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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是不是又要走

距离除夕还有六天的时候,秦简的父亲终于打来了电话。

那天下午,江叙没有去秦简家。

他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排留在家里复习,上午做完一整套数学试卷,下午开始整理错题。窗外积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屋檐下偶尔落下一滴水,砸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秦简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发消息。

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

两个人前一天在商场走了很久,回家以后又各自写了一部分作业。晚上十一点多,秦简还拍了一张银柳摆在灯旁边的照片,说客厅终于不再像一间随时可以搬走的样板房。

江叙回复让他早点睡,秦简发来一句“明天见”,随后便没再说话。

可到了下午三点,聊天框依然安静。

江叙做完最后一道错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读消息。

他将手机放回桌面,继续整理试卷。不到五分钟,又忍不住把屏幕按亮。

仍然没有。

江叙盯着两个人最后的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输入了一句“在做什么”,又觉得自己问得没有必要,便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秦简不是每天都必须找他。

他们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在聊天。

江叙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试卷。可草稿纸上的数字渐渐变得混乱,同一道题检查了三遍,仍然没有看出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四点十五分,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江叙几乎立即拿起来。

秦简只发来了一句话。

【我爸回来了。】

江叙看着那几个字,先松了一口气。

秦简一直希望父亲能在除夕以前赶回津海。现在真的回来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什么时候到的?】

消息发出以后,秦简隔了很久才回复。

【中午。】

【怎么没提前说?】

【我也不知道。】

江叙原本想问晚上是否还要继续视频复习,却在打字以前停了下来。

秦简的父亲刚回来,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这个时候再问学习,似乎不太合适。

他最后只回复了一句。

【那你陪陪叔叔。】

聊天框上方很快出现“正在输入”。

几秒以后又消失。

反复几次,秦简才发来一句。

【你今天能来吗?】

江叙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母亲晚上六点回来,父亲今晚难得不值班。他原本答应留在家里一起吃饭。

【现在?】

【嗯。】

【怎么了?】

秦简没有解释。

他只发来一个地址,仍然是那个江叙已经去过很多次的小区,像是担心对方突然忘记怎样找到自己。

江叙握着手机,心里那点不安逐渐变得清晰。

【等我。】

他合上练习册,走出房间。

父亲正坐在客厅看新闻,听见开门声,转头看向他。

“要出去?”

“秦简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我还不知道。”

父亲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没有立即阻止。

“天快黑了,吃饭以前能回来吗?”

江叙犹豫了一下。

“我尽量。”

父亲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什么,关小了电视声音。

“和同学吵架了?”

“没有。”

“那就去吧。”

父亲没有继续追问,只在江叙走到玄关时提醒了一句。

“有事情好好说,别一着急就什么都不解释。”

江叙穿鞋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

外面的温度比昨天低了许多。

公交车来得很慢,江叙站在站台下等了将近十五分钟。冷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广告牌上的塑料边缘被刮得不断震动。

他给秦简发消息,说自己已经上车。

秦简没有回复。

五站路并不远,江叙却觉得今天比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公交车每停下一站,他都会看一眼手机,直到车辆驶进秦简所在的小区附近,屏幕依然没有亮起。

他下车以后一路走得很快。

小区门口没有人。

以前秦简总会提前站在那里,有时说自己是下来扔垃圾,有时说只是刚好看见公交车。今天门卫室外空荡荡的,路边只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车。

江叙刷开单元门,乘电梯上到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时,走廊的感应灯没有亮。

他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头顶的灯闪烁两次,终于照亮秦简家紧闭的房门。

江叙按下门铃。

没有人开门。

他又按了一次,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秦简站在里面,身上仍然穿着上午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睛看起来却很清醒。

“你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秦简没有回答,只侧身让他进去。

客厅里的变化并不大。

他们一起买来的桌布还铺在餐桌上,银柳摆在窗边,小灯却没有打开。倒数纸上的数字仍然停留在七,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被秦简认真改成六。

鞋柜旁边多了一只黑色行李箱。

行李箱的拉杆没有收回去,旁边放着一件深色男士大衣。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只喝过一半的咖啡杯,还有几份摊开的文件。

江叙换好鞋,低声问:“叔叔呢?”

“出去了。”

“刚回来又出去?”

“去见人。”

秦简走到窗边,背对着江叙,伸手拨弄了一下银柳最上面的红色枝条。

“他说晚上回来吃饭。”

“那不是挺好吗?”

“嗯。”

秦简应得很轻。

江叙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叫我来,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会让我现在过来?”

“想见你不行吗?”

