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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以什么身份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在那一刻停住了。

秦简的父亲站在书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重新看向江叙,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愤怒,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审视。

江叙站在窗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句“以他不想失去的人”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说了出来。等声音真正落下,他才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多重。

它不像普通同学应该说的话,也远远超过一句最好的朋友。

可江叙没有后悔。

秦简仍然站在他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连呼吸都忘记了。

男人沉默片刻,终于松开门把。

“你们今年多大?”

“十五。”江叙回答。

“十五岁就知道谁是自己不能失去的人?”

江叙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不一定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秦简听见要转学以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京都的学校怎么样,也不是以后能不能回来。”

江叙看了一眼窗边的倒数纸。

“他想到的是这些东西怎么办,除夕还能不能一起过,还有中考结束以后约好的事情是不是都不算了。”

秦简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男人顺着江叙的目光看过去。

那盏橙色的小灯安静地亮着,两只贴着名字的杯子并排放在下面。白色花瓶里插着银柳,红色枝条映在玻璃上,旁边还有一张写着数字六的纸。

这些装饰并不昂贵,甚至有些简单。

可它们明显不是家政人员按照统一标准摆放出来的,而是两个少年一点一点挑选、带回来,再亲手放在这里的。

“这些都是你们准备的?”男人问。

“嗯。”秦简终于出声,“我们一起买的。”

“你怎么没告诉我?”

秦简看着父亲,语气慢慢变得僵硬。

“你也没问。”

男人没有反驳。

他脱下大衣时便看见了屋里的变化,却没有想到这间房子在自己离开的日子里,已经多了这么多属于秦简的生活痕迹。

过去每一次来看秦简,客厅都很干净。

干净得看不见他喜欢吃什么,也看不出他最近在做什么。房间里的纸箱总有一部分没有打开,仿佛只要下一次决定搬走,就能够立刻离开。

男人走到沙发旁坐下,将那几份转学资料放到茶几中央。

“既然想谈,那就坐下说。”

秦简有些意外。

江叙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先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秦简坐得离江叙很近,膝盖几乎碰在一起,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故意靠过来。

他显得很紧张。

男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说什么。

“江叙,对吧?”

“是。”

“我确实听秦简提过你。他说你成绩很好,经常帮他补课,他这次期末考试能进步,也有你的功劳。”

“主要是他自己在学。”

“你不需要替他说好话。”

男人将文件袋打开,抽出其中一张成绩对比表。

“秦简刚转到津海时,年级排名接近中游。这次期末已经进入前面,进步很明显。”

秦简皱了皱眉。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转学?”

“因为一次考试不能代表全部。”

“那多少次才算?”

“秦简。”男人看向他,“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成绩。”

“可你已经把学校联系好了。”

“只是咨询。”

“咨询需要拿到我的成绩单,连入学测试的时间都写出来?”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秦简的声音逐渐变得发紧。

“你每次都是这样。先说只是看看,再说只是试试,最后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以后,再来问我愿不愿意。”

“因为很多事情不能等你慢慢决定。”

“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这句话让男人沉默下来。

江叙坐在一旁,没有立刻插话。

这是秦简与父亲之间长久积累的问题,不是他第一次出现,也不会只因为一场谈话就彻底解决。

可秦简今天愿意说出来,已经和以前不一样。

他没有将所有情绪藏到除夕以后,也没有装作无所谓地收拾行李。

男人将成绩表重新放回桌面。

“你母亲下半年可能回国。”

秦简明显怔了一下。

“她要回来?”

“还没有最终确定。”

“她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那边的项目出了问题,具体安排还在调整。”

秦简盯着父亲。

“所以你让我回京都,是因为她要回来?”

“有一部分原因。”

“还有什么?”

男人看了江叙一眼,似乎在考虑这些家庭事务是否应该当着外人说。

秦简立刻开口:“他不是外人。”

这句话比江叙刚才的回答更加直接。

男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留片刻,最后没有让江叙离开。

“你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希望你回去住一段时间。你母亲如果回国,也会先去京都。家里认为你继续留在津海,没有太大必要。”

“谁认为?”

