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扫过围上来的重甲骑兵。
二十来骑列成半圆阵型,长矛斜指,城墙上的弓手拉满弓弦。
校尉跨在马上,咧开嘴:“红线,你杀我回鹘八百儿郎,今日落在此地,还能活着出去?”
红线懒得理他,转头看向聂隐娘:“隐娘,你觉得这人装得像吗?”
聂隐娘收刀入鞘:“极差。”
“我也觉得,”红线拍去衣袍上的沙尘,“全是破绽。”
校尉面色阴沉:“你说什么?”
红线抬手指向他的胸/前甲胄:“你这身唐军重甲,左肩护板是元和十一年军器监的式样,腰带扣偏偏是回鹘牧民的羊骨扣。”
她又指向周围骑兵:“这些人骑的马全是回鹘种,马蹄上钉的铁掌也是回鹘铁匠的手艺。”
校尉脸上的表情僵住。
红线继续道:“你刚才喊‘拿下’时,末尾带着回鹘语的钩音。唐军将领喊令,从没有这个习惯。”
聂隐娘接话:“城门口那几个守兵,腰间挂的短刀全是回鹘样式。”
红线笑了笑:“你这出戏骗骗阿青还凑合,想骗我,差远了。”
校尉面沉如水,身后骑兵面面相觑。
红线往前走了两步:“让开,我要进城。”
校尉咬牙切齿:“你当我们是摆设?”
“不是,”红线抬头看他,“是你们根本拦不住。”
校尉怒喝:“给我上!”
骑兵齐齐催马冲锋。
红线拔剑出鞘,剑刃斜劈,斩断冲来的长矛矛头。
首匹战马冲至面前,红线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断马腿。
战马跌倒,骑兵重重摔落。
聂隐娘绕至侧翼出刀,挑断两名骑兵的马缰,失控的战马撞向一旁。
阿青躲在石柱后,捂住双耳。
红线剑势不停,长剑上挑扫开第二支长矛,剑尖顺势扎入骑兵胸膛。
骑兵翻身倒地,红线抽剑横斩,剑刃划过另一名骑兵的脖颈,鲜血四溅。
聂隐娘冲入乱阵专削马腿,战马接连扑倒。
城墙上的弓手松弦,乱箭射下。
红线抬手甩出黑剑,旋转的剑身飞向城墙,击落三名弓手。
黑剑钉入墙垛,红线跃起踩过倒地战马的脊背借力,翻上城头。
她拔出黑剑反手横扫,削翻两名弓手。
余下弓手丢弓奔逃。
红线收剑跃下城墙,落回街道。
聂隐娘已将剩余骑兵尽数斩杀。
校尉滚落马下,捂住肩膀的伤口往后退缩。
红线跨步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你们是左贤王的人?”
校尉紧咬牙关不答。
红线脚下加重力道:“不说?”
校尉咳出一口血水:“左贤王……早死了……”
“死了?”红线皱眉,“那你们听谁的命?”
校尉冷笑出声:“你进城便知……”
他当即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瘫软倒地。
红线收脚转身看向聂隐娘:“这些人是来送命的。”
“送命?”
“嗯,”红线扫过满地尸体,“专门守在此处拖延时间。”
聂隐娘擦去短刀上的血迹:“拖延时间做什么?”
“不清楚,”红线抬头望向城中.央,“必定和我师父有关。”
她转身迈步进城,聂隐娘拉起阿青紧随其后。
街道两侧静得出奇,偶有眼睛从门缝里探出,一见红线便立刻缩回。
走到半路,前方转角处窜出十几个黑衣人。
为首的蒙面汉子提着弯刀大喝:“红线,你师父在我们手里。”
红线停下脚步:“你们是谁?”
“别管我们是谁,”蒙面汉子说道,“想救人就跟我们走。”
红线立在原地未动:“先让我见人。”
蒙面汉子冷哼:“见人?你没资格谈条件。”
红线拔剑出鞘:“那就别谈了。”
蒙面汉子挥手示意:“上!”