秦简的语气比平时更硬。

江叙因为他忽然的情绪愣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

“我没说不行。”

“那就坐一会儿。”

秦简走到沙发旁边,将散落的文件收拢起来,动作有些急,其中一张纸滑落在地上。

江叙弯腰替他捡起。

纸张最上面印着京都某所国际学校的名称,下面是转学咨询和入学流程。日期写的是春节以后,旁边还有几行手写的标注。

江叙的手指停在纸边。

秦简看见以后,立刻将它拿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江叙问。

“我爸的东西。”

“为什么是你的年级?”

“他随便问的。”

“转学也是随便问?”

秦简把纸塞回文件袋,没有看他。

“还没决定。”

江叙站在沙发旁,突然明白秦简为什么整整一天都没有发消息,也明白那句“我爸回来了”后面为什么没有任何高兴。

“他让你回京都?”

“只是春节以后去住一段时间。”

“住多久?”

“不知道。”

“那中考呢?”

“他说可以在京都参加。”

江叙看着他。

“你答应了?”

“没有。”

“你准备答应吗?”

“我说了还没决定。”

秦简的声音逐渐提高。

他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像是不愿意继续谈这件事,又像是害怕江叙再问出更多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

江叙却没有停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刚知道。”

“中午知道的,现在已经快五点。”

“几个小时也算很久吗?”

“你可以发消息。”

“发了有什么用?”

秦简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睛微微发红,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在江叙来以前已经独自坐了很久。

“告诉你以后,你能让他改变决定吗?”

江叙被这句话堵得沉默下来。

他当然不能。

秦简的父亲是他的监护人,可以决定他在哪里生活,也可以安排他去哪所学校。江叙只是一个同龄人,连自己的高中都还没有完全确定。

可不能改变,不代表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江叙说。

“想什么办法?”

“和叔叔谈。”

“你去谈吗?”

秦简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也带着一点让江叙陌生的尖锐。

“你告诉他,我必须留在津海,因为我要和你坐同桌?”

“不是只有这个理由。”

“还有什么?”

“你已经适应这里的学校,成绩也在进步。现在转学会影响中考。”

“这些话我已经说了。”

“他怎么回答?”

“他说京都的教育条件更好,也已经联系好学校。”

“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秦简抬手按住额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江叙,我真的不知道。”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没有打开的灯让客厅显得比平时空旷许多。银柳的影子落在玻璃上,红色枝条也失去了白天的明亮。

江叙看着秦简,心里的着急渐渐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闷痛。

他知道秦简害怕搬家。

也知道对方一次次追问未来,并不是因为真的相信所有承诺都不会改变,而是因为他经历过太多无法阻止的离开。

可事情真的发生时,秦简还是选择了沉默。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江叙问。

秦简抬起头。

“什么?”

“你一直不拆箱子,一直问以后,还总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走。”

“我只是习惯了。”

“所以现在真的要走,你也准备像以前一样?”

“我没有准备走。”

“可你也没有说你会留下。”

江叙的语气不自觉重了起来。

“我们说过要考同一所高中,你还说要提高三十分。昨天才一起买了除夕的东西,今天你爸回来,你就告诉我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秦简的眼睛彻底红了。

“让我保证绝对不会走吗?我怎么保证?”

“你至少可以说你不想走。”

“我当然不想!”

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声音落下以后,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秦简站在窗边,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他像是终于被逼到无法继续装作平静,所有压了一下午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涌出来。

“我不想回京都,不想换学校,也不想重新认识所有人。”

“我不想再把东西装回箱子,不想别人又跟我说以后会联系,也不想再听见什么为了我好。”

“可是我说不想,有用吗?”

最后一句话已经很轻。

秦简低下头,手指紧紧抓住衣角。

“每一次他们决定搬家以前,也会问我愿不愿意。可只要他们已经决定了,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江叙心里的怒气忽然散了大半。

他想走过去,却又停在原地。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简沉默很久,才低声回答:“因为你会失望。”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失望?”

“至少可以晚一点。”

“晚到什么时候?”

“除夕以后。”

江叙看向窗边堆放的年货。

春联还没有贴,红包也没有拆,冰箱里放着两个人挑选的食材。倒数纸每天少一个数字,仿佛只要除夕真正到来,他们就能够拥有一个完整的、不被打扰的夜晚。

秦简想把消息藏到那之后。

他不是不信任江叙。

只是舍不得让这几天提前结束。

“你准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江叙问。

“我只是想先把年过完。”

“然后呢?”

“然后再说。”

“什么时候走也再说,去哪里也再说,能不能回来也再说?”

秦简抬起头,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一定要现在问吗?”

“因为你每次都不说。”

“说了又能怎样?”

