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夏尽冬来 > 第36章 没有写完的以后

第36章 没有写完的以后

毕业照拍完以后,初中的最后一段时间忽然变得很快。

教室后墙上的倒计时从五十九天一路减到四十二天,原本还会被同学讨论的数字渐渐失去了新鲜感。所有人每天进门时只匆匆看上一眼,随后便低头走回自己的座位,把书包里越来越厚的试卷拿出来。

窗外的树已经彻底长出新叶,阳光从枝叶间落进教室,在地面留下不断晃动的光斑。天气一天比一天暖,晚自习时偶尔能听见操场草丛里传来的虫鸣,与老师写板书的声音混在一起。

江叙的成绩也在一点点往上走。

他不再每做完一张卷子就立刻问秦简自己能得多少分,而是先按照标准答案批改,再把错误原因写在题目旁边。字依旧不算好看,分析却比过去认真许多。

有时秦简检查他的错题本,半天都找不出需要补充的地方,只能在页角写一个很小的“阅”字。

江叙第一次看见时,盯着那个字笑了很久。

“你现在真的把自己当老师了?”他问。

“只是证明我看过。”

“不能写句表扬?”

“写什么?”

“比如进步明显,继续保持。”

秦简拿回错题本,在“阅”字后面加了一个句号:“继续保持。”

江叙看着那四个勉强算作表扬的字,满意地把本子收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秦简低头继续做题,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临近中考以后,学校开始频繁组织模拟考试。月考、区统测、校内综合测试,几乎每隔一周便会有新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前面。

江叙第一次超过目标高中过去一年的录取线,是在第二次模拟考试。

总分高出三分。

看到成绩的那一刻,他没有立刻挤出人群,而是站在名单前,从上到下重新找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是不敢相信那串数字真的属于自己。

旁边有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叙,你最近进步也太快了吧?”

“还行。”

他嘴上故作平静,眼睛却一直盯着成绩栏。

直到秦简从教室外面回来,江叙才立刻从人群里挤出去,将抄下来的分数递到他面前。

“看见了吗?”

秦简低头扫了一眼:“看见了。”

“高了三分。”

“嗯。”

“我已经过线了。”

“只是去年录取线。”

江叙脸上的笑意顿时少了一点:“你就不能先夸我?”

秦简抬起头,看见他明明高兴得藏不住,却还要等自己说一句认可,终于把手里的练习册放下。

“比我预计得早。”他说。

“然后呢?”

“这次发挥稳定,数学和物理进步明显,英语作文也没有跑题。”

“还有呢?”

秦简看了他几秒:“很好。”

只有两个字。

江叙却像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嘴角重新扬起来。他将成绩单折好,塞进秦简的错题本里。

“放你这里。”

“为什么?”

“证明你的教学成果。”

“自己收着。”

“我容易弄丢。”

秦简看着那张被折得并不整齐的纸,最终还是没有还给他,只将它夹进错题本最里面。

江叙注意到,那里还放着从准考证信息单上撕下来的小纸片。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边缘因为被频繁触碰,已经出现了一点不明显的毛边。

“你还留着?”江叙问。

秦简立刻合上本子:“什么?”

“那张废纸。”

“忘记扔了。”

“你都换过一次错题本了,也能忘记?”

秦简把本子收进书包,没有再回答。

江叙靠在桌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追问。秦简不愿意说的那些话,往往会以另一种方式被保留下来。

一张纸,一盒牛奶,一道写过很多遍的题,或者一件一直没有洗掉同学签名的校服。

它们比直接说出口的答案更加安静,却也更加长久。

那天放学以后,江叙没有立刻回家。

他拉着秦简绕到教学楼后面,从书包里拿出一台很旧的拍立得。相机边角已经磨白,镜头旁边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

“哪里来的?”秦简问。

“我妈以前买的。”

“拿到学校做什么?”

“拍照。”

“毕业照已经拍过了。”

“那张里面我们隔了那么远。”

江叙回想起正式毕业照上秦简回头的样子,心里依旧有些遗憾。全班几十个人站在一起,他和秦简明明都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却连目光都没有朝着同一个方向。

“再拍一张。”他说。

秦简看了一眼四周:“在这里?”

教学楼后面的路很窄,一边是种着梧桐树的围墙,一边堆放着体育课暂时不用的器材。夕阳从楼顶另一侧落下来,只在地面留下一小片不算明亮的光。

“这里怎么了?”江叙问。

“背景不好看。”

“你还挑背景?”

