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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赛季后半段的节奏一下子快了起来。季后赛的门票像一块磁石,把所有职业选手都吸进了高速运转的轨道。
夏蝉作为预备役也没好到哪里去,训练量成倍往上加,几乎没什么余力看手机,训练日志从薄薄一本写成了两边鼓起来、封皮快包不住纸页的样子。
年后回来,她能明显感觉到俱乐部对她的重视在升温。王杰希开始把她的合练录像按日期归档,每场标注关键节点和改进建议。她偶尔翻到最初几场的批注,那时候写的是“出手偏早”“意识不够”,最近几场已经变成了“这里可以更贪一点”“这个预判方向很好”。她看着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从“盯错误”到“看潜力”的微妙转变。
关于她要接班的消息,在俱乐部内部已经不算秘密了。合练从每周二、周四变成了每天的例行日程。有一次她在走廊里无意间听到李先生和教练组的人在说话,隐约提到了“新的元素法师账号的打造”,后面的句子被脚步声吞掉了,但光是这半句话,就让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某个周三下午,王杰希把她叫到经理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微草的LOGO,下面是一行黑体字:“微草俱乐部正式选手合同”。她坐下来翻了翻,发现内容比想象中的厚——除了薪酬条款和选手义务,还附了一份选手定制方案说明。
王杰希大概看出了她的意外,语气平稳地解释:教练组根据她的个人风格做了评估,结论是她的打法取向和郑然差异比较明显,如果直接沿用郑然的账号,没办法发挥她的最大优势,所以俱乐部决定为她单独定制一件银武并且打造账号,从材料到属性到外观全部重新设计,她可以继续用自己的账号“蝉时雨”上场比赛。
夏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蝉时雨是她从建号第一天就一直在用的账号,里面的每一个副本记录、每一次装备更新,都攒着她这几年对荣耀的全部喜欢。
在她心里,那个红色双马尾的元素法师已经不只是账号卡了,更像是陪她一路走过来的朋友。能带着它一起登上职业赛场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签约奖金都让她高兴。
“这件事过年前就定了。”王杰希说,“教练组在你入营第一个月就提交了评估报告。”他没有告诉她,是怕她在训练还没有到位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已经板上钉钉了,心态一松,那股劲就泄了。
夏蝉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扉页上印着她的ID和职业,里面夹着几张银武的概念设计图,线条细密,标注了各部位的属性预期。旁边附了一张材料清单,其中几样稀有材料的名字她很熟悉——秘银锭、元素之核、暗紫色晶体,和年三十晚上在王杰希电脑分配界面里看到的那些完全一致。
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王杰希在过年之前就知道要给她单独定制银武,但他没有说,让她以为只是来帮俱乐部公会仓库补货的,让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为自己的银武打了将近一个礼拜的工。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为了不让她懈怠,绕了多大一个圈子。
“谢谢队长。”她说。
王杰希没有回答,只是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名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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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第五赛季常规赛进入冲刺阶段。微草的积分稳定在前列,进入季后赛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但首发训练室的气氛反而比之前更紧绷了——越是接近终点,越没有人敢松那口气。
夏蝉每天都待到最晚。有时候柳非会过来等她一起回宿舍,两个人穿过走廊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有时候是郑然陪她加练——他不上机,左手腕的护具已经从护腕升级成了固定支架,训练的时候他把椅子搬到她旁边,把左手搁在扶手上,支架的金属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有一天晚上夏蝉打完最后一组训练,活动手腕的时候把郑然给她的护腕摘下来放在桌上。郑然顺手拿过去看了一眼——边缘磨得起毛,内侧绣着他名字缩写的线已经有些松了。他拇指在磨得最薄的那块布料上蹭了一下。
“你用东西挺省的。”他说。
“这可是大前辈传承给我的,用坏了就没有了。”
郑然沉默了一会儿,说也是,这个已经停产了。
三月底,微草官博发了一组青训营日常的九宫格照片,配文是“来看看小草们的训练日常吧~争取早日和大家在赛场上见面!”。
前几张都是训练室抓拍,透着职业战队特有的秩序感。第九张拍的是青训营训练室的全景,角落里有一个穿青训营队服的女生背影,头发扎成低马尾,正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