“至少我不会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样,还在计划中考结束以后和你埋时间盒。”

江叙话音落下,秦简的神情忽然僵住。

那句话里的意思并不是责怪。

可听起来却像是在说,那些计划已经没有意义。

秦简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问:“你后悔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应该一起想。”

“可你刚才说得像我骗了你。”

“你确实瞒着我。”

“只有几个小时。”

“不是时间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两个人的声音都越来越重。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争吵过。

以前秦简会故意耍赖,江叙会无奈地提醒他写作业。即使有意见不同的时候,也总会有人先笑出来,把那点不愉快轻轻带过。

可今天没有人愿意后退。

因为这不是一道做错后可以重新计算的数学题,也不是一张能够通过努力提高三十分的成绩单。

它关系到离开。

而离开是秦简最害怕的事情,也是江叙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留不住一个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早晚都会走?”秦简问。

“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决定。”

“我的决定有什么用?”

“如果你自己都觉得没用,那别人怎么帮你?”

秦简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所以你也觉得是我不够努力?”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秦简。”

“你每次都让我好好学习,让我提高成绩,好像只要我做到,就一定能留下。”

秦简声音发抖,却仍然没有停。

“可如果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成绩呢?如果他们已经把学校找好了呢?如果他们明天就让我收拾东西呢?”

“至少你可以反对。”

“我反对过很多次!”

“那就再反对一次。”

“你说得当然简单。”

秦简看着江叙,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委屈。

“因为要走的人不是你。”

江叙彻底安静下来。

这句话落在两个人之间,比刚才所有争执都更沉。

确实,要离开熟悉学校的人不是他,要面对父母决定的人不是他,要重新适应一座城市的人也不是他。

他只是站在岸上,要求那个被水推远的人再努力游回来。

“对不起。”江叙说。

秦简没有回答。

江叙走到窗边,伸手打开那盏橙色的小灯。

灯光亮起以后,秦简的脸也被照亮。他眼里的红更加明显,却始终没有掉下眼泪。

“我不是觉得你不够努力。”江叙低声说,“我只是有点害怕。”

秦简望着他。

这是江叙第一次承认自己害怕。

他总是很冷静。

考试前不会慌,父母临时不能回家也不会抱怨,遇到任何事情都习惯先找解决的方法。

秦简从来没有想过,江叙也会因为自己可能离开而害怕。

“你怕什么?”秦简问。

江叙看着灯下那两只写有名字的杯子。

“怕你突然走了。”

“我不会突然走。”

“你今天本来准备除夕以后才告诉我。”

秦简低下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至少还能一起过年。”

“如果你告诉我,我们也会一起过。”

“你不会生气吗?”

“会。”

秦简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江叙继续说:“会生气你瞒着我,但不会因为你可能要走,就不来。”

“真的?”

“嗯。”

“也不会觉得这些东西白买了?”

“不会。”

“时间盒呢?”

“中考结束以后再埋。”

“如果我不在津海呢?”

江叙停顿片刻。

“那我带着东西去找你。”

秦简眼底的情绪轻轻晃了一下。

“京都很远。”

“有火车。”

“你爸妈不一定同意。”

“中考结束以后再说。”

秦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也说再说。”

“因为现在还没发生。”

江叙走近半步,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你爸只是提出让你去京都,不是已经把你带走了。我们可以先想办法留下。”

“我们?”

“嗯。”

“你不生气了?”

“还生气。”

秦简嘴角刚刚出现的笑意又停住。

“那怎么办?”

“以后有事先告诉我。”

“可是有些事说出来也解决不了。”

“解决不了也要说。”

“为什么?”

江叙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最后一个知道。”

秦简沉默很久,终于轻轻点头。

“好。”

“真的?”

“真的。”

“不能又自己决定等到以后。”

“不会。”

“也不能装作没事。”

“那有一点不开心也要说吗?”

“要。”

“想见你也要说?”

“你不是每天都在说?”

“那你想见我的时候呢?”

江叙没有立即回答。

秦简站在灯下等待,眼睛里仍然有争吵后残留的红,却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拒绝靠近的防备。

“也说。”江叙最后回答。

秦简慢慢低下头,像是在掩饰重新扬起的嘴角。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江叙看向茶几上的文件。

“叔叔晚上回来,我能和他见一面吗?”

秦简猛地抬头。

“你要和他说什么?”

“先听听他的想法。”

“他可能不会听你的。”

“那也要试试。”

“你不怕他觉得我们关系太好吗?”

这句话问得有些奇怪。

江叙一时没有听明白。

“关系好怎么了?”

“没怎么。”

秦简很快移开视线,走到茶几前整理文件。

“他只知道我在学校有个同桌,经常帮我补课。”

“这不是事实吗?”

