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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站到你身边

月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江叙把那张写着“差一分”的成绩单复印了一份,工工整整贴在了书桌正前方。

江母进房间送水果时,看见他难得没有趴在床上玩手机,而是坐在书桌前整理试卷,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一些。

“最近怎么突然这么认真?”她把切好的苹果放到桌角,“以前让你多做一道题,都像要了你半条命。”

江叙没有抬头,手里的红笔在错题旁边画出一道横线:“中考快到了,再不认真就来不及了。”

江母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墙上那张成绩单,又看见旁边用黑笔写着的目标高中名称,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想考津海一中?”

“嗯。”

“分数不低。”

“我知道。”

“很喜欢那所学校?”

江叙握笔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想起秦简的志愿表,想起教室后墙上那句“希望这一次,能够自己决定留下”,也想起医院输液室里靠在自己肩上的温度。

“挺喜欢的。”他说。

江母没有看出他答案里的停顿,只点了点头:“有目标是好事,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最近每天回家都这么晚,早上还起得比以前早,身体也得顾着。”

“知道了。”

“还有你那个同桌,前几天是不是生病了?”

江叙终于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你半夜发消息说要陪人去医院,我还能不知道?”江母把空掉的水杯拿起来,“人家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你们一起学习是好事,别光让人家帮你,自己也得知道照顾别人。”

江叙看着母亲走出房间,门被轻轻带上以后,他重新转向桌面。

摊开的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依然空着。

过去遇到这种题,他通常会先跳过去,等第二天拿给秦简讲。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合上试卷,而是重新翻开课本,将公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草稿纸写满了半页,第一次思路错了,第二次算到一半发现条件用反,第三次终于得出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结果。

江叙没有马上看答案。

他盯着自己的解题过程检查了很久,确认每一步都找不出明显问题以后,才翻到试卷最后。参考答案上的数字与他写下的结果完全相同。

窗外已经接近十一点,远处楼房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江叙拿出手机,拍下那道写满过程的题,发给秦简。

——最后一道,我自己做出来了。

消息发送以后,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复。

秦简最近睡得比以前早,这是江叙强行要求的。他们约定晚上十一点以后不再发题,若是谁在十一点后仍旧显示在线,第二天就要替对方多做一项值日。

江叙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

十点五十八分。

还没有违反约定。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时,秦简的回复跳了出来。

——第三步少写了单位。

江叙低头重新检查,果然在计算加速度时漏掉了单位。他拿起笔补上,又回复了一句。

——除了单位,其他都对?

这一次,秦简隔了十几秒才回答。

——都对。

后面紧跟着另一条消息。

——有进步。

江叙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明明月考时已经听过同样的话,此刻他仍旧忍不住笑起来。他把手机放在成绩单旁边,重新拿过下一张试卷,准备在十一点以前再看一道题。

屏幕很快又亮了一次。

秦简发来最后一句。

——十一点了,睡觉。

江叙看着时间从十点五十九跳到十一点整,只能不情愿地合上试卷。

——秦老师管得真多。

——明天抽查英语作文。

江叙立刻把已经关掉的台灯重新打开。

——现在还不算太晚。

——你开灯了?

江叙看着屏幕,忽然有种秦简正站在自己房间窗外的错觉。他抬头朝紧闭的窗帘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两个人隔着大半座城市。

——没有,我已经躺下了。

——把在线状态关掉再说谎。

江叙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关灯上床。

第二天早晨,他在教室后门看见秦简时,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碰对方的额头。

秦简向后避了一下:“做什么?”

“检查有没有复发。”

“已经退烧一周了。”

“医生说要观察。”

“医生没说让你每天摸额头。”

江叙没有收回手,反而认真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秦简眼下的疲惫淡了一些,嘴唇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苍白,他才满意地回到座位。

秦简把一盒温牛奶放到他桌上。

“今天又买多了?”江叙问。

“嗯。”

“你最近算错的次数有点多。”

秦简从书包里拿出单词本:“那还给我。”

江叙立刻把牛奶护到自己怀里:“已经送出去的东西不能收回。”

“谁说送给你了?”

“放到我桌上就是我的。”

秦简没有继续争,只低头翻开英语作文练习册。江叙看着他的侧脸,拆开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喝了两口以后忽然问:“你昨晚睡了多久?”

“七个小时。”

“真的?”

“十一点睡,六点起。”

江叙低头算了一遍:“正好七个小时。”

“这次会算了?”

“我数学已经接近重点高中水平。”

“只是接近录取线,不是接近数学满分。”

秦简说完,把一张空白作文纸推到他面前:“昨天让你准备的题目,现在写。”

江叙看见作文标题以后,脸色顿时僵住。

题目要求他们以“我想留住的时光”为主题,写一篇不少于八十词的英语短文。

“为什么选这道?”江叙问。

“模拟卷上的原题。”

“不能换一篇吗?”