“我和你母亲谈过。”

“她连我的消息都不回,却能和你商量让我转学?”

秦简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男人解释道:“她不是故意不回。最近事情很多,她的状态也不好。”

“所以我就必须理解所有人?”

“没有人要求你必须理解。”

“可每个人都说自己有理由。”

秦简看向茶几上的文件,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你工作忙,妈妈有项目,爷爷身体不好。你们每个人都有必须做的事情,只有我可以随时换地方。”

男人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大概从未听秦简这样说过。

过去的秦简很少直接反对。他会沉默,会把东西重新装进箱子,也会在临走前和同学说以后再联系。

家里人便以为他适应得很好。

“我没有觉得你可以随时被安排。”男人说。

“可是你们一直在安排。”

“我只是想让你接受更好的教育,也希望家里能有人照顾你。”

“津海的学校不好吗?”

“不是不好。”

“这里没人照顾我吗?”

男人看向空荡的厨房,又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些刚添置的东西。

“阿姨每天只来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你基本都是一个人。”

“回京都以后你会每天在家吗?”

男人无法回答。

秦简的母亲即使回国,也未必会真正停下工作。父亲同样常年往返于不同城市。京都的房子可能更大,学校也可能更有名,却不代表秦简就不会独自吃饭、独自等人回来。

“至少亲人都在同一座城市。”男人说。

“可我现在想留在这里。”

“因为江叙?”

秦简没有犹豫。

“对。”

江叙转头看向他。

秦简的眼睛仍然红着,语气却没有闪躲。

“因为他在这里,因为我的同学和老师都在这里,也因为我已经不想再重新开始了。”

“你们认识才多久?”

“一个学期。”

“一个学期就值得你放弃京都的学校?”

“我不是放弃。”秦简说,“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想去哪所学校。”

男人皱起眉。

“你不能只因为一个人决定未来。”

“那我应该因为什么决定?因为你们已经替我联系好了?”

“秦简,我是在和你讨论,不是在命令你。”

“可你明天就准备带我回京都。”

“只是过年。”

“春节以后呢?”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这一瞬间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秦简的脸色慢慢白了。

“你根本没想让我回来。”

“我原本准备让你在京都参加入学测试,再根据结果决定。”

“结果好就留下?”

“京都那所学校的条件确实更适合你。”

“那津海呢?”

“可以办理转学。”

“除夕呢?”

男人显然没有理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京都家里也会过年。”

“这里的东西怎么办?”

“以后再用。”

“这些东西是为了今年买的。”

秦简的声音越来越轻。

“春联是我们一起选的,饺子馅也是我们一起定的。倒数纸已经写到六了,他还答应除夕教我包饺子。”

男人看着他。

秦简说起学校时很激动,说起那些可能影响未来的事情时也一直强忍着情绪。可真正提到这顿尚未开始的年夜饭,他的眼泪却几乎落下来。

“只是一个除夕。”男人说。

“可我已经等了很久。”

“以后还有很多次。”

秦简低下头。

“你们每次都说以后。”

这句话像是终于让男人意识到,有些事情在成年人看来可以推迟,对十五岁的秦简来说,却可能是他小心期待了很久的一次确定。

江叙看着秦简泛红的眼睛,终于开口。

“叔叔,我知道家里的事情比我们想得复杂。”

男人看向他。

“我也知道秦简不能只因为我留在津海。”

秦简的手指收紧,却没有打断。

“但他不是只因为我。”

江叙将茶几上的成绩对比表拿过来。

“他适应了现在的老师和学习节奏,成绩也一直在提高。距离中考只剩一个学期,这时候换学校、换教材进度,还要重新适应环境,不一定真的更好。”

“京都学校已经表示可以为他单独安排课程。”

“课程可以单独安排,考试状态不能。”

男人没有想到江叙会这样回答,目光认真了几分。

江叙继续说:“秦简刚转来时,上课很少主动回答问题,也不愿意参加班级活动。他现在已经开始和同学一起学习,也有了自己的目标。”

“他跟你说过想考哪所高中?”

