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赛季第十二轮常规赛，微草客场打蓝雨。比赛开始前一周论坛上的气氛就已经很微妙了，两支队伍在积分榜上咬了几个月，这场打完谁上谁下才会有个分晓。
夏蝉时隔好几年回到G市，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前一天晚上她带了队友们去吃自己以前读书时常去的那家粥底火锅，店面还在，连墙上那张写满了涂鸦的便利贴板都没换位置。
有什么东西感觉变了，但又好像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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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备战区的时候听到场馆里蓝雨粉丝的应援声从观众席一侧翻涌过来，蓝色的旗子和灯牌连成一片，在灯光底下晃得人眼睛发花。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凉的，但没抖。打了两个多月的常规赛，她现在已经不会因为一场比赛就紧张到手抖了，哪怕对方是目前积分榜第二的强敌。
出场顺序拖到了赛前一小时才公布。备战室里其他人都在调设备，只有王杰希站在战术板前面，手里夹着一支笔没动。“个人赛第三场，夏蝉上。对手大概率不是于锋就是郑轩。”他说这话的时候朝夏蝉的方向看了一眼，夏蝉接住他的目光点了下头，没说别的，手上动作没停。
个人赛前两场打完，微草和蓝雨各拿一分，一比一。果不其然她的对手是于锋，因为郑轩在上一场已经出场过了，如果不是于锋，那很可能会点背的遇上黄少天，比起遇到黄少天稳稳的把这一分送出去，她宁可面对这个自己在网上流传了几个月的“公式对手”。
轮到夏蝉上场的时候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往机位走，经过选手通道的时候听到观众席上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不大，被场馆的噪声吞了大半。她在机位前坐下来，熟练地插卡、登录、调整屏幕角度，手指搭上键盘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浅，她深呼吸了一口，然后点了准备。
解说席上潘林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各位观众，本场比赛个人赛的第三场马上要开始了！这个赛季大家一直都在关注的两位第六赛季最佳新人的有力候补者，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碰面了！”他顿了一下，“于锋和夏蝉，两位都是从蓝雨青训营出来的，对彼此应该也不陌生。现在一个留在了蓝雨，一个去了微草。这场对阵确实话题性很足啊！”
李艺博接过了话：“对，而且两个人的风格差别挺大。于锋是典型的狂剑士打法，猛、快、压迫感强；夏蝉则是一个优势在于控场和灵活性的选手，冰系技能组合用得比较多，最近也有了新的武器。前面几轮我们也看到她在逐渐把新技能拿到正式比赛里用，成功率在稳步上升。”
潘林说：“那李指导觉得这场谁的赢面更大？”
李艺博笑了一下：“赛季初我可能会更看好于锋，他的打法更成熟稳定，技能衔接也更流畅。但夏蝉这几场的进步很明显，尤其是逆风局里的稳定性比刚出道的时候好了很多。我觉得这场不太可能一边倒，应该会打得很胶着。”
潘林说：“好，那话不多说，比赛开始了，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现场的大屏切进了加载界面。
开局于锋冲得很猛。狂剑士的崩山击带着破空声压过来，角色周身裹着一层淡红色的光效，那是崩山击起手阶段的加速判定，夏蝉侧向位移躲开第一波冲击。于锋没有停，他压得很深，像是想用速度直接撕开她的防守线，而不是慢慢拉扯找机会。
夏蝉没有慌，她一边躲避攻击一边盯着他的节奏看。于锋的狂剑士走位偏向于大开大合，技能与技能之间的衔接有一个固定的节拍——十字斩起手，接崩山击，如果崩山击被打断就接一个地裂斩收尾，然后后退一步等冷却。这个节奏她在赛前研究的时候看过很多遍录像，闭着眼都能背出来。第三波的时候他按照同样的节奏冲上来，十字斩的起手动作做完，崩山击刚刚抬手，夏蝉卡住了那个不到半秒的衔接间隙，暴风雪已经在他脚下慢慢升了起来。
霜冻挂上了。于锋的狂剑士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夏蝉没有犹豫，雷光炼狱接上，三道雷光从空中劈落砸在他身上，于锋的血量被打掉了将近三成。她看到于锋的角色在被击中之后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硬直，她补了一发火焰爆弹，把血量差拉到了两成以上。