评论区很快有人注意到那个角落:“微草难道要有女选手了?”那条回复在当晚被截屏发到了荣耀论坛,标题起得直接——“微草青训营疑似出现女选手”。讨论持续了好几天,运营部没有作任何解释,也没有再发任何照片,只是让那个背影悬在那里,像一颗被故意埋下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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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季后赛名额基本尘埃落定的时候,一条消息像炸弹一样在圈内炸开。
孙哲平左手严重受伤,无法继续坚持比赛,在赛季中途离开赛场,随后宣布退役。
整个联盟为之一震。百花这一赛季稳居积分榜前二,气势如虹,几乎所有专业人士都认为他们今年是夺冠的最大热门。繁花血景正值巅峰,孙哲平和张佳乐的配合已经炉火纯青,没有人想到命运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把剧本翻到另一面。
夏蝉是在训练间隙看到这个消息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点进去是荣耀论坛的置顶帖,标题只有一行字:“繁花血景,终成绝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训练。
之后的训练她状态明显不对,雷光炼狱放早了两次,冰墙有一面角度偏了大概三个身位。郑然把她的回放往前拉了十分钟,说这里,你走神了。她说嗯。他说因为孙哲平的事?她没吭声。
那天晚上小庄难得打了电话过来。自从夏蝉进了青训营,两个人的联系频率降了不少,但彼此的作息和压力都心知肚明,微信上偶尔发条消息,都是“早点睡”之类短得不能再短的对话。电话接起来的时候对面没有声音,过了大概好几秒,夏蝉听到小庄吸了一下鼻子。
听到小庄哭,夏蝉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她,小庄是那么喜欢百花。
“没有哭,”小庄说,“暖气太干了。”
“四月了谁还开暖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庄的声音带着鼻音传过来:“以后都没有繁花血景了。”
夏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从第二赛季就开始追他们,”小庄说,“追了三年,每次都觉得下个赛季就能拿冠军,每次都觉得就差一点点……”她停了一下,然后突然说,“夏蝉,你一定要好好打。”
“不是因为要帮我拿张佳乐签名那种好好打,”
“是你的手一定不要受伤。”
夏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上那个磨得起毛的护腕,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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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季后赛正式开打。微草一路过关斩将,毫无悬念地杀进总决赛,站在对面的是百花。那一晚的场馆座无虚席、一票难求。绿色和粉色的应援旗在观众席两侧分庭抗礼,整个空间被声浪填得密不透风。
夏蝉穿着微草队服坐在替补席上。她还不是正式队员,但教练组把她排进了随队名单——一方面是让她见习,感受总决赛的节奏和压力;另一方面也是公关部的安排,为她下赛季的正式出道提前铺一些声量。
这场比赛的激烈程度远超本赛季任何一场。百花在张佳乐的指挥下打出了近乎疯狂的进攻节奏,弹药专家的□□和烟雾弹铺天盖地,把整个战场染成一片绚烂而危险的色彩。但微草的韧性更胜一筹——王杰希在决胜局用一次近乎不可思议的切入撕开了对面的防线,方士谦的治疗在最后一波团战中稳得让人绝望,李亦辉在侧翼抓住了对方核心的一个微小走位失误,而就在那一刻,郑然用一记暴风雪封死了对面最后翻盘的出口。
比赛结束的时候整个场馆都在震动,绿色的队旗在观众席上连成一片翻滚的海,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下来。
夏蝉站在替补席前,看着台上五个人抱在一起。方士谦把郑然的肩膀搂得死紧,李亦辉在旁边又蹦又跳,平时稳重克制的样子全抛在了脑后。王杰希被方士谦拽进拥抱里的时候表情还是那张脸,但他没有推开——甚至在方士谦拍他后背的时候,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下。郑然站在领奖台最边上,把奖杯递给旁边的李亦辉,然后转头看向替补席的方向。隔着飘落的彩带和欢呼的人群,他的目光和夏蝉对上了一瞬。
他笑了一下,举起那只戴着固定护腕的手,朝她挥了挥。
夏蝉没有动,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和微草这边的沸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舞台另一侧的沉默。
张佳乐站在那片属于落败者的区域里,队服的粉色被灯光照得有些发白。他没有看奖杯,也没有看庆祝的人群,只是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搁在键盘上没有放下来。队友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点了点头,脚下却没有移动。直到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场馆上方那块显示着最终比分的计分板,然后又很快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脚边一片彩带上。
