,夸道:“此番多亏你,做得很好。”

忽然,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李慎又开始叫唤起来。

谢长清指尖凝聚起灵力,开始探查李慎的神魂经脉,至其左手时,他顿了顿,而后召出了玄贯。

玄贯待命不过片刻功夫,就有一团黑气从李慎残存手指的指尖飞出,红线随即便缠上黑气,将它生生勒碎为青烟。

凌寒在看见玄贯时,神色不可控制地闪过一瞬落寞,又被急忙收回。他走到谢长清身旁,道:“什么情况?”

谢长清道:“就是那日东林的邪气寄居于他手中让他疼痛难忍,但不知为何,他神魂安好,并未受到侵蚀,想必他应是没有参与祭祀。”

片刻后,李慎清醒了些,但目光却是无神,只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谢长清说明来意后,李慎的眸子终于转了下来,凝着谢长清的脸半晌,才开口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谢长清道:“你们祭祀的对象究竟是谁?是如何开始的?”

李慎想了想,道:“那时候我还小,家里开始拜一尊像,我至今不知道那像是谁,只记得大家都唤他神愿天尊。他们拜这个像之后没多久,木头便开始变样,家里就能因为木雕赚到钱了。后来,拜这个像就从大家自己拜自己的,变成全城祭典了。”

谢长清:“那像是何样貌?”

李慎激动道:“那像的长相真的很奇怪,下半张脸戴着面罩啥也看不见,而上半张脸只有一只眼睛!我每次看他,都觉得那只眼睛要把我吃了!”

谢长清看向凌寒,两人都冲对方微微摇了摇头。他俩都未听说过长成这样的愿神,不知晓这神愿天尊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慎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溢出,话音继续:“他们许的筹码也越来越重,之前可能只是赚的血汗钱,然后渐渐开始就是孩子的健康、父母的性命......我一直觉得那像邪乎,也劝过大家不要再拜了,但没人愿意听我的,而且劝多了我还被视为异类。我没办法,只能管好自己,我不拜,也不许愿,每次祭祀就偷偷溜走。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们能这么狠,为了赚钱真的连灵魂都能做祭品!现在我真的是东林城的最后一个人了......”

谢长清道:“那你为何要在几天前的深夜仓促离开?”

李慎道:“我看见了!我看见那神像动了,他撕开面纱,一口獠牙,那牙比山里虎豹还尖!我也没有只顾自己啊,我偷走了神玉!他们说得有这块玉才能和神明沟通,我本以为偷走这块玉,神灵便失了眼睛,找不到我们了,便没事了。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他们还是全死了”

谢长清安抚道:“你是凡人,不可能面面俱全,你已尽力,不必为此自责。”

片刻后,他道:“那块神玉,可否借在下一看?”

李慎让他妻子从柜子里将玉拿了出来。

那玉并不完整,仅仅是某个玉器或玉牌的残件,但玉色青翠,饱满欲滴,是块顶好的料子。

谢长清仔细看了看这块玉,依稀可以辨认玉上有不少铭文,其中最清晰的当为“落霞”二字。

而落霞山正好需要向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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