黑衣人齐齐扑上。
红线迎面而上,黑剑横扫削断三人的脖颈。
聂隐娘绕至侧翼连出短刀,挑断两人的手筋。
阿青躲在墙角,抱着脑袋蹲伏。
混战持续小半盏茶,黑衣人倒了满地。
蒙面汉子跪倒在地,捂住断裂的手臂。
红线走近,将剑尖抵住他的喉咙:“我师父在哪?”
蒙面汉子粗重喘息:“城中/央……将军府……地牢……”
红线收剑入鞘:“带路。”
蒙面汉子挣扎起身,跌跌撞撞往前走,三人在后头跟着。
走到将军府门外,蒙面汉子指向府内:“地牢在后院……”
红线一脚踹开府门,院子空荡无人。
红线蹙眉,转身看向蒙面汉子。
蒙面汉子已咬破毒囊,倒地气绝。
聂隐娘走上前去:“又是送命的。”
红线环顾四周:“这地方不对。”
话音刚落,后院传来巨响,火光冲天。
红线脸色陡变:“有人在炸地牢!”
她拔腿奔向后院,聂隐娘拉起阿青跟上。
后院火光熊熊,地牢入口塌陷,碎石封堵通道。
红线冲到近前,徒手搬开碎石。
石头烫手,她不管不顾,将碎石逐块往外丢。
聂隐娘上前搭手。
两人搬了半盏茶功夫,清理出一条缝隙,红线俯身钻入。
地牢漆黑,空气中透着血腥气。
她摸出火折子点燃,火光照亮牢房。
最深处的铁笼里,躺着一名白发老妇。
老妇人四肢被铁链锁死,身上满是鞭痕。
红线冲过去,抓住铁笼栏杆喊道:“师父!”
老妇人缓缓睁眼,浑浊的眼珠转向红线,嘴角勉力牵动。
“傻丫头……你真来了……”
红线握紧铁栏:“师父,我带了解药,您撑住!”
老妇人摇头:“没用了……”
她抬起右手露出断裂的筋脉:“我的筋全断了……就算解了药……也活不成……”
红线眼眶通红:“师父……”
老妇人咳出血水:“丫头……别哭……我还有话要交代……”
红线强忍眼泪:“您说。”
老妇人拼尽全力开口:“白发娘娘……不在昆仑山……”
红线愣住:“什么?”
“她在长安……”老妇人说道,“九月初九……是个陷阱……”
红线握住剑柄:“陷阱?”
“她要在长安动手……”老妇人喘息不止,“她要杀新皇……”
红线脸色突变。
老妇人继续说道:“她手里有神策军三千人……还有内应……”
“内应是谁?”
“裴度身边……”老妇人眼皮低垂,“红线,别去昆仑……回长安……”
话音刚落,她的手臂重重垂落,就此断气。
红线抓着栏杆。
聂隐娘走近轻唤:“红线……”
红线松开手站起身:“隐娘。”
“在。”
“回长安。”
“现在?”
“现在。”红线转身往外走,“白发娘娘要杀新皇,我得拦住她。”
聂隐娘跟在后面:“距九月初九还有二十多天……”
“来不及了,”红线迈出地牢,“师父说她在长安,那她随时都能动手。”
两人出了将军府,阿青等在门口:“红线姐,你师父……”
“死了,”红线径直走向城门,“走,回长安。”
阿青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没发出一声。
三人出城,城门敞开,守军不见踪影。
红线抬头看天,夕阳西下,夜幕将至。
她转身看向聂隐娘:“隐娘,你说白发娘娘为何要杀新皇?”
聂隐娘停顿片刻:“不清楚。”
“我也想不通,”红线握着剑柄,“但有一点我确信。”
“什么?”
“她引我们去昆仑山送死,好腾出手在长安动手脚。”
聂隐娘点头认同:“言之有理。”
红线呼出一口气:“那就不能让她如愿。”
三人加速往东赶路。
夜幕降临,月光照亮沙地。
行出十几里,前方传来急促马蹄声。
红线停步,远处黑暗中奔来一队骑兵。
领头人高举火把,火光映亮了绣着“薛”字的军旗。
红线眯眼辨认:“薛府的人?”
骑兵冲至近前勒马停住,领头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红线姑娘,节度使有令,请您即刻返回长安。”
红线看他:“何事?”
“长安出事了,”那人抬头答道,“裴相公遇刺,新皇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