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微风卷起立海大校门口散落的几片梧桐叶。
训练结束的少年们并肩走出校门,喧闹的笑语落在微凉的风里。真田走在最侧,目光习惯性落在身侧的幸村精市身上。
今日的幸村格外安静。
往日里含着温柔笑意的眉眼微微蹙着,脸色是遮掩不住的苍白,唇瓣失尽了血色,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虚浮缓慢许多。
“幸村,你状态不对。”真田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脚步立刻顿住。
幸村勉强扯出一抹惯常的温柔笑意,想要抬手安抚众人,告诉大家自己无碍。
可指尖刚抬起半寸,一阵剧烈的眩晕骤然席卷全身,胸腔翻涌着细密的闷痛,四肢瞬间脱力。
那抹温柔的笑意彻底僵在脸上,眼眸猛地失焦。
没有任何预兆,身姿挺拔的立海帝王,直直往前踉跄了两步,随后毫无支撑地向前倒了下去。
“幸村!”
真田反应最快,大步上前伸手去接,却只堪堪拖住他失重的肩膀。
丸井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零食瞬间掉落在地……柳生、胡狼几人也瞬间围拢上来,方才轻松的氛围瞬间被极致的慌乱席卷。
少年单薄的身体沉甸甸的靠在真田怀里,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又浅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别愣着!送医院!”真田压下心底的慌张,声音沉厉果断,稳稳扶住幸村的身体。
几人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小心翼翼托着幸村,一路快步狂奔,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就近的医院,匆忙的脚步声敲碎了沿途的宁静。
真田第一时间给小泉千夏发了消息,字句简短,却
字字惊心
——幸村病情复发,晕倒了。
彼时的千夏刚收拾好画具,准备结束下午的画室练习。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随手点开消息,目光扫过那行字的刹那,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心脏狠狠一缩,尖锐的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四肢百骸。
手冢远赴德国治疗、反复伤病、历经无数煎熬的模样瞬间在脑海里铺展开来,那种悬着一颗心、日日担忧、害怕最坏结果的恐惧,再次汹涌地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不敢多想,甚至来不及收拾散落的画具,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一路狂奔,晚风刮得脸颊发烫,心底的慌乱和焦虑愈演愈烈。她不停在心里默念不会的,幸村不会有事的,可越是安慰自己,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浓烈。
她太怕了。
太怕那个永远温柔从容的幸村精市,会落得和手冢一样,被伤病困住,被迫离开热爱的赛场,承受无尽的病痛折磨。
她一路气喘吁吁地冲到医院,找到急诊病区时,立海的众人全都守在走廊外的长椅旁,一个个神色凝重,全然没了平日的意气风发。
千夏快步跑过去,呼吸急促,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幸村同学……他怎么样了?”
“还在检查,刚送进来没多久。”真田看着她慌乱失态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许,“突然复发,毫无征兆。”
漫长的等待格外煎熬。
走廊的白炽灯冷白刺眼,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缓慢。千夏僵直地站在病房门外,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心脏一直悬在半空,沉甸甸的压抑感堵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结束检查离开病房,告知可以进去探望。
众人依次轻手轻脚走进病房。
幸村微微靠着床头,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衬得本就单薄的身形愈发清瘦。脸色依旧苍白虚弱,褪去了平日掌控一切的强势,多了几分易碎的病态。
唯独那双眼眸清亮依旧,淡淡扫过围在床边的队友。
切原绷着一张脸,声音带着点紧绷的颤音:“部长,你、你身体还好吗?怎么会突然复发……会不会很严重?”
幸村看着一脸紧张、满眼都是自己的后辈,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声音沙哑却平稳:“没事,赤也,只是旧疾应激复发,问题不大,不用紧张。”
听完安抚,切原依旧皱着眉,却稍稍松了口气。
紧接着,真田往前半步,神色严肃沉稳:“幸村,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次复发,会不会影响后续训练?”
幸村微微摇头,从容安抚着全队的心:“还不清楚……应该只是体虚引发的反复,休养几日就可以恢复,不必暂停训练,也不用过度担心。”
他的回答冷静又可靠,瞬间稳住了所有人悬着的心。
众人神色稍缓,病房里压抑的气氛微微散开。
一直静静站在最末尾、眼底藏满慌张与担忧的千夏,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
“幸村社长…你真的、真的没事吗?”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脑海里始终盘旋着手冢昔日伤病缠身的模样,心底的恐惧迟迟散不去。
而这一刻,幸村所有温柔平和的目光,瞬间从队友身上收回,完完整整地落在千夏身上。
他不再应付众人的问话,眼眸一瞬不瞬地直勾勾锁住她,带着独有的温柔缓缓开口:
“千夏,你是不是也像担心手冢一样,很担心我?”
