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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异地恋狗都不谈

夏蝉突然想起曾经的室友小庄,在某次寝室秉烛夜谈时的一句名言:异地恋狗都不谈。

可她现在就在谈一段又地下又异地的恋爱,并且乐在其中。

*

江波涛的转会官宣果然在冬季转会窗开启的第一天,由轮回官博发了出来。

官宣那天,大大小小的职业选手群里都热闹了一阵。夏蝉全程潜水,保持沉默。全联盟都在聊她男朋友,她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轮回那边刚报到,江波涛的日子排得比她想象中满。据他本人吐槽,来了轮回之后才发现,之前在贺武的日子简直是田园生活。设施和管理是更完善了,训练也是更严苛的。为了磨合,全队上下自愿放弃了休息日。新队伍,新打法,教练组和方明华恨不得觉都不让他们睡,白天常规训练结束,晚上还要加练和周泽楷的配合。

据他汇报,进度缓慢。

对于夏蝉而言,生活在三天的全明星周末结束后回到了原本的秩序。微草回到B市的第二天,教练组就开始带全队复盘上半赛季。她的日子表面上和从前差不多,每周训练五天,打一场比赛,再休息一天,除了多了一个男朋友。

在恋爱这件事上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新手,就像几年前刚走进荣耀新手村的蝉时雨。初恋总是美好的,沉溺于恋爱美好的同时她又惊异于“恋爱原来是这样的”。

夏蝉自认为是个对手机依赖很轻的人。比起因为老偷玩手机导致现在训练时要上交的柳非,她可以做到一整天的训练除去休息时间外完全不看手机,但恋爱这件事让她改变了。

具体表现为:训练间隙手机在桌角亮一下,她扫一眼,按灭,嘴角上扬;下训路上闷头回消息,两根手指的手速快接近游戏时;晚上回宿舍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屏幕的光在脸上明明灭灭,一亮就是一个多小时,以前洗漱完就要马上睡觉的人,现在睡得比柳非都晚。

这种异常瞒不过每天朝夕相处的队友,这天夏蝉又早早吃完饭溜出去打电话,微草食堂里几个人趁着空当讨论开了。

“小夏最近心情很好啊?”方士谦率先发难,“前面挨批了也高高兴兴的,换做平时,这妮子就丧着个脸然后闷声不响地加练到熄灯。”

“她刚挨批了?”和师傅拼桌吃饭的袁柏清一愣。

“嗯。复盘会上因为站位贪被说了,教练说她不改就下首发。”方士谦说。

“我去!这么严重!”一旁跟着袁柏清一起拼桌的刘小别惊呼。

“难道恋爱了?”李亦辉压低声音,然后转向柳非,“柳非,你俩关系最好,有没有什么情报?”

“不知道啊,保密工作滴水不漏。”柳非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但提到这事明显不高兴,啧了一声,“每天回寝室就抱着个手机不撒手。”

方士谦喝完最后一口汤,把勺子放下,慢悠悠:“不止。”

“不止什么?”

“她那个很明显是热恋,我熟。”

袁柏清茫然:“师傅,你啥时候变成恋爱大师了?”

“你这小子,要学的还多着呢。”方士谦敲了一下袁柏清的头,刚想继续发表见解,“再说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聊什么呢?”

王杰希端着餐盘在旁边的空位坐下了。作为队长,他总是要多承担一些责任,上午复盘结束后他自动留下来和教练又聊了聊节后的安排,刚来食堂就看见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地把脑袋凑在一快儿。

杰希帝驾到,一桌人齐刷刷坐直,还是李亦辉开口打了个哈哈:“在聊……过年回来后的赛程。”

“嗯。”王杰希夹菜,“下午也会讲。”

那顿饭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吃完了,关于夏蝉的恋爱话题也戛然而止。

*

柳非最终没忍住去问夏蝉的导火索是一杯奶茶。

那天下午的战术会拖了堂,奶茶送到的时候夏蝉还在会议室,前台把外卖托给了先出来透口气的柳非。夏蝉之前天天嚷嚷着要减肥,大家喊她点奶茶她都义正词严地拒绝,今天怎么自个儿偷偷点上了?好啊,偷喝奶茶是吧,看我回去不拆穿你!柳非出于好奇想看看她喝的几分糖,于是接过时瞟了眼小票,备注栏的一行大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宝宝训练辛苦了。

柳非在原地大惊失色,努力忍住没惊呼出声。她隐隐约约感觉夏蝉有情况,一直忍住没问是因为知道以对方的性格,如果这时候声张,那就永远别想等到她亲口告诉自己了。

现在她憋不住了,照这个情况下去队里其他人发现只是早晚的事。今天是春节前最后一天训练日,明天就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她决定今晚亲自撬开夏蝉的嘴。

晚上熄灯,宿舍黑了十分钟。

“阿蝉,”柳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睡了没?”

