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带着冰帝众人离开后,林间热闹渐渐褪去。
晚风穿过树梢,吹落一地细碎光影,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立海众人很识趣地散开走远,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仁王临走前还回头挑了下眉,嘴角挂着看戏得逞的笑,悄无声息跟着队伍离开。
幸村静静站在原地,身姿挺拔清雅,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的、得体的笑意,看着和平时别无二致。
没有冷脸,没有愠怒,没有质问。
只有极致安静的沉默。
这份沉默,比发火、比对峙,更让人窒息。
千夏站在他身侧,浑身的热度迟迟散不去,心底却一点点发空、发慌。
刚刚迹部当众问她要不要做女朋友的时候,她慌乱拒绝、拼命找借口……幸村不动声色替她解围、温柔压下所有暧昧、挡掉所有人的调侃。
可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安静得过份……温柔得过份
千夏攥着袖口,指尖微微发紧,心里越来越不踏实。终于侧过头,小声主动打破这份凝滞的安静,语气带着明显的心虚与局促:
“幸村社长…你怎么不说话啊?”
她抬眼偷偷瞄他,又飞快垂下睫毛,软软补了一句: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幸村闻言,终于缓缓偏过头。
他的目光轻轻落定在她脸上,眼神温柔似水,干净澄澈,“没有不高兴。”
简简单单…温柔平和,却让千夏心头更慌。
她咬了咬唇,“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讲话……刚刚迹部前辈只是开玩笑的,我真的没有当真,我也没有答应他。”
她急着解释,急着澄清,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拼命想要抚平他心底那点她看不见的波澜。
看着她手足无措、满眼愧疚害羞的模样,幸村眼底极浅地掠过一丝得逞的暗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微微俯身,拉近一点距离,语气轻柔得像晚风拂过皮肤,温柔得近乎宠溺,字字却精准戳进她心底最愧疚的地方: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他。”
千夏一怔。
下一秒,他目光静静锁着她泛红的眉眼,轻声继续
“我只是在想。”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明目张胆地对你心动、对你告白、问你要不要在一起。”
“丸井可以直白地把偏爱摆在明面上,仁王可以肆意和你开暧昧的玩笑,就连迹部,都能当众问出那样的话。”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唯独我,要维持部长的体面,要装作大度从容,连一丝的在意,都不能轻易显露出来。”
千夏心口猛地一揪…愧疚感铺天盖地砸下来。
她瞬间不敢抬头看他。
“对不起。”千夏声音闷闷的低声吐出三个字,“是我考虑不周。”
幸村听到这句道歉,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和我说对不起。”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旁,却没有真正触碰,仅仅停留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制造出一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张力。
“错的不是你。只是我贪心罢了。”
“我贪心,想要你的目光,想要你的偏爱,想要你不再用玩笑来逃避所有的真心。”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没有压迫,却沉甸甸地压在千夏的心上。
千夏浑身紧绷,心跳乱得毫无章法。
她清楚地明白,幸村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可这比争吵更加让人难以招架。
他把自己的委屈、隐忍全部摊开在她面前,不索取回报,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愧疚,开始忍不住去心疼他。
她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可心底那份动摇,却怎么也躲不开。
幸村看着她躲闪的小动作,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我不会逼你。”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我可以继续等。”
“只是千夏,你要记得。”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她……
温柔的眼眸里裹着深藏的占有。
“我所有的包容与沉默,都不是理所当然。”
“我可以一直等你放下过往,等你愿意看向我。但我不会永远看着别人,一次次靠近你。”
晚风穿过树林,吹动她的发丝。
她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早已布下层层圈套的少年,忽然意识到。
他从不需要强硬的手段,仅仅靠着这份隐忍的温柔,就已经一点点攫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远处隐约传来立海众人说笑的声响,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暧昧
“没关系。”
“我可以继续不说、继续沉默、继续假装无所谓。”
“只要你……心里能多愧疚我一点点、多在意我一点点就够了。”
千夏僵在原地,心跳彻底乱了。
满心满眼,只剩对他的羞涩、亏欠,与再也躲不开的心动。
幸村抬眼望向远处,又转回头看向她,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仿佛方才所有的暗流都消散不见。
“我们该回去了,大家还在等着。”
千夏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背影上……
心跳依旧不稳。她下意识和他保持一点距离,脑子里反复回放他方才的话……
庭院里很热闹。立海和冰帝的队员三三两两散在草坪上,仁王最先瞥见他们回来,立刻扬了扬眉,带着惯有的狡黠笑意,挥了挥手。
“哟,两位单独谈话结束了?”仁王吹了声轻响,“噗哩,我们还猜,幸村部长要把人扣在树林里多久呢。”
丸井咬着草莓蛋糕,眼睛一亮,立马放下叉子望过来,切原站在他旁边,也好奇地探头。
不远处迹部倚着栏杆,看见两人并肩回来,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开口,只是抱着手臂静静旁观。
千夏一听见仁王的调侃,耳尖唰地又红了,慌忙移开视线,手不自觉攥紧。她下意识想去解释,话到嘴边却卡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幸村却先一步上前,语气自然:“只是和千夏说几句话而已。”
淡淡一句话,轻描淡写,就把仁王的玩笑轻轻挡了回去。
仁王挑挑眉,一眼就看穿幸村藏在温柔底下的心思,却没有继续戳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侧身靠向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看样子,部长的小计策奏效了。”
柳推了推眼镜,手中记事本翻动两页,低声回应:“千夏,心率偏高,情绪波动明显,愧疚指数上升。”
丸井快步走上前,眼里带着单纯的关切:“千夏,刚刚迹部说的话,没有为难到你吧?”
千夏摇摇头,勉强扯出一点笑容:“没有啦,只是玩笑而已。”
话音刚落,幸村侧过头看她,目光轻轻扫过她泛红的侧脸,声音柔和,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虽说只是玩笑,但有些话,听多了,难免会放在心上。”
这话听着平和,内里藏着隐晦的宣告。
迹部轻笑一声,开口接话:“本大爷的话可不是随便的玩笑。不过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啊。”
幸村看向迹部,笑意不变,语气从容:“迹部君说笑了。千夏还没有做出任何选择。只是,旁人的热烈邀约,对她而言,未必是好事。”
没有攻击性,却稳稳守住边界。
千夏站在中间,被几人的目光围着,窘迫得手足无措。她偷偷抬眼瞥向幸村,正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那双眼眸看上去温润无害,可千夏记得林间他低声诉说心事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颤,慌忙低下头。
仁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千夏这副局促模样,打趣道:“千夏,你怎么一直低着头,难道真被刚刚的话题说害羞了?”
“才、才没有。”千夏小声反驳,却不敢抬头看人。
幸村适时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轻轻隔开仁王和千夏之间的距离,自然地转移话题:“不是还有沙滩排球的安排吗?大家别站在这里闲聊了。”
众人应声散开,各自准备。丸井拉着切原跑去拿排球,真田和柳跟在后头,仁王临走前,回头朝幸村投去一个了然的眼神。冰帝一行人也缓缓走向沙滩,迹部临走前,还遥遥朝千夏扬了下下巴。
庭院很快空旷了些,只剩下幸村和千夏还留在原地。
等其他人走远,幸村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刚刚,还好吗?”
千夏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眸,心头又泛起一阵愧意:“嗯……谢谢你,幸村社长”
幸村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为难”
轻声补上一句,语气温柔:“只是千夏,希望你记住。下次再有人这样对你,最先感到煎熬的人,是我。”
千夏望着他,心脏重重一跳,说不出话来。
幸村不再多言,抬手,轻轻示意她往沙滩方向走。
“走吧,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