“不会写?”

“不是。”

江叙握着笔,看着那句英文题目,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许多零散的画面。

公交车最后一排晃动的灯光,冬天落在校服肩头的雪,旧教学楼外被雨水冲刷过的石板路,还有某个傍晚,他们一起握住的伞柄。

那些画面明明发生得并不久远,他却已经开始舍不得它们变成过去。

“作文不是让你发呆。”秦简提醒。

江叙低下头,写下第一句话。

他写自己想留住初中最后一年的时光,因为在这一年里,他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那个人会替他整理错题,会在他忘记带笔时把自己的笔递过来,也会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告诉他,还有时间。

江叙的英语并不好,很多想说的话无法准确表达。他只能使用最简单的句式,把那些太复杂的情绪藏在普通的单词下面。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停顿了很久。

秦简坐在旁边做数学题,没有催促他。

江叙最终写道:

I hope we can go to the same high school and see more winters together.

他希望他们能走进同一所高中,再一起看见更多个冬天。

作文写完以后,秦简拿过去检查。

前面几处时态错误很快被红笔圈出,一处单词拼写也被重新修改。批改到最后一句时,秦简的笔尖却停住了。

江叙一直看着他的反应:“有语法错误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动?”

“在看内容。”

“内容也算分?”

“算。”

秦简低头看着那句写得并不算漂亮的英文,过了片刻才在句子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这一句可以保留。”他说。

“只是可以?”

“表达清楚,没有错误。”

江叙往他身边靠近一点:“那你同意吗?”

秦简明知故问:“同意什么?”

“同一所高中,还有更多个冬天。”

早读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前排同学纷纷拿出课本,英语老师也抱着资料出现在走廊尽头。

秦简将作文纸合进练习册,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江叙以为他又要避开这个问题时,才听见身边传来很轻的一声。

“嗯。”

只有一个字,却让江叙整节早读都没有压下嘴角的笑。

月考结束以后,班主任重新调整了班级座位。

按照惯例,临近中考时会让学生根据薄弱科目自由组合,方便互相讨论。消息传出来以后,班里不少人都开始提前寻找新的同桌。

江叙原本没有在意。

直到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进教室,宣布秦简会被调到第一排,与数学成绩同样优秀的学习委员坐在一起。

“秦简可以帮助学习委员提高英语,学习委员也能和他讨论竞赛题。”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解释,“江叙的位置暂时不变,新同桌安排物理课代表。”

教室里很快响起拖动桌椅的声音。

江叙坐在原位,看着秦简将书一本本从桌肚里拿出来,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短暂分开座位,考试时也会被安排到不同教室。可当秦简真的抱着书站起来时,江叙才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每天转过头便能看见他。

“你要坐前面了?”江叙问。

“座位表是这样安排的。”

“你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

秦简把最后一本错题本拿出来,却没有马上离开。他看了一眼江叙桌上的书,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等待换座位的物理课代表。

“资料还放中间的柜子里。”秦简说,“你需要的时候自己拿。”

“哦。”

“英语作文每天照常写。”

“哦。”

“晚自习结束以后,我检查错题。”

“知道了。”

江叙回答得很快,却没有抬头。

秦简站在他身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班主任已经开始催促,前排桌椅也全部移开,他最终只能抱着书向教室前面走去。

新同桌坐下来以后,江叙才发现对方的话比秦简多得多。

物理课代表热情地询问他最近的复习计划,又主动提出可以互相检查公式。江叙一一回应,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抬头看向第一排。

秦简的背影被几排同学挡住,只能看见一小部分肩膀。

数学老师讲到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时,秦简微微侧过脸,与旁边的学习委员低声讨论。两个人很快在草稿纸上写出不同解法,老师看见以后,还特意让他们上台展示。

江叙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

那道题他也会做。

至少第一种方法,是秦简前几天才讲过的。

可他忽然不想举手,也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知道答案。那种情绪来得没有道理,像一粒很小的沙子落进鞋里,不至于让人无法走路,却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存在。

中午吃饭时,秦简照常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新同桌怎么样?”他问。

“挺好。”

“物理是你的弱项,他可以帮你。”

“嗯。”

“有不懂的可以直接问。”

“知道。”

秦简察觉出他的回答过于简短:“你怎么了?”

“没怎么。”

“上午一直没说话。”

“上课本来就不能说话。”

“数学老师让你回答时,你也没说。”

“没听见。”

秦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因为换座位?”

江叙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换座位怎么了?”

