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慢慢浸透整片天空,连绵的阴雨终于放晴。
真田三人见幸村情绪安稳了许多,不再是方才濒临崩塌的模样,便纷纷放下心,轻声道别离开。
空气安静温柔,窗外褪去了连日的阴沉,暖橘色的夕阳穿透玻璃窗,大片大片洒落进来,铺满纯白的病房。
幸村静坐了片刻,微微掀了掀眼睫,声音轻淡虚弱:
“我想去阳台吹吹风。”
他心底依旧压着沉甸甸的阴霾,关于手术、关于仅剩四成的成功率、关于可能再也触碰不到的网球,所有恐惧还沉沉压在胸口。
千夏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温柔应声:“好,我陪你。”
她上前轻轻扶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陪着他走到露天阳台。
夕阳温柔地落在幸村单薄的肩头、苍□□致的侧脸,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褪去所有球场的锋芒与帝王的强势,此刻的他脆弱、安静,易碎得让人心疼。
两人并肩站在晚风里,久久无言。
良久,幸村才轻轻开口,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怯懦,是只在她面前才会展露的软肋:
“千夏,我很怕。”
“四成的概率……太低了。”
“我不怕疼,也不怕休养漫长。我怕的是……我赌上一切,最后还是再也站不回球场。”
他侧过头看她,眼底是彻底卸下防备的疲惫与不安
“如果我再也不能打网球了,我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刻意放软姿态,用最脆弱的模样看着她。
幸村深知自己此刻的模样最容易让人心软,他在诱、在勾、在一点点牵引她的心,想要从她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想要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偏爱与例外。
看着他眼底沉沉的不安,看着落日下他近乎破碎的温柔,千夏心底酸涩泛滥,再也撑不住平日里克制的分寸。
她知道他的恐惧,知道他的迷茫,知道骄傲如他,此刻到底有多无助。
心口软软的,又胀又疼。
她望着被夕阳笼罩的少年,唇瓣轻轻动了动,卸下所有拘谨,用极轻、极软、无比亲昵的语调,轻轻唤了他的名字——
“精市。”
轻飘飘两个字,落在晚风里,清晰无比。
幸村浑身猛地一僵。
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怔住,所有的脆弱、迷茫、忐忑全部定格在这一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呼吸都骤然停滞。
“……你叫我什么?”
幸村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极致的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从她嘴里,听见这般亲密、这般私人、不带任何距离的直呼他的名讳。
无人知晓,这件事在他心底困住了多久。
曾经千夏高烧昏睡,他彻夜守在她床边,替她降温、替她掖被、寸步不离。可她在混沌梦里,一遍遍轻声呢喃的名字,是——国光。
那一声声亲昵的呼唤,像细密的针,夜夜扎在他心底。
他疯狂嫉妒,极致羡慕。
他羡慕手冢,可以被她这样放在心底深处,可以被她这般温柔亲昵地唤着名字。他无数次奢望,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叫一次他,叫一声精市。
这个执念,藏在他温柔的皮囊下,吃醋、隐忍、偏执,疯了一样压了许久。
而今。
晚风为证,落日为证。
她清清楚楚、软软糯糯地,唤他——精市。
千夏迎着他震惊至极的目光,没有躲闪,眼底带着羞怯,却无比坚定,再一次轻轻唤出:
“精市。”
一声落下,彻底击溃幸村所有理智。
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嫉妒、奢望,尽数翻涌上来,化作滚烫的暖意。
幸村眸光深深锁住她,声音低哑克制,带着一丝隐忍的渴求: “再叫一次。”
他想听,无数次,千千万万次。
千夏脸颊通红,耳根滚烫,羞怯地垂了垂眼,心脏跳得快要炸开。看着他眼底的渴求、脆弱、与偏执……
看着落日下他苍白温柔的模样,她再也不忍心让他迷茫孤单。
她鼓起所有勇气,抬眸望向他,声音软软的,却字字笃定,郑重落下——
“精市。”
“我们……交往吧。”
晚风骤停。
夕阳静落。
幸村精市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眼底满是极致的不可置信,温柔的眼眸瞬间漾满细碎的光亮,又带着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发颤:
“……你说的是真的么?千夏。”
眼前的少女被漫天鎏金落日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眉眼柔软又坚定。
她望着他忐忑震惊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认真、温柔,给他绝境里唯一的光,给他孤注一掷的希望。
“是……真的…”
“我们交往吧,精市。”
“你乖乖做手术,好不好?”