“没。”夏蝉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谈恋爱了。”柳非决定以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单刀直入,甚至用的是肯定句。

原本就安静的寝室陷入死寂,在黑暗里安静了很久,一根针掉在地上都会被听见,正当柳非有点打退堂鼓打算换个温和点的方式问的时候,夏蝉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夏蝉和柳非相处了那么久,也知道这个性格爽快的北京女生一旦说出来,就一定是抓到实锤了,自己没什么好辩驳的。

“今天下午才确定的。”柳非说,“给你点外卖的那个人喊你宝宝,我怕其他人发现,给你把小票撕了。”

又诡异的安静了几秒。

“开灯吧。”柳非说,“聊两句,反正明天不训练。”

夏蝉顺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摸索着把灯打开。开灯时柳非坐在床上,头发松松挽着,像个法官。夏蝉开完灯抱着膝盖坐在自己床上,一副等着挨判的样子。

“圈内人?”柳非问。

“是。”夏蝉的嗓子有点发干,她知道柳非是有点生气了。

“江波涛……?”柳非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爆出了她心里的那个名字。

“这么明显?”

“那天聚餐他直接就一屁股坐你旁边,感觉也没什么要藏的意思,我怀疑周烨柏也看出来了。后来于锋和我走一块儿,直接问我你俩是不是在谈。”柳非撇了撇嘴,“虽然我也怀疑过方锐,但照理来说男女之间太熟就反而没什么。在小说和电视剧里这样的人设反而是败犬……”

“停停停,怎么还扯上方锐了,八竿子打不着。”夏蝉比出一个打住的手势,甚至有点想笑。“我不是信不过你才不说。”

“我知道你不是。”柳非说,“职业选手谈恋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些我都懂。我就是气,这么重的担子你自己扛着,还是不是朋友了!”

夏蝉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只能先哄好柳非:“对不起,非非。”

“发誓。”柳非举起一只手,“以后所有大事,吵架了、分手了、他欺负你了、你要跟他结婚了……都第一个告诉我,比告诉你妈都早。”

“好。”

“还有,恋爱中的傻笑控制一下,队里其他人也看出点什么了。”柳非放下手,“行了,现在开始交代你们的故事,一段都不许跳。”

那天晚上宿舍的灯亮到快四点。夏蝉拣着说了他们的相识,说了暑假一起打网游还见面了,说了中间隔着的一堆比赛和两个城市是怎么保持联系的,也说了在G市的单独约会。说到表白那一天,她觉得不好意思,几乎一句带过。柳非叉着腰站在床边,在她含糊其辞的时候安静地盯着她,盯得她又自己招了。

“行吧。”听完,柳非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江波涛……”

“嗯?”

“眼光不错。”

夏蝉笑了:“你又知道了。”

“起码长得还行。”柳非翻了个身,“下次让他请我吃饭,作为封口费。”

“一句话。”

“行,睡吧。”

灯关了。夏蝉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听见对面床上翻来覆去,知道柳非也没睡着。此时她心里一半是恋爱被发现的惶恐,一半又是对于朋友的关心的感动,她需要瞒着太多事了,不管是这段恋情,还是她在打职业的事,这一刻夏蝉理解了“朋友就是用来依赖的”这句话的真谛。

“阿蝉。”柳非的声音又飘过来。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她学着《狐狸精》那首歌里半读半唱。

“宝宝~”她怪声怪气地模仿着奶茶外卖备注上的语气,“训练辛苦了~”

夏蝉摸出枕头底下的抱枕,朝声音的方向精准地砸了过去。黑暗里柳非笑得直踹床板。

*

春节休赛,俱乐部给了一周的假。解散那天微草基地门口行李箱横七竖八。夏蝉咬咬牙加了点钱,顺利抢到了回家的票。江波涛没抢到,刚好轮回收假早,有几个外地的队友也不回去,他干脆留在了S市,正好当加练。