“至少去操场。”

江叙却摇了摇头:“操场人太多。”

秦简看着他:“你怕什么?”

“不是怕。”

江叙低头调试相机,手指在快门旁边反复按了几下:“就是不想别人过来一起拍。”

秦简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里的意思太明显,明显到连江叙自己说完以后,都有些不自在。他假装继续研究相机,不敢立刻抬头看对方的反应。

过了几秒,秦简才走到他身旁:“怎么拍?”

江叙把相机举起来,又发现镜头只能拍到自己的半张脸。他往秦简那边靠了靠,对方也配合地低下头,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看镜头。”江叙说。

秦简的目光却落在相机下方:“这个距离能拍全吗?”

“应该能。”

“你确定?”

“不确定。”

“胶片很贵。”

“你怎么什么都要算?”

秦简刚要说话,江叙已经按下快门。

相机发出轻微的机械声,一张白色相纸缓慢从出口吐出来。江叙赶紧接住,拿在手里晃了两下。

秦简皱眉:“不能晃。”

“电视里都是这么拍的。”

“那是错误示范。”

江叙立刻停下动作,把相纸平放在掌心。两个人站在树影下面,低头等待画面一点点显现。

最先出现的是模糊的灰色轮廓,随后是校服的颜色和两张靠得很近的脸。江叙按快门时似乎手抖了一下,照片边缘有些虚,秦简也没有完全看向镜头。

可他们肩膀靠在一起。

江叙笑得很明显,秦简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却落在江叙的方向。

“你怎么没看镜头?”江叙问。

“你按得太快。”

“浪费一张。”

“还可以。”

秦简伸手想拿照片,江叙却立刻收回:“这是我的。”

“相机也是你的,为什么还要问我拍?”

“你想要可以再拍一张。”

江叙重新举起相机,这一次秦简主动靠近一些。两个人还没有站好,远处忽然传来班主任叫他们名字的声音。

江叙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

快门再次被误触。

第二张相纸弹出来时,班主任也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她看了一眼两个人,又看了看江叙手里的相机,表情有些无奈。

“都什么时候了,还躲在这里拍照?”

“就拍一张。”江叙说。

“刚才不是已经出来一张了吗?”

“那张没拍好。”

班主任伸手指了指教学楼:“秦简,你父亲来学校了,在办公室等你。”

秦简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现在?”

“刚到不久,说有重要的事情。”

江叙握着相纸的手停住。

自从秦简父亲上次离开津海以后,两个人只偶尔通过电话联系。他没有再提转学的事,也没有因为秦简那次月考退步责怪他。

这个时间突然来到学校,不可能只是为了看一眼。

秦简将书包背好,和班主任一起往办公楼走。走出几步以后,他又回过头看了江叙一眼。

“你先回去。”他说。

“我在教室等你。”

“不知道要多久。”

“那我写作业。”

秦简还想说些什么,班主任已经在前面催促。他只能点了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江叙站在原地,直到秦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看向刚刚弹出的第二张照片。

画面还没有完全显现。

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正准备转头,另一个的手似乎抬起来,想要抓住什么。

江叙把照片放进校服口袋,回到教室。

晚自习已经结束,值日生把灯关掉一半,只剩下靠近讲台的两盏还亮着。江叙坐回座位,将数学卷铺开,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题目上。

可第一道选择题看了三遍,他仍旧不知道题目在问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

六点四十,七点十分,七点四十五。

教室里最后几个值日生也离开了。保洁阿姨过来拖地,看见江叙还坐着,提醒他教学楼很快就要锁门。

“再等十分钟。”江叙说。

“你等谁?”

“同学。”

阿姨没有多问,只让他离开时记得关灯。

八点整,秦简终于出现在教室后门。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差,手里没有拿书,校服外套也没有拉好。走进来以后,他没有马上回座位,只站在门边看着江叙。

江叙立刻起身:“怎么了?”

“没什么。”

“你爸说什么了?”

秦简低头将书包从椅背上拿下来:“回去再说。”

“是不是又要你回京都?”

“不是。”

江叙走到他面前,挡住教室后门:“那是什么?”

秦简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没有人经过,逐渐暗下去。教室中只剩下讲台附近的灯光,将秦简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外公住院了。”他说。

江叙愣了一下。

秦简很少提到外公,只偶尔说过自己小时候在国外生活时,有几年是由外公外婆照顾。后来老人回到京都,他又随着父母辗转不同城市,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严重吗?”江叙问。

“还在检查。”

“你爸来接你?”