“是。”

“那就够了。”

秦简将文件袋重新合好,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会告诉他,我想和你上同一所高中吗?”

“这也是事实。”

“那他问为什么呢?”

“因为你不想再适应新学校。”

“只有这个?”

江叙看向他。

秦简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明显,立刻低头拿起倒数纸,把数字七划掉,重新写成六。

他的动作很慢,最后一笔写得格外用力,几乎划破纸面。

江叙没有追问。

他走过去,把那张纸从秦简手里拿下来,又重新贴回灯旁。

“除夕的计划不变。”

“如果我爸不让你来呢?”

“他为什么不让?”

“他可能想让我跟他回京都。”

“除夕以前?”

“他说后天一起回去,陪爷爷奶奶过年。”

江叙的手停在纸边。

原来变化比他以为的更快。

“你去吗?”

“我不想。”

“那就告诉他。”

“他说只是过年,初二以后再回来。”

“真的会回来?”

“他说会。”

秦简的语气里没有信任,也没有期待。

他经历过太多“只是住几天”,也听过太多“以后再回来”。有些承诺的确实现了,有些却在一次次推迟中变成新的生活。

“所以你怕去了以后回不来?”江叙问。

秦简点头。

“也怕不能和你过除夕。”

江叙看着他。

秦简终于把真正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不是学校,不是考试,也不是那些没有拆完的纸箱。

至少在此刻,他最先想到的是他们准备了很多天的除夕。

“你先和叔叔谈。”江叙说,“如果只是去京都过几天,也可以回来以后补。”

“除夕怎么补?”

“我们可以再包一次饺子。”

“倒数纸也重新写?”

“嗯。”

“十二点的倒计时呢?”

“找一个电影里的。”

“红包怎么办?”

“回来再拆。”

秦简听着这些并不完美的解决方法,沉默了很久。

“可是就不是除夕了。”

江叙当然知道。

有些日子之所以特别,正因为它只会在固定的时间到来。错过十二点,就算后来重新摆好所有东西,也无法真正回到那一刻。

“那就尽量留下。”江叙说。

“如果留不下呢?”

“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和明信片里的回复一样。

秦简看着他,眼底那点慌乱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你总说等我。”

“因为你总担心我不等。”

“那你会等多久?”

江叙没有像以前那样回答中考以前、高中以前,也没有用“以后再说”避开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盏灯旁边,认真地看着秦简。

“等到你回来。”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秦简下意识站直身体。

房门打开,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色大衣,眉眼与秦简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情更加沉静。

看见客厅里多了一个人,他脚步停了一下。

秦简的手指悄悄抓住衣角。

“爸。”

男人看了看秦简,又将目光落在江叙身上。

“这位是?”

江叙还没有开口,秦简便先回答。

“江叙。”

他说完,又像是觉得不够,补充了一句。

“我最好的朋友。”

这一次,他没有用同桌,也没有用帮忙补课的同学。

最好的朋友。

江叙站在旁边,没有否认。

秦简的父亲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你好,我听秦简提过你。”

江叙礼貌地打了招呼。

“叔叔好。”

男人放下车钥匙,看见茶几上的转学资料,又看见窗边那些明显刚买不久的装饰。

“你们在准备过年?”

秦简没有回答。

江叙则看向那张写着数字六的倒数纸。

“是。”

“准备多久了?”

“从放假以后开始。”

男人的视线在两只写着名字的杯子上停了一瞬,随后脱下大衣。

“正好,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秦简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江叙想到家里还在等自己的父母,摇了摇头。

“谢谢叔叔,我答应了回家吃饭。”

“那让司机送你。”

“不用,公交车很方便。”

男人没有勉强。

他走向书房以前,又回头看了秦简一眼。

“晚饭后,我们继续谈回京都的事。”

秦简刚刚放松的神情再次僵住。

江叙看见后,忽然开口。

“叔叔。”

男人停下脚步。

江叙握紧手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关于秦简转学的事,我也想和您谈谈。”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秦简转头看向江叙,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男人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生气,只是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与儿子年纪相仿的少年。

过了片刻,他问:“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谈?”

这个问题让江叙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他可以说同学,可以说朋友,也可以说一直帮助秦简学习的人。

可那些答案都显得太轻。

轻得不足以解释他为什么会因为一张转学资料赶来这里,也不足以解释那些杯子、灯、倒数纸和一屋子尚未开始使用的年货。

江叙看了一眼秦简。

秦简也正在看着他。

最后,江叙转回视线,认真回答。

“以他不想失去的人。”

话音落下时,秦简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窗边的小灯依旧亮着。

倒数纸上的数字六在暖色光线里投下一道很浅的影子,像一个正在等待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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