“说过。”

“哪所?”

江叙报出津海一所重点高中的名字。

男人看向秦简。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秦简的语气带着压抑的委屈。

“你也没问过我想去哪。”

男人再一次沉默。

江叙把成绩表放回桌上。

“他距离目标还有差距,但不是没有可能。只要剩下这个学期按照现在的计划复习,他可以考上。”

“你能保证?”

“不能。”

江叙回答得很快。

“考试没有人能保证,但他愿意努力。”

“如果最后没有考上呢?”

“那也是他自己参加考试以后得到的结果,不是别人提前替他决定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秦简转头看着江叙,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变得复杂。

江叙平时很少说这么多话。

在学校里,他习惯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不喜欢与别人争辩,也不会主动谈论自己的想法。

可现在,他坐在秦简父亲面前,认真解释秦简为什么应该留下。

不是因为一句冲动的承诺,而是因为秦简已经在这里拥有了完整的生活。

“江叙。”男人忽然问,“你父母知道你今天来谈这些吗?”

“他们不知道具体的事。”

“那他们知道你和秦简关系这么好吗?”

江叙停顿了一下。

“知道我们是同学。”

“只知道是同学?”

秦简的神情紧张起来。

他悄悄看向江叙,像是害怕江叙会因为这个问题退回最安全的位置。

江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和秦简之间究竟算什么,他们谁都没有真正说清楚。

最好的朋友,同桌,想一起上高中的人。

这些身份都是真的,却又好像都没有触碰到最接近心底的答案。

“我父母知道我很重视他。”江叙说。

男人看着他。

“重视到可以干涉他的家庭决定?”

“我不是来干涉。”

“那你是来做什么?”

江叙的手指轻轻碰到口袋里的小雪人红包。

里面的信还没有写完,开头改了好几次,最后只留下那句——明年下雪的时候,我还会记得你。

“我是来告诉您,他不想走。”

江叙抬起头。

“他以前可能说得不够大声,所以你们没有听见。今天我只是陪他再说一次。”

秦简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转开脸,看向窗外,不愿意让父亲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男人靠在沙发上,许久没有说话。

江叙不知道这番话有没有用。

成年人决定一件事时,往往已经考虑了学校、家庭、时间和利益。两个十五岁少年的约定,在那些现实问题面前显得太轻。

可轻不代表不存在。

“你们觉得留在津海,就是最好的选择?”男人问。

“我不知道是不是最好。”秦简重新转过来,“但这是我想选的。”

“如果你母亲回来呢?”

“她可以来看我。”

“你爷爷希望你回京都。”

“我可以假期回去。”

“这里没有家人长期照顾你。”

秦简看向江叙,又看了看房间里的灯和杯子。

“我可以学着照顾自己。”

“你连饭都不会做。”

“我在学。”

“谁教你?”

秦简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

男人看着江叙,忽然问:“你能一直教他?”

江叙怔了一下。

“我会的都可以教。”

“如果你们以后不在一所学校呢?”

“那也可以联系。”

“如果你父母不同意你们继续来往?”

秦简的呼吸慢了下来。

江叙知道这些问题不是随口询问。

男人在提醒他们,未来有太多不能由自己决定的事情。学校可能不同,父母可能反对,关系也可能随着时间改变。

这些正是秦简最害怕的。

江叙没有给出“永远不会”的答案。

“那些事情发生以后再解决。”

“你不觉得这很幼稚?”

“可能。”

江叙的声音仍然平静。

“但不能因为以后可能改变,就说现在的一切都不重要。”

男人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将转学资料重新放进文件袋,没有继续追问两个人的关系。

“我可以暂时不办理转学。”

秦简猛地抬起头。

“真的?”