“嗯。”

“今晚就走?”

秦简点头。

江叙看着他已经收拾好的书包,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来到学校。不是转学,不是成绩,也不是他们曾经担心的任何事情。

可这个消息仍然意味着,秦简必须在中考前最重要的阶段离开津海。

“去多久?”江叙问。

“不知道。”

“学校这边呢?”

“已经请假了。”

“考试怎么办?”

“看情况回来。”

秦简的回答听起来很平静,手指却一直紧紧抓着书包肩带。他显然也不知道这次离开会持续多久,更不知道外公的病情究竟如何。

江叙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件事。

他想安慰秦简老人会没事,又害怕这种没有依据的话太轻。想问他们的中考计划怎么办,却又觉得在亲人生病面前,考试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车什么时候走?”

“九点。”

江叙看了一眼时间:“我送你。”

“不用,我爸在楼下。”

“那我送到楼下。”

秦简没有拒绝。

他们关掉教室最后一盏灯,一起走下教学楼。楼梯间很安静,每经过一层,声控灯便在脚步声里亮起,又在他们离开以后慢慢熄灭。

走到大厅时,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格外醒目。

四十二天。

秦简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江叙站在他旁边:“别看了。”

“可能会错过下一次模拟考。”

“错过就错过。”

“还有英语听力测试。”

“我给你记笔记。”

“数学老师下周会讲最后一轮重点题。”

“我录下来。”

秦简转头看他:“学校不让带手机录课。”

“那我全部抄下来。”

“你抄得清楚吗?”

“我可以练。”

江叙一项项回答得很快,仿佛只要把所有遗漏的部分都提前补上,秦简就不必担心这次离开。

秦简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松动:“如果时间太久呢?”

“那就每天发给你。”

“会影响你复习。”

“不会。”

“江叙。”

“你以前每天替我整理那么多题,也没说影响自己。”

江叙伸手,把秦简没有拉好的外套拉链向上提了一点:“现在换我。”

秦简低头看着他的手。

“你不用担心学校。”江叙继续说道,“也不用担心我考不上。你先去陪外公,等事情结束再回来。”

“如果赶不上中考呢?”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秦简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却让江叙的手停在半空。

他们一直把中考当成必须共同抵达的终点,甚至已经想象过考试结束以后一起等成绩、填志愿、收到同一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可此刻,秦简第一次说出了一个他们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如果他赶不上。

如果病情比预计严重。

如果这次离开并不像过去那些短暂的出差一样,有一个明确的归期。

江叙看着他,心里也升起一阵无法控制的恐慌。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把手放到秦简肩上。

“那就想办法赶上。”他说。

“如果没有办法呢?”

“不会没有。”

“江叙。”

秦简似乎还想逼自己接受最坏的结果。

江叙却不愿意听下去。

“你之前说过,事情还没到最后,不要先替自己认输。”他看着秦简,“现在这句话还给你。”

大厅里的灯光很白,将两个人脸上的情绪照得无处隐藏。

秦简的眼睛微微泛红,却没有流泪。他只是站在那里,很久以后才低声说道:“我不喜欢医院。”

江叙怔了一下。

这是秦简第一次主动承认害怕。

不是害怕考试,不是害怕被迫离开,也不是害怕父亲收回留下的条件。

只是害怕医院。

“小时候我外婆住院,我也是被临时叫回去。”秦简继续说道,“他们都告诉我没有大事,让我不要担心。后来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没见到最后一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段被他从未提起的记忆,显然在这个夜晚重新变得清晰。父亲突然出现,匆忙收拾的行李,还有一句没有具体答案的“还在检查”,都与过去那次告别太过相似。

江叙忽然明白,他刚才为什么会反复问中考。

不是秦简真的只在乎考试。

他只是试图抓住一个仍旧可以控制的东西。

“这次会见到。”江叙说。

秦简没有回答。

“你现在就去,九点的车,不会来不及。”

“如果——”

“没有如果。”

江叙握住他的手腕,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你会见到外公,也会回来参加中考。四十二天以后,我们一起进考场。”

秦简看着他。

江叙的手心很暖,指腹因为长期握笔留下一点浅浅的硬痕。那份温度顺着手腕传过来,让秦简从接到消息以后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支撑。

“你还记得毕业照那天写的话吗?”江叙问。

“什么?”