除夕那天,她在家贴完春联,年夜饭吃到一半,各种群的红包满天飞。零点的时候,微信开始爆炸,祝福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大部分是群发的,她统一礼貌的回复了“新年快乐”。

零点刚过,一个专属红包弹了出来,备注:奶茶基金。

她正想着要不要回一个,在纠结回多少时那边又进来一条。

“看窗外。”

夏蝉愣住了。S市禁燃烟花禁了好多年了,窗外能有什么?她踩着拖鞋走到阳台,拉开一条窗帘缝。

楼下的路灯底下站着个人。黑色羽绒服,仰着头,视线正对上她家的窗户。

“老程喊我出去聚聚,说好久没见了。”她冲客厅里忙着收拾的妈妈喊一声,停学打职业这么大的事她都平安无事的瞒了下来,除夕夜出个门有什么难的?更何况这门她必须出。

“这么晚了还要……”

“过年无聊嘛!我会早点回来的!”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刚要再嘱咐两句,话到嘴边就被精准地打断,像游戏里夏蝉施法打断了对面技能的读条。等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玄关,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了。

老小区没有电梯,她下楼时三格并作一格,到一楼时单元门在身后哐一声撞上,外面的冷气兜头浇下来。禁燃的除夕安静得过分,只有零星几声炮响,从很远的郊区闷闷地滚过来。

江波涛站在路灯下面,呼出来的气是白的。

“你不是在跟杜明他们吃火锅吗?”惊喜来得太突然,刚才跑太快,夏蝉撑着膝盖喘匀了气,才把第一句问出口。

“吃完了呀。”江波涛说,“杜明他们回去打竞技场,三缺一,喊我一起,我说我有事。”

“什么事?”

“最重要的事。”

他见她出门连根围巾都没围,把自己的那根解下来,给她围上,才问:“走走?大过年的,去转转。”

*

S市除夕的街上,几乎见不着人。沿街的铺面十有八九拉着卷帘门,只有一家便利店亮着,玻璃门上贴了张纸:春节不打烊。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这种冷清反而给足了他们安全感。自从转会官宣,江波涛也成了出门要戴口罩的人物。现在好了,整条街都在给他们放哨,两个人牵着手无拘无束地并肩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你在楼下站了很久吗?”

“没多久。”

她抓过他的手摸了摸,冰的。这人撒谎的水平一向不算高,这温度怎么看也不像没多久。她干脆把他的手拽进自己的口袋里,口袋目前是她全身上下最暖和的地方,可以热一热。

“饺子吃着了吗?”他问。

“S市人过年不吃饺子,吃八宝饭。”她说,“你肯定没吃过,我爷爷做了很多,回头给你带两个,微波炉热一热就行……哦对了,火锅好吃吗?”

“还行,就是怎么感觉S市的火锅都是甜的?”

走过第二个路口,她看见了一家还亮着的店。门头很小,招牌的灯还开着,门口立着块小黑板,粉笔字歪歪扭扭:除夕照常营业。

推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暖气扑面。店里没有别的客人,老板四十来岁,独自坐在吧台后面,对着手机看春晚回放,画面静音。听见风铃,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眼墙上的钟。

“哟。”老板说,“新年的第一对客人,你们好。”

两个人在吧台最里面坐下。夏蝉这辈子第一次进酒吧,进门之前她压根没意识到这是酒吧,这装修看着跟书店似的,落了座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门口招牌上画着个鸡尾酒的小图标。

酒单推过来,中英文混在一起,她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都没看懂。毕竟她确实没正经喝过酒,也就给小庄过生日的时候,在寝室开过一罐啤酒,她抿了一口觉得像刷锅水,剩下的全浪费了。

“我们这职业,”她小声跟江波涛确认,“是不是不该喝?”

“按理说不该。”他顿了顿,“但今天过年,回家了也是要陪长辈喝的。”

“姑娘,你可以喝这个。”老板在旁边插嘴,指了指酒单上一行字,“特调青梅酒,跟饮料似的,我们这儿的女孩子都爱喝,好入口,就是后劲有点大,你慢点喝。”

青梅酒上来,浅浅的金色,杯壁上挂着水汽。夏蝉喝了一口,意外地不辣,酸酸甜甜,像酸梅汤的远房亲戚。

江波涛自己那杯基本没动。她问他怎么不喝,他说:“留着碰杯。”

“庆祝什么?”