“但有条件。”

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这句话压住。

男人将成绩对比表放到秦简面前。

“春节以后,你继续留在津海,把这个学期读完。三月份有一次阶段考试,如果成绩没有明显退步,我们再谈中考。”

秦简立刻问:“只是不能退步?”

“进入班级前五。”

“这不公平。”

“这是你自己定的目标,不是吗?”

秦简转头看向江叙。

班级前五原本只是他为了与江叙靠得更近而说出的目标,如今却变成决定自己能否留下的条件。

男人继续说道:“另外,每周至少和我视频一次,自己的生活安排、学习进度都要告诉我。不是等出了问题,才让我从老师或阿姨那里知道。”

秦简没有立即答应。

“那除夕呢?”

男人看了一眼窗边的倒数纸。

“原定后天回京都。”

秦简的眼神暗下来。

“但可以改到初一上午。”

他愣住。

男人语气依旧平静。

“除夕留在津海。初一上午跟我去京都,陪你爷爷奶奶住几天,初五以前回来。”

“真的会回来?”

“我会把返程票当着你的面订好。”

“如果临时有事呢?”

“你可以自己回来。”

秦简看着父亲,像是在判断这一次承诺是否可信。

“学校的事呢?”

“在三月份的考试以前,我不会再联系京都的学校。”

“资料呢?”

男人拿起文件袋。

“我带走。”

秦简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仍然红着,脸上的神情却一点点松动下来。

这不是一个彻底的胜利。

转学的可能没有消失,班级前五也不是轻易能够达到的目标。他仍然要回京都过几天,也仍然无法确认三月份以后会发生什么。

可至少倒数纸可以继续往下写。

至少除夕那天,他们买来的春联、桌布和饺子馅都不会失去意义。

“我答应。”秦简说。

男人看向江叙。

“你呢?”

江叙有些意外。

“什么?”

“他答应进前五,你刚才说会帮助他。”

“我会。”

“这件事不是靠你替他做题。”

“我知道。”

“也不能影响你自己的成绩。”

“不会。”

男人点了一下头。

“那就这样。”

他说完站起身,准备去书房。

秦简却忽然叫住他。

“爸。”

男人回过头。

“你为什么改变主意?”

这个问题让他停顿了几秒。

“我没有完全改变。”

“那为什么让我留下?”

男人看了看秦简,又看向桌上的两只杯子。

“因为我以前确实没有问过你想去哪里。”

他说得并不温柔,甚至仍然保持着成年人惯有的克制。

可对秦简来说,这已经是父亲第一次承认,那些安排里可能忽略了他的声音。

“还有。”男人继续说,“你说这里有人照顾你,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秦简下意识看向江叙。

男人没有点明,只留下一句“吃饭以前把文件收好”,便走进了书房。

房门关闭以后,客厅仍然安静了很久。

秦简坐在沙发上,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谈话中回过神。

江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想什么?”

秦简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我可以留下了。”

“暂时。”

“暂时也算。”

他握得很紧。

江叙没有提醒他松手。

“除夕也不用取消。”秦简继续说。

“嗯。”

“春联可以贴。”

“本来就可以。”

“饺子也能包。”

“食材已经买了。”

“红包也可以拆。”

秦简说到这里,像是终于确认一切都还来得及,眼睛里重新出现了熟悉的光。

“江叙。”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哪一句?”

“你是不想失去我的人。”

江叙的神情停顿了一瞬。

争执和谈话结束以后,他原本以为秦简不会再提那句话。

“叔叔当时在问我身份。”江叙说。

“所以呢?”

“我只是回答。”

“回答就要是真的。”

“嗯。”

秦简仍然抓着他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压在江叙的脉搏上。

“那我也是。”

“什么?”

“我也不想失去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用玩笑掩饰。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渐渐消失,客厅里只剩下橙色小灯的光线。两个人坐得很近,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江叙看着秦简红着的眼睛,低声说道:“那就别什么都瞒着我。”

“不会了。”

“也别等到事情已经决定才说。”

“好。”

“想见我就直接说。”

秦简点头。

“现在就想。”

“我已经在这里。”

“那明天呢?”

