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披着人皮,走路时四肢关节全往反方向弯折。
红线握紧黑剑。
聂隐娘退后半步,压低刀尖。
怪物抬起头,脸皮破烂,露出两排牙,喉咙发出怪响。
“咕……咕咕……”
阿青吓得腿软,直往后缩:“这……是人是鬼?”
“管他是什么。”红线踏前一步,“拦路就砍。”
怪物四肢着地扑来。
红线侧身避开,黑剑自下而上撩起,划过怪物腹部,撕开一道口子。
腥血泼出。
怪物落地翻滚,四肢抓着沙地蹬了几下,又站了起来。
胸/前伤口流着黑血,并不致命。
红线皱眉:“皮糙肉厚。”
聂隐娘从侧面绕过去,短刀直取怪物后颈,刀刃扎入,怪物回头张嘴咬向聂隐娘手腕。
聂隐娘松手弃刀,翻身后撤。
怪物脖子上插着短刀,扭头盯住红线,再次扑来。
红线不躲,迎面冲上,剑尖直刺怪物面门。
黑剑穿透眼眶,扎进后脑。
怪物身子僵直,四肢抽搐两下后瘫软倒地。
红线拔剑甩去血迹。
聂隐娘上前拔出短刀:“这是什么东西?”
红线蹲下查看尸体。
尸体披着破旧衣袍,腰间系着商队的麻绳。她掀开尸体脸上的人皮,底下露出一张干瘪脸庞,眼窝深陷,满口尖牙。
“不是人。”红线起身,“是尸。”
“尸?”阿青捂着嘴,“死人还能动?”
“西域邪术。”聂隐娘道,“把尸体炼成傀儡,专门守路。”
红线环顾四周沙丘:“一具不够看,肯定还有。”
沙丘后传来沙沙声,三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从不同方向钻出。
它们爬行姿势古怪,速度奇快。
红线回头看阿青:“躲远点。”
阿青忙后退十几步。
红线提剑迎向最近的尸傀。
长剑横扫,削去半边脖子。
尸傀身子晃动,没倒,继续扑来。红线变招,剑尖连点三下,扎穿尸傀胸膛。
尸傀栽倒。
聂隐娘迎击另外两具,她避开正面,专攻关节。短刀削断一具尸傀腿筋,那东西跪倒,她顺势补刀割喉。第二具尸傀扑到近前,张嘴咬向肩膀,聂隐娘偏头避开,反手一刀捅进尸傀眼眶。
尸傀抽搐倒地。
最后一具尸傀冲向红线。
红线不退反进,斜刺一剑,剑刃钻进肋骨缝隙,手腕发力搅动,尸傀胸腔被搅烂,瘫软不动。
四具尸傀尽数倒地。
红线收剑回鞘。
阿青跑回来,脸色发白:“还有吗?”
“不好说。”红线擦去额头汗水,“这地方邪门,得加快速度。”
“加快?”阿青喘气,“我已经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红线转身继续西行,“留在这里等死?”
三人加速前进。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沙丘后又冒出几具尸傀。
红线拔剑不言直接杀入,长剑连出三式砍翻两具尸傀。
聂隐娘护住阿青,短刀削断靠近尸傀的手脚。
混战持续小半盏茶功夫。
尸傀悉数倒地。
红线虎口震裂,血水渗出,顾不上包扎,她催促两人继续走:“别停,后面肯定还有。”
又行一个时辰,太阳西斜。
气温下降,夜风刮起黄沙。
阿青体力耗尽,走路打晃。
聂隐娘扶住她:“撑住。”
“我……撑不住了。”阿青双腿发软,跪在沙地上。
红线回头看去,只见阿青脸色发白,便说道:“休息一刻钟。”
聂隐娘把阿青扶到沙丘背风处坐下,递过水囊。
阿青喝了几口缓过气来:“红线姐,这地方到底埋了多少尸傀?”
“不清楚。”红线蹲在沙丘顶上张望,“肯定有人故意布局。”
聂隐娘走上来:“谁会在这里布局?”
“回鹘人,或者白发娘娘。”红线道,“精精儿的地图标了这片流沙地,她未必没把详情告诉别人。”
聂隐娘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白发娘娘提前安排了这些东西拦路?”
“有可能。”红线站起身,“她约我们九月初九赴昆仑山口,未必会坐以待毙。”
聂隐娘握紧刀柄:“接下来怎么办?”
