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消耗战。
迹部站在发球线上,指尖转动着网球,目光掠过对面那个冷峻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手冢。你的右手,本大爷已经看穿了。”
第一球,破灭的圆舞曲。
球带着骇人的旋转
精准地直奔手冢的持拍手肘而去。
那不是普通的一记扣杀,那是瞄准关节的、毫不留情的杀招。
看台上,真田猛地攥紧栏杆:“那个混蛋……从一开始就冲着手臂去!”
柳莲二笔尖悬停,声音沉下去:“迹部景吾的战术很明确——不急于得分,而是用破灭的圆舞曲反复攻击手冢的持拍手,把比赛拖进消耗战。
他在赌,赌手冢的手臂先撑不住。”
丸井捂住嘴:“这也太……太狠了……”
手冢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反手一抽,球精准地落回界内。接住了,可那一瞬间,他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迹部看在眼里,笑意更深:“果然。本大爷没看错——你的手臂,已经开始扛不住了吧。”
比赛进入拉锯。
手冢的呼吸渐渐乱了。
他额角渗出汗珠,脸色一分一分地白下去,可他握拍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比分交替上升,4-4,5-5,6-6。
抢七局。
全场都站了起来。
迹部站在网前,喘着气,额角也滑下汗珠,目光却越来越沉:“手冢,本大爷承认,你是本大爷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但你的手臂——已经到极限了吧。”
手冢没有回答。
他握紧球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继续。”
千夏死死攥着看台的栏杆,指节发白。
她看着场上那道身影,看着他明明已经疼到脸色发白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喊出声。
“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
她声音发颤,几不可闻,“别再打了……手臂会废掉的……”
可手冢听不见。
他不会停。他永远不会停。
抢七局打到9-8。
迹部发球。破灭的圆舞曲再次祭出,球带着旋转,直奔
手冢的手肘。手冢迎着球冲上去,反手挥拍——
“啪。”
球拍脱手,砸在地上。
那一瞬间,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手冢站在原地,右臂垂着,再也抬不起来。
衣服下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整条小臂,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垂落的手臂,沉默了很久。
迹部站在网前,没有欢呼,没有嘲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冢,看着那条废掉的手臂,半晌,才低声开口:“……手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比分定格在9-10。
手冢国光,输了。
全场安静得可怕。
青学的队员冲进场内,却被队医死死拦住。
不二第一次睁开眼睛,那张永远挂着笑意的脸此刻毫无表情
菊丸的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乾的笔记本掉在地上,镜片后面一片模糊。
“部长!部长!!”
手冢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队友们围住,看着他们慌乱的、心疼的、快要哭出来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没事”,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赢了那么多年。
从来没有输过。
可今天,他输了。
输给了自己这条废掉的手臂。
看台上,千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往下跑,摔了一跤又爬起来,冲进场边,被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拦住。
“让我过去!求求你让我过去!”
她声音带着哭腔,拼了命地往前挣,终于被人放行。
她跑到手冢面前,站定,看着他垂落的、染血的手臂,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掉。
“你怎么这么傻……”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这么傻啊!明知道手臂会废掉,为什么还要打!为什么不认输!为什么——”
手冢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哭,看着她为了自己哭成这样
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别哭。”
千夏哭得更凶了,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胸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坐在那里,看着你一次一次挥拍,看着你手臂流血,我多想冲下去把你拉下来!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手冢的声音低而哑,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千夏抬头看他,眼泪糊了满脸:“手冢国光,你这个大笨蛋……大笨蛋!”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撞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
手冢僵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抬起左手,回抱住她,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了闭眼,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收紧了手臂。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要是我那天没有非要缠着你学零式短球……要是我没有让你一遍一遍示范……你的手就不会……”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不是你。”
千夏僵住,泪眼模糊地抬头看他。
手冢垂眼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眼睛里,难得地带上了一点温度:“零式短球,是我自己练的。伤,也是我自己受的。”
“你缠着我学,是我自己答应教的。”
“那天你站在球场边,说想学会我的绝技的时候……是我自己,想教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所以,不是你的错。”
只剩下她在他怀里,哭到颤抖的声音,和他无声收紧的怀抱。
看台上,立海大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丸井别过脸,不忍再看。声音闷闷的:“……她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啊。”
切原红着眼,骂了句“搞什么啊”,声音却哑了。
真田没有开口,只是握着栏杆的手,指节发白。
仁王看了一眼最前排那道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幸村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球场边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他看着千夏哭得浑身发抖,看着她死死抱着手冢不肯松手的样子。
很久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
“……原来她哭起来,是这副样子。”
“我从来没见过。”
他垂下眼,指尖在膝上极轻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这样也好。”
他弯起嘴角,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至少……她不用再为他忍着了。”
他站起身,转身往看台外走,没有再看一眼。
只有坐得最近的丸井,听见他走过时,极轻地留下了一句:若有一天,她也愿意这样为我哭一场……我这条命,给她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