“明天也来。”

“后天呢?”

“后天不是要准备春联?”

“还有大后天。”

江叙有些无奈。

“你先把三月份的班级前五想清楚。”

秦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现在能不能不提这个?”

“刚答应叔叔就后悔?”

“没后悔。”

“那明天开始做新的复习计划。”

“除夕以前也要做?”

“每天上午。”

“下午呢?”

“准备年货。”

“晚上?”

“看情况。”

秦简靠近一点。

“什么情况?”

“看你白天学得怎么样。”

“学得好就能和你看电影?”

“嗯。”

“学得特别好呢?”

江叙看着他。

“你还想做什么?”

秦简张了张口,似乎真的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江叙的视线后忽然移开眼睛。

“没什么。”

“那就写作业。”

“明天再写。”

秦简终于松开江叙的手腕,却又伸手打开窗边的小灯开关,将灯光调得更亮一些。

他取下倒数纸,把数字六重新描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在旁边画星星,而是写下一行很小的字。

——留下来的第一天。

江叙站在他身后,看清以后问:“只是暂时留下,也要记?”

“当然。”

“为什么?”

秦简把纸重新贴回原位。

“因为今天有人陪我一起说了不想走。”

江叙没有再反驳。

晚饭前,他准备离开。

秦简的父亲没有再出现,大概仍在书房处理工作。秦简将江叙送到电梯口,走廊的感应灯刚刚熄灭,他便主动跺了两下脚。

灯重新亮起。

“叔叔让你初一几点走?”江叙问。

“九点左右。”

“我爸八点半来接我。”

“那我们可以一起下楼。”

“嗯。”

“你回家以后会睡觉吗?”

“我爸刚下夜班,应该先回家。”

“那我到京都以后给你发消息。”

“好。”

电梯数字不断上升。

秦简低头看着地面,忽然问:“江叙,你刚才为什么敢和我爸说那些?”

“哪些?”

“就是……你不想失去我。”

江叙沉默片刻。

“因为他问了。”

“别人问你也会说?”

“不会。”

秦简抬起头。

“为什么?”

电梯抵达十七楼,门在两个人面前缓缓打开。

江叙走进去,转身按下一楼。

“因为别人不是你爸。”

秦简伸手挡住即将合上的门。

“这算什么答案?”

“正常答案。”

“那你至少告诉我,我是不是最重要的朋友。”

江叙看着他。

“你怎么总要排第一?”

“成绩不一定能第一,别的总要有一个。”

“最好的朋友只有一个。”

秦简的眼睛亮起来。

“所以是我?”

江叙没有正面回答,只伸手按住开门键旁边的按钮。

“松手,电梯要关了。”

“你先说。”

“明天要做两套卷子。”

“那就是我。”

“还有英语听力。”

“我知道了。”

秦简终于收回手,笑着向后退了一步。

“明天九点。”

“九点半。”

“为什么又晚了?”

“我今晚答应和爸妈吃饭,明早要在家做完一张卷子。”

“那我九点开始等。”

“不要提前下楼。”

“我在家里等。”

江叙点了一下头。

电梯门渐渐合上,秦简站在外面,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门彻底关闭以前,他忽然大声说了一句。

“江叙,我今天特别想见你。”

走廊里的声音清晰地传进电梯。

江叙的手指停在楼层按钮上。

他想起两个人刚刚约定,有一点不开心要说,想见对方也要说。

于是,在门只剩最后一条缝隙时,他抬起头。

“我也是。”

电梯门彻底合上。

江叙看不见秦简听见这句话后的表情,只能看见金属门上映出自己微微发红的耳朵。

电梯缓慢下降。

十七楼走廊里,秦简仍然站在原地。

他看着已经关闭的电梯门,许久没有动。

直到感应灯再次熄灭,他才低头打开手机,在倒数日历上写下新的记录。

距离除夕还有六天。

他没有离开。

江叙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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