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恰好是一个周五,上午大家还人心惶惶,下班后,大家该干嘛干嘛,上班的事不要留到下班,这是职场原则。
何听雪约叶扬到一家新开的餐厅吃海鲜自助,何听雪是自助餐狂热爱好者,每周必吃。
据她所说,她喜欢挑选琳琅满目的食物,然后把它们通通塞进嘴里,再吃得撑得不行地慢慢走回家。
为什么邀请叶扬呢,原因是何听雪之前得到了两张自助餐的券,问遍了朋友以及同事,都不愿意去吃,只有叶扬听了,兴致勃勃。
那一天,叶扬拿出吞食天地的决心来,吃的很多,不是一般的多,可以称之为海胃了,撤下去的盘子如果可以叠起来,估计可以做一栋楼盘。
何听雪看得目瞪口呆,从此非常欣赏叶扬,视之为自助餐战友。
后来叶扬被她发现是非人生物,她更是积极地带着叶扬去吃各种自助餐,很快从立志吃回本到吃很多而不被发现!
到了地方,他们选了一个隔断卡座,然后分开拿取食物,吃自助餐,当然很有谋略。像叶扬就从不在这里吃蔬菜,先拿各种海鲜,再吃牛排羊排烧烤,最后再去挖几个哈根达斯球。
何听雪好奇发问:“你不是水里的吗?吃鱼啊虾啊的,算不算同类相残。”
叶扬的两位母亲生下他没多久就双双离开了,这些年只偶尔回来看看他,他一直是孤儿,老家在哪说不清楚,遗传记忆里的景色绝不是地球可以有的。因此,地球的生物当然算不上他的同类了。
“你还是地球的呢,吃地球生物算不算自相残杀?人类每天都在造杀孽,我可不是来自地球,我吃这里任何东西都不算同类相残。”
何听雪一直对这事很好奇:“你总说自己不是地球生物,那你到底来自哪颗星球?”
叶扬摇摇头:“我不知道,据我母亲们的说法,它们是在时空穿梭的时候意外流落地球。”他说着说着,想起自己的母亲们:“地球在一片巨大宇宙荒漠里,像是沙漠里的一粒沙,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或许直到她们死亡,都回不到故乡。”
何听雪感同身受地嚼下一只甜虾:“你一定很想家乡。”
叶扬耸耸肩:“我不想,故乡只在遗传记忆里出现过,那里整个星球都被水覆盖,海浪非常大,文明建立在海底奇观里。这些是很模糊的记忆,不是我的,是母亲们的,只是在生下我的时候一并让我知道的。我出生在一片小湖泊里,它们相遇之后随便找的地方,所以我的故乡就在地球。”
何听雪听得眼睛放光,她急不可耐地追问:“自然界分公母,你却称呼创造你的两个生物为母亲?为什么?”
叶扬耐心解释:“我们的繁衍方式不是有性生殖或者出芽繁殖。”他把面前碗里两种不同口味的哈根达斯拿起来,一边挖了一勺,混在一起,对着何听雪说:“新口味。”
“就像这样,各自取出一部分核心细胞,放在囊泡里,然后我就出生了,所以给我提供基础生长基因的母本我称之为母亲。”
何听雪听得激动起来:“那你的母亲们呢?我好想见见她们。”
叶扬道:“不知道,有几年没见了。她们不如我对人类社会感兴趣,大多数时候是在地球飘荡。”
“好吧好吧。”
吃了一会,何听雪说起另外一件事:“之前要给你做基因检测的,应该不行了,基因提取和文库构建我都做完了,主要是上机测序这一步,我权限没那么大,不能擅自用公司的仪器做,做完也不能保证不留下记录。”
这不算意外,公司管理严格,他们这样假公济私,没被发现已经很好了。
叶扬本人也不大在意,低头笑笑:“没关系,我只是好奇我和人类、和地球其它生物的差别。”
这一餐到了尾声,他们边吃边聊,最后战果非凡,何听雪感叹道:“你可以去拍大胃王挑战了,为什么你肚子里能装那么多?吃的都去哪了。”
叶扬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些自得:“我消化得很快。”
何听雪感慨:“如果真被辞退了,你做吃播也很有出路。”
两人油光满面的吃完,时间还早,便商议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路上,两人不可避免地谈起了白天的事情,叶扬说:“再没有进展,这个项目就要被暂停了。”
他开玩笑地说:“或许我们就要失业了”
话虽这样说,叶扬却不在乎就业形势,他压根就没有经济压力,有房子住也行,没有也行,只需要找个水潭躲起来,他啃点水草晒晒太阳光合作用就能活下去了。
主要是嘴巴馋,总想吃点什么,这是模仿人类进化出味蕾的代价吗?