“哪怕只有四成的概率,你也要努力撑过来。”
她上前半步,轻轻靠近他,眼底盛满了滚烫的真心与陪伴:
“我会陪着你。”
千夏仰着小脸,眼神澄澈又认真,软糯的告白落定在风里——为了哄他鼓起勇气手术,为了拉住濒临绝望的他,她赌上了分寸,坦诚了心意。
幸村静静凝望着她。
看似盛满动容与温柔,内里却清醒得可怕。
他清清楚楚明白。
这份突如其来的交往邀约,不是朝夕情动的告白,是心软、是不忍、是为了给绝境里的他撑下去的希望。
是哄。是安抚。是临时的温柔馈赠。
换作旁人,或许会委婉退让,告诉她不必勉强。
可他是幸村精市……
他等这声亲密的“精市”,等这份独属于他的偏爱,等了太久。哪怕开端是怜悯、是安慰,他也绝不会放手。
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恐慌——他怕这场温柔是转瞬即逝的泡影,怕她等他手术安稳,等他走出低谷,便会清醒、后悔、抽身退回到朋友的位置。
所以他要抓住这个唯一的机会,借着自己的脆弱,把她彻底绑在身边。
他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温顺又委屈的笑,声音沙哑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
“我知道的……”
千夏怔住,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幸村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偏执,语气轻得像晚风
“你是看我害怕、看我迷茫。怕我没有勇气站上手术台,才愿意这样陪着我,对不对?”
他温柔地点破所有真相。
千夏喉间微哽,无从辩驳,只能轻声呢喃:“我不是勉强自己……我是真的想陪你。”
“嗯。”
幸村轻轻应声,抬眼再望她时,眼底盛着落日的柔光……:“我不管初衷是什么。”
他微微往前凑近半步,单薄的身影带着全然的依赖,“是你亲口说的。要和我交往,要陪着我,要我好好做手术。”
“千夏,”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更是困住她的枷锁:
“哪怕是同情也好、心软也好、一时不忍也好。”
“你不能反悔。”
幸村清楚她的性格,心软善良,最是容易愧疚自责。此刻借着她的不忍、借着自己的脆弱,是他唯一能牢牢留住她的方式。
他眼底浅浅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偏执又真诚:
“只要是你给的温柔,我都要。”
“我答应你的交往!从现在起,就是真的……”
幸村的指尖极轻地蹭过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又克制,却带着侵略性的禁锢。:“千夏,你知道的……我很贪心。”
他望着她慌乱闪躲的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阴柔的笑
“你现在给我的温柔,半分都不许收回去。”
幸村语气轻轻示弱,实则步步逼死她所有退路:
“如果你只是哄我,等我手术成功了再反悔……”
他微微垂眸,落寞脆弱
“那我……大概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连网球、连活下去的念想,都会没了。”
一句温柔的绑架。
彻底让千夏心口酸涩得一塌糊涂,再也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看着她彻底慌乱、彻底心软、彻底被拿捏住的模样,幸村轻声呢喃,带着极致暧昧的偏执:
“从你叫我精市、这一刻起。”
“就是我的人了。”
“好好看着我,千夏。”他微微偏头,落日落在他精致苍白的侧脸上,“答应我,永远不要想着抽身离开。”
千夏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晚风安静吹过阳台,落日缓缓下沉。
她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收下了她出于心疼给出的承诺,还要把这份短暂的安慰,牢牢捆成长久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