“你不高兴?”

“没有。”

这一次,轮到秦简盯着他看。

江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低头继续吃饭。过了片刻,他听见秦简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就在笑。”

“只是觉得你的理由也越来越差了。”

江叙抬起头,正想反驳,秦简却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他碗里。

“做什么?”江叙问。

“买多了。”

“食堂鸡腿也是按个算的。”

“今天算错了。”

江叙看着碗里那个熟悉的鸡腿,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闷终于松动了一些,却仍旧故意板着脸:“一只鸡腿不能解决座位问题。”

“那两只?”

“你哪来的第二只?”

秦简没有回答,只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到桌上。

那是他刚从班主任办公室拿来的座位调整申请。

申请理由写得十分正式:江叙近期成绩进步明显,现阶段更需要保持稳定的学习方式;两人长期互相检查错题,临时更换座位可能影响复习计划。

最下面已经有秦简的签名。

“你写的?”江叙问。

“嗯。”

“班主任同意了吗?”

“她说这次调整先试行一周。”

江叙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所以不一定能换回来?”

“我会和她谈。”

“其实不用。”江叙说道,“物理课代表也挺好的,你坐前面讨论题更方便。”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秦简沉默几秒,将那张申请重新展开:“江叙,我申请换回来,不是因为你需要我。”

江叙抬起头。

食堂里人声嘈杂,周围全是来回走动的学生。秦简坐在他对面,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他听清每一个字。

“是因为我不习惯。”

江叙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旁边换成别人。”

秦简说完,像是不愿继续解释,低头夹起一口已经有些凉的米饭。

可江叙没有放过他:“只是因为不习惯?”

“还有资料不方便拿。”

“资料可以搬过去。”

“错题不好检查。”

“晚自习也能检查。”

“江叙。”

秦简终于抬眼看他,耳朵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隐约泛起一点红色:“你一定要我说得很清楚吗?”

江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不能说吗?”

秦简与他对视片刻,最终先移开目光。

“我想和你坐。”他说。

周围餐盘碰撞的声音、同学说话的声音,还有食堂窗口不断响起的叫号声,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遥远。

江叙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早说不就行了。”

“现在说完了。”

“那我勉强同意你换回来。”

“申请是我写的,和你同不同意没有关系。”

“你不是想和我坐吗?”

“现在突然不太想了。”

江叙立即把桌上的申请拿过来,折好放进自己口袋:“不行,已经没有反悔机会了。”

一周的试行座位最终只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早晨,班主任重新走进教室,说考虑到复习计划和月考进步情况,允许部分学生恢复原来的座位。

秦简抱着书走回来时,江叙已经提前把桌面中间清出一条整齐的分界线。

“欢迎回来,秦同学。”

秦简将书放下:“这条线是什么?”

“防止你占我位置。”

“以前是谁把试卷放到我桌上一半?”

“以前的事不要再提。”

秦简坐下来,把江叙画线用的尺子拿走,随手放到两张桌子中间:“英语作文拿出来。”

“刚回来就检查?”

“昨天布置的。”

江叙把练习册递过去,又将温牛奶推到秦简手边。

“给你的。”他说。

秦简看了一眼:“买多了?”

“不是。”

“那是什么?”

“专门给你买的。”

江叙回答得太自然,反而让秦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他低头拆开吸管,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同桌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谁说的?”

“你说的。”

“我没说过。”

“那我现在规定。”

晨光从窗外落进来,照亮两张重新并在一起的桌子。那条被江叙画下的分界线很快便失去了作用,秦简的试卷压过来一角,江叙的单词本也不知不觉放到了另一边。

没有人再刻意把它们分开。

四月中旬,学校安排初三年级拍毕业照。

消息公布以后,班里的气氛短暂地轻松起来。女生开始讨论拍照那天要怎样整理头发,男生则商量要不要在校服里面偷偷穿一件颜色明显的短袖,等正式照片拍完以后再一起露出来。

江叙对这些没有太大兴趣。

直到摄影师让所有人按照身高排列,他才发现自己与秦简并不在同一排。

秦简站在第二排最右侧,江叙则因为最近又长高了一些,被安排到最后一排中间。两个人之间隔着六七名同学,连说话都需要侧过很多人。

“别乱动,先拍正式照。”

摄影师站在相机后面反复调整位置,班主任坐在最前排中央,其他老师也陆续站好。

江叙隔着人群看向秦简。

秦简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转过脸来。

“看镜头!”摄影师提醒。

两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回前方。

快门按下的前一秒,江叙忽然听见前排有人小声叫了一句秦简的名字。秦简下意识回头,照片便刚好定格在那个瞬间。

正式照片拍完以后,全班立刻散开。

有人冲向操场,有人拉着老师单独合照,也有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签字笔,让同学在校服背面写下名字和祝福。

江叙原本想去找秦简,却被几个男生拉住,强行在校服肩膀和后背写满了字。

“中考必胜!”

