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合宿基地渐渐安静下来,训练场上的喧嚣散尽,宿舍的灯陆陆续续亮起来。
后勤组的小屋里,樱乃把最后一摞记录本归拢好,抬头看了眼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橘杏那张一直空着的床铺,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千夏学姐……”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傍晚看见橘杏了吗?她好像一直没回房间。”
千夏正低头核对清单,闻言抬起头,也朝橘杏的床铺看了一眼:“……我下午在场地边见过她,后来就没太注意了。”
“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务还没处理完啊?”樱乃担心地又问了一句
千夏放下手里的清单,语气带着一丝认真:“后勤的收尾工作,我傍晚已经全部核对过了,记录、比分、物资,都总结完毕了。橘杏分内的事,应该都做完了。”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她会不会是有什么别的事,耽搁了?比如去医务室,或者去找人?”
樱乃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那就再等等吧。”千夏语气带着安抚,“她做事靠谱,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要是再过一阵子还不回来,我们再去找找。”
樱乃“嗯”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又朝门口看了一眼,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千夏看出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肩:“放心,要是真找不到,我陪你去叫人一起找。”
就在后勤组的小屋里两人正为橘杏担心的同一时刻,
合宿基地另一侧的主楼楼梯口,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
“砰——哐!”
一道身影顺着楼梯滚落下来,重重摔在楼梯口的地面上。
堀尾刚从转角走出来,正撞上这一幕,当场吓出一身冷汗。他眼睁睁看见一道身影用力一推——切原赤也便整个人踉跄着跌下了楼梯,而那道人影一闪,迅速消失在楼梯另一侧的阴影里。
“切、切原前辈!”堀尾脸色煞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就看见切原蜷缩在楼梯口,脸色苍白,额角蹭破渗着血,一条腿不自然地扭着。
“有人推你!我看见了!”堀尾蹲下来,声音都在抖
切原咬着牙,撑着想起来,却牵动伤处闷哼一声:“……没、没有。是我自己摔的。”
“不可能!”堀尾急得声音都拔高了,“我明明看见——”
“我说了是我自己摔的!”切原忽然拔高声音打断他,又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我摔的。你别到处乱说。”
堀尾张了张嘴,看着切原那副明显藏着什么的样子,心里越发觉得不对,他咬了咬牙:“……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消息一传开,餐厅很快围了一大圈人。
真田弦一郎率先赶到,脸色铁青地蹲下来检查切原的伤:“怎么回事?”
“我、我摔的……”切原还是那句话,别过头不肯看他,“不小心踩空了。”
“踩空?”柳莲二站在旁边,眉头微皱,“这楼梯又宽又平,你白天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怎么会无端踩空。”
“……”切原抿着唇,不说话。
桃城站在堀尾旁边,压低声音:“堀尾,你说你看见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呐?”
“真不是自己摔的!”堀尾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我真看见了!有人把切原前辈推下楼梯的!我亲眼看见那道身影!”
“有人推他?”菊丸眼睛瞪得溜圆,“谁这么大胆子,在合宿里推人下楼梯?!”
“就是!”堀尾越说越来劲,“而且切原前辈今天刚跟人吵过架,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记恨他,趁天黑动手!”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桃城、菊丸、大石等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说着说着,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人群里刚刚运动完回来的神尾明身上。
娓本怀疑的目光看向神尾:“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神尾很疑惑:“我刚结束自主训练…怎么了吗?”
“切原刚刚被人从楼梯推下去了……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大石语气认真的看向神尾
神尾直接激动跳起来立刻分辨:“你们看我干什么?!我下午确实跟他吵过,可我今晚一直没看见切原……我也一直都在自主训练……”
“可你白天才跟他结的怨……”有人小声嘀咕。
“堀尾,你说你看见了。”大石转向堀尾,语气认真,“那你看见的,是谁?”
堀尾一顿,回想那道一闪而逝的身影,竟一时说不清。他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我光顾着看切原前辈了,那、那道身影……我没、没看清脸……”
“你看!”神尾立刻抓住这个点,声音都拔高了,“你连脸都没看清,凭什么怀疑我!”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真田沉声打断:“够了。事情还没查清楚,谁也别乱猜。”
柳莲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他忽然开口:“……赤也!你要是真记得有人推你,就说出来。合宿里出了这种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切原靠着墙,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低声道:“……是我自己摔的。真的。”
他别过头,不让人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而另一头,后勤组的小屋里,樱乃又忍不住朝门口看了一眼,轻声说:“……千夏学姐!橘杏她,还是没回来。”
千夏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窗外彻底沉下来的夜色,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去找找看吧。”
夜色渐深,合宿基地的走廊灯昏黄地亮着。千夏一路往主楼那边找橘杏,还没走到后勤区与主楼交界的地方,就听见议论声嗡嗡地传过来——
“哎呀!”