“轮回必胜。”

“微草必胜。”在这件事上她寸步不让。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很小一声脆响,谁也没服谁。老板看也不看他们,把手边的瓜子盘往这边推了推:“过年,送的。”

半杯下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开始有点游戏角色血条掉了的感觉,脸颊发热,耳朵尖也热,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拦都拦不住。原来这就是酒,以前听人说“酒后吐真言”,她一直以为是编的,人在这种状态下,好像确实管不住嘴。

“宝宝。”

“嗯?”江波涛应了一声,随即察觉到不对。在一起这么久,喊宝宝的一直是他,她基本都对他还是直呼其名。

“你过年不回家,”她说,“真的只是因为没抢到票吗?”

江波涛转着自己那杯酒,没马上答。

“票确实是没抢到,轮回只放三天也是真的。”他一条一条对账,对完抬眼看她,“最主要的原因,是你过年要回S市。不抓紧这个机会多见见,之后一段时间,就真的只能在赛场上见了。”

这回轮到夏蝉不说话了。她低头喝酒,把那点热度全推给青梅酒,反正脸本来就红着,看不出是谁的功劳。

江波涛就那么看着她,吧台的灯只有一小盏,暖黄的灯光照得人眼睛发蒙。她被看得莫名,低头又要去够酒杯,手腕被他按住了。

“今天没化妆。”他说。

“被突击了急着出门。”她言简意赅,“而且谁在家还化妆啊。”

“不化妆也好看。”他点点头。

内心自卑的女孩被这句猝不及防的夸奖击中,本来就因为喝酒有些宕机的大脑更是停止运转,没等她接上话,对面人已经凑过来了。

嘴里青梅酒的甜味还没散,她脑子里那点酒精烧得正糊涂,管不住嘴,也管不住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揪住了他外套的拉链头。

这一吻比G市酒店门口那次长得多。长到整间静吧只剩下春晚回放的锣鼓点当背景音,等两个人分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有呼吸这么回事。

再晚一点分开,就不是等会儿散个酒能解决的事了。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瓜子盘挪去了店堂最里面的座位,背对着这边,手机支在小立架上,专注地看春晚回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夏蝉的脸更红了,埋进羽绒服领子里。

“宝宝喝多了?”江波涛问,嗓音有点哑。

“没有。”她声音也有点哑。

“剩下的你别喝了。”他把她面前剩下的那点酒挪远了些,“明天要走亲戚?”

“明天要去外婆家,但吃顿饭就行。”言下之意是她吃完饭就有空,说完她把被挪远的那杯又拿了回来,仰头喝完,杯底重重的磕在吧台上。

“这样回去不行。”江波涛起身结账。夏蝉倒说不上多醉,但脸上的热度和一身的酒气,进门就得被她妈看出来。

“走,附近转转,散散酒。”

结完账,两个人站在门口,老板笑眯眯的送走他们,还留下一句祝福。

“祝二位长长久久,明年还来啊。”

推门出去,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夜风一吹,酒劲慢慢溜走。江波涛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把她那只手连着自己的手,一起塞进了外套口袋。

到小区楼下,那盏路灯还亮着,四下没有人。

“上去吧。”他说,“我看着你上去。”

老小区的楼道是声控灯。她上一层,跺一下脚,灯亮一层,像技能在一格一格的充能。爬到三楼她透过走道的玻璃窗往外看,江波涛就这么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她上楼,她冲他挥了下手,接着往上爬。

灯一层一层亮上去,到顶,灭了。

夏蝉回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到窗边拉开一条缝。路灯底下已经没人了,江波涛大概是看见她窗户亮了才走的,只在微信上留下一句真切的:“新年快乐。”

然后她才注意到柳非半小时前的消息:“人呢??群里抢红包啊!队长发了超级大红包,就你没拿了!”

夏蝉点开微草群,满屏的红包雨刷过去,她一个也没赶上。

她回柳非:“前面在忙。”

“小姐姐,除夕夜你能忙什么?不会在打荣耀吧?![惊恐]”

夏蝉把刚才拍的合照发了过去,附带一个“嘻嘻”。

对面沉默了很久,“哎,算我自讨没趣。”

这样的夜晚她又想起小庄说异地恋狗都不谈。

可她现在真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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