“以后别忘了请客!”

“江叙,英语作文别再跑题!”

各种颜色的笔迹挤在一起,连袖口都没有留下空白。等他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时,秦简正一个人站在教学楼旁边的树下,低头整理被别人写满名字的校服。

江叙走过去:“你怎么不找我?”

“你被围住了。”

“可以等我。”

“我在等。”

秦简说得很自然。

树叶间漏下的阳光落在他肩头,校服背面已经写了许多名字,却大多集中在上方。最靠近心口背后的位置仍旧空着一小块。

江叙拿出黑色签字笔:“我写哪里?”

“随便。”

“写脸上行吗?”

“你可以试试。”

江叙绕到秦简身后,笔尖落在那块空白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写下去。

秦简等了一会儿:“想不到写什么?”

“正在想。”

“写名字就行。”

“别人都写名字,我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叙没有回答,只低头认真写下一行字。

——津海一中见。

他在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画了一个不算规整的雪花。

秦简回头想看,江叙却用手挡住:“等回家再看。”

“为什么?”

“现在看了可能会感动。”

“你想多了。”

“反正不许看。”

秦简没有强行扭过衣服,只把另一支笔递给他:“转过去。”

江叙背对着秦简站好。

笔尖隔着校服布料轻轻移动,带来一点细微的痒意。他本想回头偷看,却被秦简按住肩膀。

“别动。”

“你写什么?”

“名字。”

“真的只是名字?”

“嗯。”

秦简很快收起笔。

江叙立刻脱下校服,想看后面写了什么,却发现秦简写的位置太靠上,自己根本转不过来看清。

他只能举起衣服,借着教学楼玻璃的反光勉强辨认。

秦简没有写祝福,也没有写考试顺利。

他只在江叙名字附近,留下了一句很短的话。

——我会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

字迹依旧清楚工整。

江叙看了很久,才重新穿好校服。

“不是说只写名字吗?”

“后面那句不算。”

“为什么不算?”

“只是提醒。”

“提醒我考高中?”

“嗯。”

江叙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很小的一段。他看着秦简被阳光照亮的眼睛,忽然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告诉秦简,不会等太久。

也想告诉他,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只能看着他背影的人。

可远处忽然有人叫他们过去拍小组照,原本安静的树下立刻涌来好几个同学,将两个人推着往操场方向走。

江叙最终没有把那些话说出来。

拍完所有照片时,已经接近傍晚。

学生们陆续离开操场,摄影师也开始收拾设备。班主任让大家把散落的凳子搬回教室,江叙和秦简一人抬一边,沿着跑道慢慢往教学楼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正式照的时候,你为什么回头?”江叙问。

“有人叫我。”

“谁?”

“不知道。”

“是不是我?”

秦简看了他一眼:“你当时在最后一排。”

“我可以在心里叫。”

“我听不见。”

“那你怎么刚好回头?”

秦简没有回答。

他们把凳子搬到教室后面,又回到座位收拾书包。教室里只剩下几名值日生,后墙上的目标卡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倒计时还剩五十九天。

江叙站在自己的目标卡前,忽然伸手,将“别让他一个人等”后面的句号改成了逗号。

秦简站在旁边看着:“为什么改?”

江叙在逗号后面补了一句话。

——这次换我站到他身边。

秦简看着新添上的字,许久没有出声。

江叙转过头:“还有五十九天。”

“嗯。”

“现在只差一分。”

“那是上次录取线。”

“下一次就不差了。”

“这么确定?”

江叙点头。

夕阳从窗外落进来,将他的侧脸照得清晰而明亮。那一刻,他没有像过去一样等待秦简给出肯定,也没有用玩笑掩饰自己的紧张。

“秦简,我会考上。”

秦简望着他,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我知道。”他说。

这三个字不再是催促,也不再只是一份压在江叙肩上的期待。

它更像一种被双方共同确认的事实。

他们还没有站在真正的考场里,也不知道五十九天后会发生什么。可至少此刻,江叙已经从那段相差很远的路上,一步一步走到了能够被秦简看见的位置。

放学以后,他们穿着被同学写满名字的校服,一起走向公交站。

夜风吹动衣角,藏在背后的两句话也随着布料轻轻起伏。

一个说,别让我等太久。

另一个说,津海一中见。

他们都没有回头去看。

因为那两句话并不是写给这一刻的自己。

而是写给五十九天后,那个终于能够站到彼此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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