“……我就说肯定是神尾!白天才跟切原吵完架,晚上切原就出事了,哪有这么巧!”
“……可切原自己说是摔的,你怎么解释?”
“摔的?八成是被人逼着改口的!”
千夏快步上前,拨开人群:“出什么事了?”
“千夏学姐!!”堀尾一眼看见她,立刻激动地冲过来,“切原被人推下楼梯了!凶手好像是神尾!”
千夏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旁边还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切原,又看向神尾:“……说神尾?有证据吗?”
“我看见了!”堀尾急道,“虽然我没看清脸,但切原前辈今天就跟神尾学长吵过架,除了他还能是谁!”
“堀尾,你先冷静。”凤长太郎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迟疑,“这事还没查清楚,就这么断定是神尾不太好吧。”
“可种种迹象都指向他啊。”千石清纯接话,难得收起了平时的玩笑,认真道,“你看,白天吵过架、晚上就出事,神尾又刚好今晚自己跑去活动!要说不是他,那也太巧了。”
千石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点我倒是一直想不通——如果真是神尾干的,切原为什么还要替他说话、一口咬定是自己摔的呢?没理由啊。”
“谁要他替我说话了!”神尾明猛地炸开,声音又急又怒,“我神尾明行得正坐得直,我根本没做过这件事!我才不要那个家伙袒护我!”
他转向切原,一字一句:“切原,你也别替我兜着!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要是真看见了什么,就照实说!不说的话!我自己就去把真正的凶手抓出来,替我洗清这个冤名!”
切原靠着墙,脸色苍白,却仍是那句话,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都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跌下楼梯的。跟神尾没关系。你们到底在闹什么。”
“切原前辈——”堀尾还想说什么。
“够了。”切原闭上眼,声音低了下来,“……送我回房间吧。我累了。”
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真田沉着脸,上前扶起切原:“……先送你回去。这事,明天再查。”
就在这气氛僵持的当口,千夏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屏幕,来电显示是——幸村精市。
她顿了顿,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喂。”
电话那头,幸村的声音温柔而带着一点藏得很深的关切,还有些许若有若无的幽怨:
“这么晚了,怎么没给我来电话。”
“……抱歉,合宿这边出了点事,一直忙到现在。”千夏压低了音量,“切原受伤了,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不知道是意外,还是被人推的。神尾他们正为这事闹着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幸村的声音带上一丝认真:“……赤也!?摔下楼梯?”
“嗯。”千夏简单说了情况,“他现在一口咬定是自己摔的,可堀尾说看见有人推他,大家正怀疑神尾。”
“神尾……”幸村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立海大部长特有的那种沉稳,“神尾今天跟切原吵过架,被怀疑很正常。
不过——越是吵过架、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想到他的人,反而越未必是他。”
千夏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先别急着下结论。”幸村温声道,语气却条理清晰
“第一,切原现在受了伤,情绪不稳,别逼他。让他先养伤。
第二,让真田和莲二一起去查,别让谣言发酵——真田镇得住场面,柳记的数据能派上用场。
第三,找人去查楼梯口的监控,还有今晚有没有别的目击者,证据说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神尾要是真被冤枉,那真正推赤也的人就还逍遥着……神尾要真做过,那也该拿出证据来。两头都不能马虎。”
千夏听完,心里定了定,低声应道:“……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跟真田和柳前辈说。”
“还有。”幸村的声音忽然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点只有她才能听出来的认真
“你一个人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找人、管这些事,我不放心。别一个人到处跑,先回宿舍。切原的事,让真田他们处理,别把自己卷太深。”
千夏心头一暖,嘴上却还是嘴硬了一句:“……我哪有那么脆弱。”
“我知道你不脆弱。”幸村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温柔得像哄人……
“我只是……有点想你了。这么晚还见不到你,心里总放不下。”
千夏被这句话说得耳根一热,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等这边解决完,我再给你回电话。”
“好。”幸村应了一声,又叮嘱了一遍,“记得,先回去休息。切原那边,有真田在。……早点睡,千夏。”
“嗯。”千夏轻轻应着,挂了电话,站在原地……
转身看向还僵持着的众人,语气沉稳了几分:“……真田前辈,柳前辈,麻烦你们来一下。关于切原的事,有几件事要麻烦你们去办。”
真田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了。”
柳莲二也合上记录册,目光落在千夏身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千夏又看了一眼切原,那个脸色苍白、却仍倔强着不肯改口的少年,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想到什么,目光扫过人群,却始终没见到那个本不该缺席的身影——橘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