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微博发出去当晚，荣耀论坛就盖起了高楼。

微草官博那条公告写得中规中矩，标准的战队官宣模板：“欢迎@微草_蝉时雨升格成为微草战队正式成员的一份子！夏蝉，账号卡蝉时雨，元素法师选手，青训营出身，第六赛季将身披微草队服征战职业赛场。期待未来共创新的辉煌！[海报.jpg]”

海报是半身构图，深色背景，她侧身站着，微草队服的绿色在暗调里被灯光打得很亮，半扎的编发垂在肩上，目光对着镜头，平静里带着点不闪不避的锐利。画面下方印着ID和职业——“蝉时雨·元素法师”。

夏蝉自己转发了那条微博，加了一句话：谢谢微草，谢谢前辈们的照顾，谢谢训练营的大家。第六赛季，请多指教！

评论区瞬间就被热情的粉丝们淹没了。

“小姐姐，所以之前那个青训营那个背影是你吗？”

“蝉时雨这个ID我排竞技场遇见过……原来是微草的人？？当时还以为是哪个路人高手”

“女选手！！！我们庙也有妹子了！！”

论坛那边的反应几乎是掐着秒表同步的。帖子标题直奔主题——【微草官宣第六赛季新人】女选手，元素法师。主楼贴了定妆照和官宣截图，一楼楼主自己补了句“五分钟前刚发的，热乎的，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妹子什么来路”。

二楼就有人甩了链接：“青训营日常那个九宫格，角落那个背影，就是这个。当时我就说了是预热炒作，被庙粉喷说我多想。”

三楼开始上数据：“查了一下蝉时雨这个号在神之领域竞技场的战绩。近三个月排位胜率73.8”

底下立刻跟了一串：

“73.8%？？？？？？？？”

“元素法师本来就不是版本强势职业，能有这个胜率确实可以了”

“她微草内部训练是不是直接跟王杰希对位？”

“楼上你清醒一点，王杰希什么段位她什么段位，内部训练肯定打过但不可能天天跟队长对位吧”

“万一呢？听说你庙青训向来都是直接扔进火坑里练的”

再往下翻，讨论方向开始飘。

“没人说定妆照吗？这个颜值在电竞圈里算很能打的了吧”

“不是，你们到底在涛技术还是涛长相。”

“我全都要”

“微草这波赚麻了，又有人气又有实力，还是青训自家养的，未来可期”

“郑然前脚退役后脚她顶上，时间节点安排得太好了，还是自己的专属账号，皇太女预定”

认真分析的也有。

“看了一下她的配装偏好，冰系和火系技能点得比较多，打法兼具控场和爆发。这和郑然的风格确实不太一样，郑然是火系为主。俱乐部给她单独做银武是对的，配装路线都不一样的话，沿用郑然的装备属性确实浪费天赋。”

“楼上看得仔细，我也发现了。隔壁楼发了她竞技场录像，技能的释放时机卡得很准。这打法不像新人，肯定有高人带。”

“废话，微草青训出来的，郑然包手把手带的呀，你说谁带的”

反响比运营部预估的还要热——联盟女选手终究是少数。夏蝉一条条往下划，看着评论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从小就不是那种活在关注里的女孩，别人当面夸一句她能紧张半天，现在论坛上几千楼都在讨论她的定妆照、她的胜率、她的技术，还有人管她叫“皇太女”。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字，心口有点发虚，像考试前一天被人提前公布了成绩，而自己连卷子都还没写完。

方锐的消息在这时候弹出来。他发来一张截图，是论坛定妆照帖子下面的热评区，截图底下跟了一句：姐们，以后火了可别忘了大明湖畔的锐。

夏蝉看着这行字，方才那股子惶恐被一种无奈的笑意冲淡了一点点。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三个字：你闭嘴。方锐秒回了一长串哈哈哈，说我闭了我闭了，以后见了面我可得叫你夏姐。

方锐哪是那么听话乖巧的主，转头就唯恐天下不乱地转发了夏蝉那条微博，配文只有一行字：“我儿出息了[墨镜]”

评论区秒炸。“woc锐哥认识？？？”“你们以前组过队？？”千万别小看神通广大的吃瓜群众的行动力，很快就有人顺着方锐这条评论扒出了夏蝉在蓝雨青训营时期的照片——神奇的是那张照片夏蝉本人都不曾见过。于是讨论方向立刻从“她是谁”变成了“他们什么关系”。

微草的前辈们也陆续转发了。方士谦头一个，洋洋洒洒写了一长串：“欢迎小夏！！奶爸发来贺电！[抱拳]”评论区的粉丝都在笑他这以奶爸自居。李亦辉也跟着转了，简洁地写了句“加油”。

而王杰希什么都没有发。他没转官博，也没在群里冒泡。可夏蝉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门没掩严，她瞥见他电脑屏幕上正开着她的微博主页。那条官宣的评论区还在不住地刷新，他的鼠标静静停在方锐那条转发上。他没察觉她站在门口。夏蝉也没出声，只把脚步放轻，悄悄走了过去。