“我会站到你身边。”

江叙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轻:“不只是在学校。”

秦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校门外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秦简的父亲站在车边打电话,看见他们出来,抬手示意时间已经不多。

江叙陪秦简走到车前。

父亲简单说明了情况。老人今天突然昏倒,目前已经住进医院,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他们需要连夜赶回京都,后续是否回津海,要根据病情决定。

“学校的事情,我已经和老师沟通过。”男人说道,“这段时间麻烦你把课堂资料发给他。”

“我会的。”江叙回答。

秦简父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儿子,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先一步坐进驾驶座。

秦简打开后排车门,却没有立刻上车。

“江叙。”

“嗯?”

“那张照片。”

江叙摸了摸口袋,把第二张尚未完全显色的相纸拿出来。此时画面已经清楚了许多。

照片里的江叙正在转头看向教学楼,神情有些意外。秦简站在他身边,一只手刚刚抬起,似乎想在他转身时拉住他的衣袖。

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

照片也有些模糊。

可比起第一张刻意靠近的合照,这张意外拍下来的画面反而更加真实。

秦简看了几秒:“给我。”

“第一张给你,这张是我的。”

“我想要这张。”

“为什么?”

秦简没有解释,只伸出手。

江叙看着他的眼睛,最终还是把相纸递过去。秦简小心放进书包最里面,又将第一张照片从江叙手里拿走。

“你怎么两张都拿?”

“第一张给你。”

秦简把第一张重新塞进江叙的校服口袋:“一人一张。”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张照片里,他们都还穿着写满名字的校服,肩膀靠在一起。江叙看着镜头,秦简却看着他。

“等你回来再拍一张。”江叙说。

“在哪里?”

“操场。”

“人很多。”

“那还去教学楼后面。”

“背景不好看。”

“你不是说还可以吗?”

秦简终于笑了一下,虽然笑意很浅,却让他整个人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等我回来再说。”

他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以后,江叙后退两步,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秦简隔着车窗抬起手,手掌轻轻贴在玻璃上。

江叙也抬起手。

两只手之间隔着透明的车窗,没有真正碰到,却停在几乎相同的位置。

汽车缓慢驶离校门。

江叙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灯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放下手。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手机,给秦简发了一条消息。

——到京都告诉我。

几秒以后,屏幕亮起。

——好。

江叙又发了一条。

——别忘了照片。

——不会。

——也别忘了中考。

这一次,秦简隔了很久才回复。

——不会忘。

江叙收起手机,独自走向公交站。

这是他们认识以后,他第一次觉得从学校到车站的路如此漫长。以往总有人在身边提醒他拉好书包,问他单词有没有记住,或者把伞往他这一侧悄悄偏一点。

现在身旁的位置忽然空下来,连夜风都显得比平时更凉。

公交车到站以后,江叙坐在他们常坐的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他把那张拍立得照片拿出来,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看了很久。

秦简没有看镜头。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江叙身上。

照片背面还是空白。

江叙从书包里翻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想写一句话,却在笔尖落下以前停住了。

写津海一中见,似乎已经说过很多次。

写一路平安,又显得太普通。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一个日期。

那是中考第一天。

在日期下面,他又写了一行字。

——位置给你留着。

写完以后,江叙将照片重新放进错题本最里面。

那里原本属于秦简的东西已经被带走,只剩下他今天刚发下来的模拟卷成绩单。江叙看着自己高出录取线的三分,忽然没有了早上的兴奋。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容易。

没有秦简坐在身边,他需要自己检查计划,自己整理错题,也要在每天放学以后,把所有重要的课堂内容重新抄一份发往京都。

可他不害怕。

过去一直是秦简替他守着那个共同的未来。

现在,轮到他留下来,守住两个人的位置。

第二天早晨,江叙独自走进教室。

秦简的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椅子安静地推在桌下。阳光从窗外落下来,照在那块空出来的位置上。

前排有人问:“秦简请假了?”

“嗯。”

“请多久?”

江叙把自己的书包放下,又将秦简桌椅之间的距离重新调整到和从前一样。

“不知道。”他说。

“那老师会不会重新安排同桌?”

江叙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对方。

“不会。”

“你怎么确定?”

江叙没有解释。

他从书包里拿出今天要交的作业,又把一盒温牛奶放在秦简桌角。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个人今天不会来,也不会伸手把牛奶推回去,问他是不是又买多了。

江叙看着那盒牛奶,最终没有拿走。

他只是低头翻开单词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

距离中考,还有四十一天。

窗外响起早读铃。

全班开始朗读课文,整齐的声音填满教室。江叙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空着一张桌子,却没有让任何人把它搬走。

那是秦简的位置。

也是他们尚未写完的以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