微草备战区里王杰希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没有动，但他敲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了一下。旁边的李亦辉往屏幕上偏了偏头，嘴里说了一句“要开始了”。王杰希没接话，但他敲桌面的手指又动起来了，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锋芒慧剑的血量降到一半以下，这才是这场比赛真正的开始。
于锋没有后撤。屏幕前他轻笑了一下，正中下怀——狂剑士的血气唤醒触发了，生命值低于50%时力量随血量降低逐步提升。
锋芒慧剑周身那层红光骤然变浓，攻击力和攻速都被拉高了一个档次。崩山击的抬手快了将近半秒，地裂斩的判定范围也大了一圈。夏蝉的第一道冰墙被他直接劈开了，墙体碎裂的动画还没走完，于锋已经从碎片里穿了过去，旋风斩直接砸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交了一发瞬间移动拉开距离，但血量已经被蹭掉了一截。
解说席上潘林的声音明显快了：“于锋开觉醒了！他这是要把血差追回来，夏蝉被压得有点被动呀！”李艺博跟着说：“对，狂剑士的觉醒状态和平时完全是两个职业，攻速和伤害都上了一个台阶。夏蝉之前积累的那两成血量优势在觉醒面前其实不够看……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反打，而是先把这波觉醒熬过去。”
备战区里王杰希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出口。他旁边的柳非坐在椅子边缘，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队服布料，指节发白。
夏蝉知道于锋前面在故意放血开觉醒，但她也知道他不会一直觉醒下去，狂剑士的狂暴姿态有时限，到了时间自动结束，但结束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虚弱期，攻速和伤害都会降回正常线以下。
元素法师遇到觉醒的狂剑士应该怎么打？逃啊！她需要在觉醒结束之前守住自己的血量，越多越好。
她没有再主动放攻击技能，只靠冰墙和暴风雪封走位后撤，能不打就不打。于锋在觉醒状态下追着她打了两波，第一波她靠冰墙硬扛住了，第二波被逼到地图边缘交了刚冷却好的位移逃出来，血线已经被压到了三成以下。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很浅，但手没有乱。
备战区里王杰希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稳了。”他的话对于紧绷的队友而言像是定海神针，柳非攥着膝盖的手指也松了一点。
于锋的觉醒状态在第三次崩山击的抬手动作中结束了。那层红光消散的瞬间，他的狂剑士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技能出手的速度骤然回落。
夏蝉之前注意到他有这个习惯——觉醒快结束的时候会打崩山击收尾，可能是习惯动作，也可能他自己也没完全卡准觉醒的消退时间。
她等到了那个崩山击出手之后没有立刻后撤，因为她前面几乎没有用什么攻击技能，现在所有技能的CD都转好了。冰墙封住他撤退路线，暴风雪砸在他脚下，霜冻挂上的同时她打了第二组雷光炼狱，于锋的血量被压到一成以下。他还是没有倒，在暴风雪的范围边缘贴着走，像是在等她失误。
夏蝉的技能栏里现在冰墙和暴风雪都在冷却中，只有冰线亮着。灰蓝色的图标闪了半秒，她决定赌一把，把它用在了一个于锋看起来不会走到的位置上——左前方一条弧线，弧度不大，收尾的地方刚好卡在他下一步后退的路径上。
这次画得比她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因为在这种高压的节奏里她没有太多犹豫的空间。1秒后结界生成，于锋正好踩上去，被冻住了四秒。四秒的时间够她把烈焰风暴读完，接上火之鸟，收掉了最后一点血量。屏幕弹出“胜利”两个字的时候她听到观众席上炸开一阵欢呼，声音比她之前赢下的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大。
解说席上潘林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冰线！夏蝉在关键节点交出了冰线！于锋完全没有预判到这条线的位置！”
李艺博接得很快：“她预判得非常准。从头到尾她一直没用这个技能，等到于锋觉醒结束后撤的那一瞬间才交出来，这是整场比赛她藏得最深的一张牌。”
潘林说：“那李指导觉得这个技能会成为她以后的一个常规武器吗？”
李艺博想了一下：“冰线的成功率对选手的精准度要求很高，不是每个人都能稳定地画出来。但这场比赛她证明了自己——敢在高压的关键局里用这个技能，而且能用出来。这一点本身就已经把她和大多数新人拉开了距离。”
夏蝉摘下耳机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点僵，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鼠标垫上湿了一小块。于锋从对面的机位上站了起来，摘耳机的时候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半个舞台的距离目光碰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然后就转身走了。夏蝉也点了下头，幅度同样小，像是两个人之间独有的一种问候方式。