*

第六赛季的新选手注册日，定在七月第一周的周三。大部分正式选手早在几天前就进入了夏休期，俱乐部一下子空了大半，青训营的训练也暂停了，只剩他们几个即将出道的新人还留在基地，跟着正式队员多练了两天。

最后一天训练结束时，方士谦在训练室里伸了个懒腰，冲他们几个说：“你们明天去联盟总部，可别给微草丢人啊。”

“怎么会，我们可是微草的未来！”柳非接得飞快。

“是是是，未来们，”方士谦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明天你们千万把表填对——我当年注册的时候，差点把身份证号写错。”训练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联盟总部就在B市，离微草俱乐部不到四十分钟车程。柳非在车上兴奋了一路，丸子头都快晃散了。她的名字在上周突然出现在了微草二队的公示名单里——拿到通知那天，她在宿舍尖叫了整整三声，然后抱着夏蝉的胳膊晃了半天，说我们两个要一起出道了。

和她一起被提上来的还有玩鬼剑士的周烨柏，对这个不太说话的男生，夏蝉印象不深，此刻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全程戴着耳机，也不参与后排的话题。柳非凑过来小声说周烨柏在青训营的时候就不太说话，但打比赛的时候特别稳，教练说他鬼阵的释放时机卡得比一些正式选手还准。

夏蝉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难得打扮了一下。头发没扎，披在肩上，化妆师上次教她的那套流程总算能自己独立操作了。出发前柳非围着她转了一圈，说我们阿蝉今天太好看了，等下肯定有人偷看你。夏蝉说你别乱讲，柳非说我没有夸张，你平时训练的时候不弄头发不化妆穿着队服素面朝天，今天稍微收拾一下就像换了个人。夏蝉没接话，但出门前还是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

联盟总部是一栋灰蓝色的楼，比微草俱乐部更大，门口挂着一面巨大的联盟标志旗。等他们三个人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各地赶来的新选手三五成群，穿着各自俱乐部的队服。夏蝉在签到处签完字领了新选手手册，正低头翻看，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夏蝉？”打招呼的人是于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早就在官方微博上刷到了那条官宣，看到定妆照时却觉得和记忆里那个女孩相去甚远，心想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当年在蓝雨训练营里天天穿着校服扎马尾的小姑娘，怎么一下子长开了。

夏蝉看着于锋，想起在蓝雨训练营时对他的印象——他在青训营里一直很受教练看重，狂剑士的打法凶得不像刚入行的新人。那时候他和方锐经常1V1，两个人互相喷垃圾话，方锐说他的狂剑士不是狂剑士是狂躁症，他回了句“你玩个盗贼连我背后都绕不进去有什么资格点评”。夏蝉在旁边听着，心想这两个人吵起来能把训练室的天花板掀了。但于锋每次打完比赛都会主动和对手复盘，态度认真得和他喷垃圾话的时候判若两人。他是一个很较真的人——较真的意思是，跟他打训练赛不用留手，因为他不会跟你客气。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于锋，个子比那时候高了不少，肩膀宽了，整个人看起来更有底气了。说话的语气还是直来直去，但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时的尖锐，多了几分被即将到来的正式比赛压出来的沉稳。夏蝉觉得眼前这个人，正在从蓝雨青训营里那个被教练看好的苗子，变成一个能担得起一支队伍期待的首发选手。

见到故人总是会格外亲切，虽然在蓝雨时他们两个并不熟，非要说的话只是被“交际花”方锐拉着组过几次队，但能在这种全是陌生面孔的地方遇到，总归让人放松下来。

夏蝉笑着说你也变化不小。

于锋说那不一样，我是正常长高，你是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以前在青训营你都不怎么说话，现在至少会回嘴了。

夏蝉说还不是被方锐传染的。

于锋听到方锐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说方锐去了呼啸之后我还跟他打过一次训练赛，他在对面玩盗贼，全程只盯着我阴，打完还发消息说“替阿蝉问候你”。夏蝉没说话，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自由交流时间，大厅里逐渐热闹起来。新选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交换联系方式，有人在玩手机，有人站在角落里翻着新选手手册。夏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定，手里拿着那本手册。柳非和周烨柏因为进的是二队，被微草的工作人员叫去填一份额外的表格，临走前柳非凑过来叮嘱了一句“你别乱跑，等会儿集合找不到你”。

她便乖乖的待在原地继续翻手册，窗外的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拍定妆照时刚修过的眉形在光线下显得很干净。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印着联盟的注册流程和新选手培训安排——为期三天，第一天报到与破冰，第二天友谊赛，第三天结业仪式。看着这套和大学新生入学几乎如出一辙的行程安排，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正盘算着这三天要怎么熬过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你好。”