何听雪也不大在乎失业,她家里很支持她,她除了搞科研没什么在乎的:“失业就失业,罕见病领域是充满挑战的,公司为了效益,砍掉研发项目很正常,只是有点可惜,砍掉之后会有一些病人希望落空吧。”
前景迷茫,还好两人都不在乎前景,漫无目的地在商场乱逛起来,主要是为了消食。
却没想,在一家彩妆店里撞见了简从兰,他提着几个购物袋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旁边一个女孩正在试唇彩,边试边与导购交流。
何听雪先看见他,私下场合不想见领导,拉着叶扬就要走,好巧不巧简从兰正好抬头,看见他们相握的手。
这下是不得不打招呼了,何听雪的语气干巴巴的:“简总,这么巧,陪女朋友逛街吗?”
那个女孩试了唇彩,偏头露出来的侧脸清隽纤细,有着与简从兰如出一辙的峭立鼻峰和形状姣好的唇形,这是一张与简从兰七分像的脸,两人关系不言而喻。
何听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尴尬。
简从兰记性不错,下午刚谈过话,能叫出这两个人的名字,他温和地笑笑:“陪着妹妹逛街。”
他扫过两人还牵着的手,漫不经心地问:“下班了,你们俩在这边约会吗?”
叶扬和何听雪面面相觑,从未想过一起吃饭还能被称之为约会。
何听雪摇手否认:“不不不。”
叶扬说:“我们一起吃饭。”
简从兰笑笑,很平易近人的样子:“没关系,别紧张,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我不会问你们上班的事,好奇八卦一下。”
叶扬松开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直白道:“简总,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是好朋友。”
简从兰提提手里的袋子:“刚好都误会了。”
叶扬还记得上午简从兰的请求,此刻不加掩饰地就问出来:“你什么时候把你的体检报告发给我。”
简从兰捂捂眉心,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你知道,天底下所有哥哥都得陪妹妹逛街,不知道她要买到什么时候,我现在没空。”
何听雪好奇极了:“什么体检报告?”
叶扬说:“简总好像生病了,请我帮忙看看。”
何听雪说:“你是搞药物研发的,又不是医生,你看得懂吗?”
叶扬想了想:“看不懂。”
这两人你来我往的,已然把简从兰忘在了一边。简从兰涵养好,不计较,依然耐心地听着。
叶扬却口出惊人:“报告我看不懂,你有空来找我吧,别喷香水。”
话一出口,叶扬内心忽然咯噔一下,不对,哪有让领导找下属的,这不没大没小了吗。何听雪也惊悚地看着他。
叶扬赶紧给自己找补:“简总,你什么时候有空,还是我去找你吧。”
简从兰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样子:“好啊,等行程空出来,我给你发地址。”
叶扬点点头,与简从兰道别:“那我们就先走了,周末愉快。”
这是一番很高情商的对话,叶扬及时找补了自己的错误,一出商场大门就问何听雪:“我刚刚说的怎么样?”
何听雪本人也是情商负数,她在乎别的:“到底为什么找你看病?他知道你是什么了?你会看病吗?”
叶扬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何听雪觉得很神奇:“生病还能闻出来?是你的一个器官功能吗?”
“或者说是感知?我也不知道,当时站在他面前就闻到了,之后的几次见面都没有。”叶扬对这个给自己抽奖的人印象很好:“希望他别生病吧。”
简从兰还在原地坐着,他慢慢回想刚刚叶扬的模样,衣服还是上午的那身衣服,模样嘛,总觉得他不如白天神采焕发了,头发、眼睛的颜色都暗淡了不少。
简从心试好了口红,跑过来亲昵的揽住简从兰的胳膊,甜甜的笑道:“哥,你刚刚和谁说话呢?”
简从兰目光柔和下来,摸摸她的脑袋:“公司的同事。”
他站起来,带着简从心出去:“从心,今天玩得开心吗?”
简从心把袋子全给简从兰,笑眯眯地说:“开心死了,谢谢哥哥。”
简从兰摸摸她的头,送她回了学校外面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