团队赛开始之前，王杰希在语音里对她说了一句“今天你盯黄少天，别的不用管”。夏蝉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但很快她说了一句“好”，然后把视角切到了地图的侧翼位置。
蓝雨的战术体系是围着黄少天的剑客转的。他的切入时机几乎没有规律可循——有时候他会在团战开打的第三秒就钻进来，有时候他能在边缘游走一整分钟。夏蝉不知道他今天会怎么打，她只是把冰墙释放思路从“封路”转为“封人”。
第一波团战黄少天的剑客从草丛里冒出来的时候，夏蝉的冰墙已经在那里了。墙体在他行进的路径上立起来，刚好卡在他切入的前一秒，他被迫调整角度，错过了一波输出窗口。第二波他换了路线从反方向切进来，夏蝉的暴风雪在落点提前铺开，他踩上霜冻的瞬间速度明显慢了一拍，微草的阵型在他进来之前已经完成了收拢。
备战区里方士谦的守护天使在后方一直没动过位置，他不用动——夏蝉把黄少天的切入窗口封死了三次，直到团战中期他才真正进过一次微草的阵型内部。第三次她冰墙CD没转好，黄少天钻了进来，喻文州的术士在后排同步放了一组控场链，微草阵型被撕开了一个缺口。第六人进场是在那一波之后，蓝雨那边宋晓替换了一名残血选手入场，微草这边周烨柏也加载进了地图。
最后一波团战黄少天的剑客确实完成了一次切入，但他的输出窗口只有三秒。夏蝉的暴风雪在他脚下铺开，霜冻挂上之后他的移动速度慢了一拍，李亦辉跟了一组伤害把蓝雨的治疗位血线压到了斩杀线。周烨柏在旁边补刀。蓝雨的治疗位先倒了，王杰希从上方切入收掉了下一个。蓝雨的阵型在那个缺口上彻底散开之后，团队赛就结束了。
微草拿下了这场比赛，分差不大，赢得很不容易。
夏蝉坐在机位上没有马上站起来，她看着屏幕上的赛后结算界面，自己的助攻数据那一栏里比之前多了好几个数字。她今天没有打出太多伤害，但她封了三次切入，每一堵冰墙都放在了该放的地方。她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没有软，比两个多月前打第一场的时候稳多了。邓复升从旁边经过，“料事如神啊，夏神”，夏蝉听出来了那是在夸她技能丢的准，害羞的摸了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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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VP的评选结果是在比赛结束之后不久公布的。场馆大屏幕上跳出一行字：“MVP——夏蝉蝉时雨”，画面定格在赛后结算数据的页面上。夏蝉看到自己的ID和定妆照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是自己。两支队伍加起来全明星选手都能凑一个队了，怎么会落到她这样一个新人身上？她愣在原地没有动，直到方士谦从旁边推了她一把：“走啊，去赛后采访了，愣着干什么。”她被他推得往前走了半步，才反应过来。
赛后采访区已经架好了灯光和话筒。夏蝉走到台前坐下的时候看到对面摆了三支录音笔，旁边还有一个摄像机红灯亮着，她记得公关培训里说过"不要盯着那个红点看，它会让你的表情变僵"。她把视线收回来，看到桌上的矿泉水瓶上凝了一层水珠，她拧开盖喝了一口。
第一个问题来得很快。
"夏蝉选手，首先要恭喜你拿到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MVP，而且是面对蓝雨拿到的。想问问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夏蝉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握鼠标时的温度残余。她把水瓶放回桌面："还有些没缓过来。对手很强，能赢下来不容易。"她顿了一下，"比分一直咬得很紧。"
"面对曾经的老东家，交手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会有一些感慨吧，"她停了一下，"在蓝雨青训营的那段时间我学了很多，但现在我在微草，上场之后想的就是怎么帮微草赢下每一分。"
另一个记者举手提问："这场比赛对你个人来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夏蝉想了想："拿到了第一个MVP……算是阶段性的一个肯定吧。之前一直有人说我是靠队伍抬上来的，希望今天的表现可以改变这些看法。"
"那关于你今天个人赛的对手于锋呢？外界一直在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你对他有什么想说的？"
"于锋很强，他的操作节奏比我快，他开了狂暴之后我压力很大。我是靠冰墙和暴风雪拖时间拖到他觉醒结束的。如果他不是在那之后有一个很小的节奏回落，我可能撑不到最后。"夏蝉说。