她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男生，穿着一个不认识的队伍的队服，深色，剪裁偏宽，穿在他身上略显松垮。他站姿很放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新选手手册，手册封面朝下扣在手指间。

“你是微草的新人？我是贺武的江波涛，魔剑士。”

“夏蝉，”她说，“微草，元素法师。”

“我知道。”他的语气很自然，然后补了一句，“刚在大厅门口看到微草的队伍了，你们队服颜色挺显眼。”

她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下头。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习惯观察人，根本不会注意。

“你们战队今年就你一个？”她问。

“对。”

其实夏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直到江波涛自报家门才认出他队服上的logo。这也不能怪她，她平时看录像学习基本只看会进季后赛的强队，而贺武在联盟中下游徘徊了好几个赛季，论坛上很少被讨论。他大概也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但他没有说什么。

两人正聊着，于锋已经被工作人员叫走，临走前路过夏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丢下一句“等会见”就匆匆离开。江波涛看了一眼于锋的背影，随口问：“你和蓝雨的于锋之前认识？”

“嗯，之前在蓝雨青训营待过。后来家里不太同意，就退训去考大学了。B理工的。”

江波涛微微睁大眼睛。他们这些人里大多是读不出书、又恰好有游戏天赋才走上了这条路，眼前这位居然还是个大学生。

“那你绕了挺大一圈的。”

“是有点绕。”她说。江波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不像在夸她，更像是他自己也知道多走路意味着什么。夏蝉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挺特别的——他不会直接说“你很不容易”，但他说“绕了挺大一圈”的时候，她知道他听懂了。

还没再聊上几句，柳非就急匆匆跑过来，说今早起太急什么也没吃，胃有点不舒服，让夏蝉陪她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夏蝉应了一声，走之前朝江波涛挥挥手说了句“先走了”。他笑着点了点头，也朝她挥了一下。

其实刚才在大厅门口，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他把同届所有能查到的新人的资料都看了一遍，其中当然包括微草。她的定妆照在论坛上被顶到首页的时候他点进去看过一眼。今天她站在他面前，穿着照片中一样的微草的队服，妆很淡，和照片上不太一样——更真一些，也更有距离感。

他注意到她和于锋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放松，是那种一起在青训营待过的人之间才有的熟稔。她站在于锋面前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是融入的——她属于那个圈子，那个豪门战队、冠军队、联盟聚光灯下的圈子。他站在贺武的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不平，没有自卑——电子竞技的残酷就在于此。他从贺武训练营打上来的时候就知道，弱队出身的人要付出更多才能被看见。而他今天站在这里，已经是被看见的第一步了。

这个叫夏蝉的女生，起点比他高得多，他原以为她一定是一帆风顺走到今天，聊下来才发现她的路也不顺——被迫退训、回去高考、再次被挖掘，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这里。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他听得出那种轻描淡写底下压着什么。一个走了这么多弯路还能站到这里的人，不会是等闲之辈。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以后会在赛场上成为他必须认真对待的对手。

*

小卖部在走廊尽头，柳非拉着夏蝉一路小跑，进去便抄起两盒酸奶和一个面包，随即转过头，换上一种审讯般的语气：“刚才那男生是谁？”

夏蝉正盯着货架上的巧克力，头也没回，有些困惑：“哪个？”顿了半秒，自己先答了，“蓝雨的于锋，狂剑打得很好。”

“不是——我认得蓝雨的队服。我说的是那个穿深色队服的，刚才站你旁边那个。长得挺端正的。”

“哦，他啊。”夏蝉取下两条巧克力，她也没吃早饭，隐约有点低血糖，“贺武的新人，江波涛。大概是看我一个人杵那儿太无聊了，过来打个招呼。”

柳非把酸奶往怀里一拢，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她个子比夏蝉矮一点，凑近的时候需要微微仰头，但气势一点都不输：“打个招呼能聊那么久？你们以前认识？”

“怎么可能，今天第一次见。”夏蝉又从货架上抽了瓶矿泉水，语气平淡。顿了一下，还是补了句，“不过他人挺有礼貌的。”

“有——礼——貌——”柳非把三个字拖得老长，像在品什么了不得的情报。她往夏蝉身边挤了挤，胳膊肘轻轻戳她一下，“那你知道贺武上个赛季排第几吗？”

夏蝉沉默了几秒。

柳非噗嗤笑出声来：“我就知道你根本没记住。你这人，认队徽的水平还不如认技能图标。”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不过说真的，刚才我在走廊那头看到你们站一块儿，那个画面还挺搭的。窗边阳光打过来，跟拍画报似的。”

夏蝉把巧克力和矿泉水往购物篮里一搁，转身就往收银台走。“你不是胃疼吗，赶紧结账。”

柳非在她身后笑得直不起腰，说你别岔开话题，我胃疼归胃疼，该问的还是要问的。夏蝉没有回头，但柳非看见她耳朵尖红了——阳光从小卖部的玻璃门透进来，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