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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不怕等[番外]

从西双版纳到大理的路很远。两个人先坐大巴到昆明,再从昆明转火车去大理。

大巴车上裴依琪靠着窗睡了一路,赵初雅坐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醒来之后也只说了一句"几点了",然后又靠着椅背闭了眼。

赵初雅发现她端水杯的时候手腕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大概是水流里被碎石刮到的,现在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她没有问。

火车上裴依琪靠着窗看了很久外面的风景。窗外的山从热带雨林的深绿慢慢变成更稀疏的植被和灰色的岩石。

她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对赵初雅说了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变少了?"

赵初雅正在拧矿泉水瓶盖,闻言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有一点。"

"我自己也觉得。"裴依琪把目光收回来放在面前的桌板上,"就是脑子里东西太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那就等想好了再说。"

裴依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也有几道淡淡的划痕。"嗯。"

她说完又把目光转向窗外,赵初雅把拧好的水瓶放在她手边,没有催她开口。

到大理之后她们住进古城边上一家小客栈。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一个窄窄的庭院,能看到墙头伸出来的三角梅和远处苍山灰蓝色的轮廓。

裴依琪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说"这边空气比西双版纳干",赵初雅说"高原都这样",她把箱子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

头两天她们没有去什么景点,就是在古城里慢慢地走。

大理的白天比丽江安静一些,没有那么多游客挤在窄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石板路晒出一层温热的反光。

裴依琪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店铺窗台上一盆多肉或者墙根处一丛长得正盛的薄荷。

赵初雅跟在她后面,有时会看到她的目光停留在某一处看了很久,但不会问她在看什么。

午饭在一家开在院子里的白族菜馆吃的。赵初雅坐在靠墙的位置,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拿起来。

裴依琪在她对面坐下,拿了茶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赵初雅面前。"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裴依琪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开始夹菜。"你这两天吃得很少。"

赵初雅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饭,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菜叶放进嘴里嚼着,慢慢咽下去。

裴依琪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给她碗里夹菜,就自己吃自己的。

但她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赵初雅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

第三天早上赵初雅醒得特别早。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庭院的墙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听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轻微动静——裴依琪翻身的声音,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很轻的水流声从洗手间的方向传过来。

她看着天花板上被晨光慢慢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前几天的悬浮中慢慢落回了一个比较平稳的频率上。

她在等一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但至少她不用再去猜那个消息存不存在了。

她下楼的时候裴依琪已经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一杯茶了。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棉布衬衫,鸢尾蓝的头发没有扎,披散在肩上。

杯子里冒着热气,她低头看着杯面的茶水出了神,没有注意到赵初雅走过来的动静。

赵初雅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她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裴依琪从她的出神里被拉回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早。"

"早。"

"你今天起得晚。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

裴依琪把茶杯放下来,指尖在杯沿上蹭了一下。院墙上的三角梅在晨风里微微抖动着,藤椅坐上去有一种被太阳晒过的温热感,隔着布料传到皮肤上。

赵初雅靠着椅背坐着,感觉到那点温度慢慢渗进后背的皮肤里。阳光已经开始从墙头漫过来了,照在两个人的膝盖上,暖融融的。

"初雅。"裴依琪开口。

"嗯。"

"我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赵初雅没有动,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丛正开得茂密的薄荷上。裴依琪说"那天晚上"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说重了会碰到什么东西。

"你问我为什么话变少了。"裴依琪说,"因为我在想你说的那些话。"

赵初雅把目光从薄荷上收回来,落在裴依琪的侧脸上。裴依琪没有看她,还是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杯凉了一些的茶。

"我从小在广东长大,广东是一个很传统的地方。我妈从小就告诉我以后要嫁个好人家,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我从来不知道女孩子跟女孩子之间还可以有这种可能。所以我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你说的那些话,还有我自己心里的那些感受。"

赵初雅没有打断她。裴依琪的茶杯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她又开口了:"你发烧那晚,我半梦半醒的时候确实感觉到有人抱着我。后来老板娘说你站在风口里把自己吹凉了再回来抱我。我那时候想的是,好像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对过我。不是那种'对你好'的'好',是那种把你放进自己身体里去的'好'。"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终于侧过头看着赵初雅。"你那天在水里跟我说的话,我不是没有想过。从新疆那次开始就在想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敢。所以我一直在拖。拖着不说话,不回应,好像这样事情就不会变。但我在大理这些天,觉得好像不能一直拖下去了。拖下去对你不公平。"

赵初雅看着她。裴依琪坐在那把藤椅上,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鸢尾蓝的头发照成暖融融的浅色。

她的表情很平,但手指在杯沿上一直转着,那种重复的、无意识的小动作暴露了她心里还没有完全稳住的东西。

"那你现在想好了?"赵初雅问。

裴依琪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不想再让你等了。"

赵初雅没有说话。她从裴依琪手里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接过来,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我不怕等。"

裴依琪看着她空掉的手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嘴角弯了一点的弧度就收了回去。"你总是这样。"

"哪样?"

"总是把别人的感受放在前面。我明明说了还没想好,你却说你不怕等。"裴依琪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等了之后我没有给你想要的答案,你会怎么样?"

赵初雅想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想过。"

"那你——"

"但我还是会等。"赵初雅说,"因为你不是那种会让我白等的人。"

裴依琪张了张嘴,又把嘴合上了。她看着赵初雅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笑,也没有移开目光。

院子里的光线一点点变亮了,从藤椅边缘慢慢铺到两个人的脚尖上。

远处的巷子里有人开始走动,自行车的铃铛响了一声,从墙外穿过去又消失了。

裴依琪低下头,把藤椅扶手上的一片枯叶捡起来捏在指尖转了一下。"那你要等多久?"

赵初雅想了想:"多久都行。反正都四年了。"

裴依琪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片枯叶的脉络,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叶子脆而干,在她的指尖转着,细碎的边缘在光线下微微反着光。她看了一会儿,把叶子轻轻放在藤椅扶手上,然后站起来。

"今天去洱海边走走吧。"

"好。"

裴依琪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赵初雅。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鸢尾蓝的头发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初雅。"她说,"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但我想跟你待在一起。这算不算答案的一种?"

赵初雅看着她站在晨光里的轮廓,看着她被风吹起来的碎发和微微抬起的下巴,她想起四年前那抹在走廊尽头走过来的鸢尾蓝色。那个人对她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你是新来的吧",她在那一秒里掉了一沓文件。

从那一秒开始,她走过了三年多的时间,走过了八个城市和一次泥石流,走到了现在的这座大理城的早晨。她听到自己说了一句:"算。"

裴依琪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比刚才那一下更久一些,像一道被慢慢推开的门缝。"那走吧。"

赵初雅站起来,跟她并肩走过了那个庭院。藤椅上那片枯叶已经被风吹落在了石板上,在晨光里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之后被风吹走,翻了个身落在墙角那丛薄荷的根边,不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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