记者笑了一下："这个评价倒是挺实在的。那你在最后那波交冰线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夏蝉想：赌一把。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当时技能都在冷却，只有冰线能用。如果那根线画错地方了，我就输了。"
场边传来几声轻微的笑声。有记者低头做了个笔记，然后换了一个方向提问："最近论坛上关于你的讨论挺多的，有人称呼你为微草的'冰墙使'，你有注意到这些讨论吗？"
夏蝉说："有看到一些。"她低头想了一下，"但比赛内和比赛外是两回事，打得好不好会在赛场上体现出来，其他的不用太关注。"
"那你有没有想对粉丝说的话？"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是她练习过的："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采访结束之后她站起来往备战区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夏蝉——"
她回头，黄少天站在几步之外，外套拉链没拉，手里捏着一瓶水，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喻文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很松弛。
"今天你那几堵冰墙真是烦死了。"黄少天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抱怨但又不像真的在生气，"我绕了三圈你都在那等着，第三波你是不是提前预判到我会从左边进了？"
"没有。"夏蝉说，"其实我每波都在赌。"
他旁边的喻文州开口了，语气温和："今天确实打得不错"，他的语气没有太多附加情绪，但听上去也不是客套。
夏蝉说："谢谢喻队。"
黄少天又把话接过去了，"当年在青训营话不多，现在倒也变成狠角色了。"他顿了一下，"不过下回可不会再让你的冰墙封住我走位了！"
"那下次我换一边卡你。"
黄少天被她噎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行，你最好能。"他把水盖上，朝她抬了一下手算是告别，“走了。”
他转身走了，喻文州没有立刻跟上。他看了夏蝉一眼，说了一句："今天冰墙位置都选对了，但最后一波如果你想让他进不来，那堵冰墙可以早放零点三秒。”他说得很慢，“你等他起手了才放，那已经是反应速度了，不是预判。”说完没有等她回应，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跟上了黄少天的背影。
她推门走进备战室的时候，方士谦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来：“哟——MVP回来了？”
他话音没落，李亦辉从旁边接了一句：“MVP是不是该表示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期待。
柳非也凑过来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请客请客请客，我们打完比赛都饿疯了。”
邓复升坐在角落没起身，但放下手机笑了一下：“确实该请。”
夏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手里还拿着鼠标垫，边缘卷起来，线缆从外设包里垂出一截晃着。她还没完全从赛后的状态里切出来，队友们已经在聊吃哪家了。
方士谦把手机翻过来展示了一下屏幕：“我搜了，酒店附近有一家评分还行，不用走太远。”他看了夏蝉一眼，“你请客你来定。但别选太贵的，毕竟你刚打职业。”
李亦辉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心多软似的。”
“我本来就是心软的神。”方士谦说这话的时候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夏蝉才发现王杰希一直站在窗边，他没有加入“请客”这个话题，但走过来的时候在夏蝉身边停了一下。
“今天个人赛那几波处理得很好，但冰线的起手速度还能再提。团队赛封黄少天的第三次也可以再看一遍。”他顿了一下，“后天的复盘我会把那段单独剪出来看。”
夏蝉说：“好。”王杰希点了下头，先一步走出去了。她把鼠标垫卷好塞进包里，拉链拉上的时候响了一声。“走吧，”她说，“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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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从那天开始，她的全明星票数开始往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