那片彩带是绿色的。
夏蝉隔着半个舞台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二赛季那个视频里他在孙哲平身边铺开闪光弹的画面。那时候他们一个往前冲一个在后面铺路,现在往前冲的那个人不在了,他一个人带队杀进总决赛,然后输掉了。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走上来的人拍一下他的后脑勺说“下赛季再来”。
虽然他没能捧起奖杯,但联盟把当赛季的MVP颁给了他。
这何尝不是一种肯定呢。
赛后采访结束后,俱乐部在场馆附近包了一层餐厅办庆功宴。圆桌上摆满了菜,杯沿磕碰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所有人脸上都挂着那种累到极点之后才有的畅快。
郑然没有待太久,中途就悄悄离了场。等夏蝉回去的时候,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他——他站在训练室门口,手里拎着那把WASD磨得发亮的旧键盘,护腕摘下来搁在键帽上。他看到夏蝉过来,把键盘举了举,像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做了一个握拳又松开的小动作,才把手臂放下来。
两个人往宿舍方向走,走廊很长,感应灯在他们脚下一盏一盏亮起来又灭下去。
“你现在的进度,”郑然说,“比刚来的时候预计的要好。下赛季首发应该没问题,加油。”
他没有说太多,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微草以后会更好。”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比今天拿到冠军的时候,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
夏蝉没有说话。走廊尽头的感应灯灭了,他们站在短暂的黑暗里。她右手腕上的护腕贴着皮肤,底下脉搏一下一下地跳,稳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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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郑然退役的消息和夏蝉的入队公示在同一天发布。
官方微博连发了两条公告——第一条是郑然的退役声明,配了一段职业生涯高光混剪,从第一赛季他刚出道时的旧影像到第五赛季夺冠后捧杯的画面,逐帧闪过;第二条是新选手的官宣微博,配图是用夏蝉的定妆照做成的海报。
定妆照拍摄那天,运营部请了专业的摄影师和妆造团队。化妆师是个扎着马尾的姐姐,夏蝉一进门她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底子也太好了吧,一颗痘痘都没有,平时是不是不怎么熬夜?”夏蝉心虚地说熬得挺多的。化妆师一边给她上底妆一边感叹她眉骨和下颌线特别上镜,睫毛长度也够,连假睫毛都省了。夏蝉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憋出一句谢谢。
头发做的是编发。夏蝉平时嫌麻烦,总是随手扎个低马尾了事,化妆师把她的头发放下来梳顺,手指挑起两侧的头发往后编,在脑后拢成一个半扎的丸子,剩下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用电卷棒带出一点弧度。化妆师退后一步看了看,说这个发型衬你,干净又精神,上镜一定好看。夏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不太确定那个人是谁。
拍完单人照,运营部的姐姐让她和郑然拍几张合照,说发微博用,新老交接的意思。郑然站到她旁边,两个人穿着一样的微草队服。摄影师说你们站近一点,郑然往她那边挪了半步,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挺好看的。
拍完之后夏蝉没卸妆直接回了训练室。她对着镜子里看了几秒——虽然都一样穿着微草队服,却是和之前每天训练到蓬头垢面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拍了张自拍发到青训营群里,柳非秒回了六个感叹号:我就说你底子好,以前就是太不会收拾了。袁柏清说蝉姐以后每天这样来可以吗。刘小别引用了袁柏清的话回了个+1。
周经理先一步看到了定妆照成片。他在走廊里碰到夏蝉的时候难得露了个笑脸——不是那种商务谈判时挂在脸上的客套,是真的攒了一张好牌、等不及要打出去的满意神色。他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说:“这次拍得不错。定妆照一发,你身上的关注度不会低。”
夏蝉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她不太喜欢那种感觉——像是被人当成一件准备上架的商品。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这是职业选手的另一面,是她签下合同时就已经默许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