直白又笃定的问句,落在空气里,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千夏心口狠狠一颤,眼眶微微发热,没有半点闪躲,认真又真切地望着他:
“是。我很担心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坦诚直白,毫无伪装。
幸村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浅浅的满足笑意。
他放软语气,轻声安抚她:“别害怕,我真的没事,安心等医生最后的结果就好。”
说完,他抬眼看向真田众人“你们都先回吧,不用在这里守着。这里有千夏陪着我,就够了。”
倚在门框边的仁王立刻低笑出声,狐狸眼弯起狡黠的弧度,慢悠悠调侃道:
“果然啊。千夏在这里陪着幸村,可比我们一群人围着、比任何治疗效果都管用。”
他摆摆手,识趣又戏谑:“那我们可就不碍事了,不当电灯泡,先走咯。”
真田深深看了一眼状态安稳的幸村,颔首叮嘱:“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们。”
几人不再多留,轻手轻脚退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彻底隔绝了走廊的声响。
千夏有点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清清楚楚、毫无保留地承认——她和担心手冢一样,极度担心幸村。
现在回想起来,直白得过分坦荡,坦荡到暧昧。
千夏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视线慌乱垂下,不敢去看病床上的人。耳尖悄悄泛红,整个人僵在原地,透着一股无措的拘谨。
幸村靠在床头,气息依旧虚弱,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局促的背影上,看得很细、很久。
她实在熬不住这片死寂的沉默,生硬地找补话题,声音轻轻软软,格外不自然:
“……那个。”
“你、你现在胸口还闷吗?会不会哪里还不舒服?”
很普通的关心,却被她说得磕磕绊绊。
幸村闻言,才缓缓收回太过深邃的目光,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温和:
“好多了。只是旧疾反复,不严重。”
“那就好……”千夏机械地点头,说完又没话了。
空气再次卡住。
她垂着眼盯着地面,心里乱糟糟的。
刚刚他问那句的时候,她太慌、太害怕他出事,根本没想太多就脱口而出。
可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在所有人眼里,那句回答已经变相证明,幸村在她心里,分量和手冢等同。
这种私密又特殊的在意,被当众摊开,实在太让人局促。
良久,千夏小声解释,像是自我安抚,又像是在跟他划开分寸:
“刚刚……我太着急了。”
“看到你突然晕倒,我一下子就想到手冢学长之前的样子,有点慌神了,所以回答得太直白……你别在意。”
她刻意把一切归结于慌张。
幸村听着,眸底浅浅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藏得很深,他轻轻开口,声音低缓:
“我没有在意。”
千夏猛地抬眼看他。
少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眉眼温柔干净,可那双眼睛太透亮,像把她所有慌乱、掩饰、口是心非全部看透。
他轻声道:
“反而……我很高兴。”
千夏瞬间僵住。呼吸猛地一顿,脸颊瞬间升温,尴尬得手脚蜷缩。
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接他的话,含糊道:“你、你别这样说……都是朋友,本来就会担心的。”
又是这句搪塞的话。
幸村没有拆穿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窘迫躲闪的样子,语气轻轻的,漫不经心,却字字戳人:
“是吗?”
“只是朋友的担心,会慌到一路跑过来,眼睛都红了?”
一语中的。
千夏彻底说不出话。
病房彻底静下来。
她攥着衣角,低着头,耳尖通红,彻底被他问得无话可接。
暧昧悄悄缠在安静的空气里,说不清道不明,却死死困住两个人。
幸村看着她彻底羞得不敢抬头的模样,终于不再追问,放缓了所有压迫感,轻轻扯开话题,语气恢复柔软无害:
“别站那么远,过来一点。”
千夏迟疑一瞬,只能乖乖往前挪了两步。
她垂眸看着他被子的边角,小声嘟囔: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突然晕倒了,太吓人了。”
带着一点后怕、一点委屈、一点小心翼翼的责备。
幸村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小脸,眼底温柔盛满,轻声应下:
“好。”
“我尽量,不让你这么害怕。”
轻飘飘一句话,却温柔得过分认真。
千夏心口轻轻一颤,又迅速别开眼,假装整理他床边的置物台,掩盖自己所有的慌乱与不自然。
明明是普通的探望,却处处藏着不敢戳破的心动与慌张。
空气依旧尴尬,却悄悄软成了一片温柔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