“硬闯。”红线转身走下沙丘,“尸傀再多也是死物,杀光就行。”
休息结束,三人继续赶路。
夜间沙漠转冷,风沙更甚。
行至后半夜,前方沙地塌陷,一具巨大尸傀从沙里爬出。
这东西足有两丈高,浑身缝着人皮,四肢粗壮,低吼着抬起手掌拍向红线。
红线闪身避开,黑剑砍向手腕。
剑刃砍入,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尸傀另一只手抓来。
红线松开剑柄,就地翻滚躲开。
聂隐娘从侧面突袭,短刀削断尸傀脚筋。
尸傀单膝跪地,扭头张嘴喷/出一团黑雾。
黑雾散发恶臭,聂隐娘掩鼻后退。
红线趁机上前,抓住卡在尸傀手腕的黑剑用力拔出,顺势上撩,剑刃划过尸傀喉咙。
尸傀脖子断裂,头颅滚落,身躯倒地砸起沙尘。
红线喘着气收剑。
聂隐娘走近,右臂见血。
“还能走?”
“能。”聂隐娘撕下衣角包扎伤口,“这点伤不碍事。”
阿青坐在沙地上哭出声:“我真走不动了……”
红线走过去拽起她:“哭也得走,留在这里,下一波尸傀来你就是口粮。”
阿青抹把眼泪站起身。
三人继续前行。
后半夜,尸傀断续出现,有时三五成群,有时单个袭击。
红线和聂隐娘轮流迎敌,阿青拖着身躯跟在后头。
天色将明时,前方露出一片石林。
红线停步:“到了。”
聂隐娘抬头张望,石林边缘立着石柱,柱顶刻有回鹘文字:“这是什么地方?”
“精精儿地图上标的第三个红圈。”红线掏出羊皮卷对照,“石林往西五十里,就是石头城。”
阿青坐下:“总算走出流沙地了……”
红线盯着石林入口,石柱间系着铁链,铁链上挂着枯首。
聂隐娘走近查看:“这些人头是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外人别进。”聂隐娘指向下方刻的回鹘文,“上面写着‘擅入者死’。”
红线跨过铁链:“管他写什么,进就是了。”
聂隐娘跟上。
阿青犹豫片刻,爬起来跟了进去。
石林内部石柱密布,地面铺着碎石,踩上去发出声响。
三人走进去十几步,周围传来动静。
红线按住剑柄:“又来。”
几十具尸傀钻出,包围三人。
红线拔剑:“隐娘,护住阿青。”
“明白。”
聂隐娘拉着阿青退到石柱旁,短刀横在身前。
红线提剑冲入尸傀群,长剑横扫,削断三具尸傀脖颈,剑尖连刺,扎穿两具尸傀胸膛。
尸傀不知疼痛,直扑上来。
红线剑势不停,在尸群中翻飞,剑刃再次染血,虎口血泡崩裂,右臂发酸,她咬牙撑着,不让剑势变慢。
聂隐娘守在阿青身侧,短刀专削靠近尸傀的关节。
混战持续半个时辰。
地上铺满尸傀残骸。
红线停步,剑尖拄地,胸口起伏。
周围安静下来。
聂隐娘收刀,右臂伤口崩裂。
阿青靠着石柱瘫坐,满脸泪痕:“杀完了?”
“应该是。”红线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动静,“走,别停。”
三人穿过石林,走出边缘,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矗立着城墙,城门紧闭。
城墙上插着回鹘旗帜。
红线收剑,掏出裴度给的虎符:“到石头城了。”
聂隐娘抬头望向城墙:“裴度不是说调走了四千驻军?”
“调走了,不代表没人。”红线把虎符揣回怀里,“城里剩下的,未必是唐军。”
阿青爬起来跟在两人身后:“那咱们还进去吗?”
红线径直走向城门:“我师父在里面,不进去怎么救人?”
三人来到城门下,城墙上探出几个脑袋。
一名校尉趴在墙垛上喊话:“来者何人?”
红线抬头:“长安来的,奉裴相公之命办差。”
校尉迟疑一下:“裴相公的令牌呢?”
红线高举虎符:“在这。”
校尉看清虎符,转身吩咐:“开门。”
城门打开,三人入城。
城内空荡,街道冷清,守门士兵穿着唐军甲胄,眼神闪躲。
红线扫视一眼:“驻守将领在哪?”
一名士兵指向城中/央:“将军府。”
红线带着两人往城里走,街道两侧房屋破败,门窗紧闭,偶尔有百姓探头张望,见到三人便缩回去。
聂隐娘压低声音:“这城不对劲。”
“我也看出来了。”红线道,“城门守军太少,街上没人,摆明了清过场。”
“清场为什么?”
“等咱们进来。”红线按住腰后剑柄,“有人想关门打狗。”
身后城门关闭,街道两侧屋顶涌出弓手。
弓弦拉满,箭头对准三人。
城中/央传来马蹄声,一队重甲骑兵奔出围住三人。
领头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面孔。
红线眯起眼:“是你。”
那人正是回鹘哨卡里逃走的校尉。
校尉冷笑:“红线,你果然来了。”
他抬手一挥:“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