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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个皇子

“红线,别信他们。”

黑布孩子被推到宫女身前,双手缚在背后,脚上还锁着铁链。

他的声音传出来,和另外两个孩子没有区别。

先帝抬起头,喉中挤出笑声。

“又来了一个。”

红线没有回头,只抬起手。

“停。”

冲在最前面的黑甲兵顿住脚步,刀尖距离薛嵩不过三尺。

披白斗篷的宫女托着玉牒,缓步走出人群。

“皇七子李湛在此。其余两个,一个是皇八子,一个是教坊养大的替身。红线,你刚才护错人了。”

被薛嵩护在身后的两个孩子同时抬头。

“朕才是皇七子。”

“胡说,朕才是。”

两句话撞在一起,连语气都一样。

空空儿挠了挠下巴。

“这事有点麻烦。三个孩子,一张脸,三个都说自己是皇七子。”

“你闭嘴。”薛嵩压低声音,“你再敲错一个,咱们就得陪着先帝一起下井。”

空空儿瞥向棺车。

“老夫觉得先帝挺适合下井。”

先帝翻身抓住棺沿。

“朕还没死!”

红线伸手接过白斗篷宫女递来的玉牒。

玉牒只有半掌宽,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皇七子”三个字,背后刻了一枚鹤纹。

“谁给你的?”

“先帝亲手所赐。”

宫女抬起下巴,指向棺车里的男人。

“十年前,皇七子被送出宫。今日长安大乱,先帝命我带他回来。若我晚一步,地宫便会把所有皇嗣和百官一同埋掉。”

“你叫甚么?”

“白芷。”

“宫里哪个司当差?”

“尚服局女史。”

“品级。”

“从八品。”

红线将玉牒翻过来,在鹤纹旁边摸过。

玉面上有三道细小刻痕。

她抬刀,刃口压/在白芷颈前。

“尚服局女史,能进总闸室?”

白芷没有退。

“我是先帝的人。”

“朕没让你进来。”

先帝抬手撑住棺板,不愿再让白芷替自己回答。

白芷扭头看他。

“你当年让人把皇七子送出宫,也让人把第二块玉玺交到我手里。今日.你把长安当成火炉烧,难道还想让旁人替你守秘密?”

“闭嘴!”

先帝抓起棺盖上的铜牌,朝她砸过去。

白芷侧身避开,铜牌撞上石柱,弹回地面。

红线低头扫过铜牌,将玉牒翻到背面。

“鹤纹是假的。”

白芷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凭甚么这么说?”

“皇陵玉牒用的是双凤纹。只有仿造品,才会刻鹤。”

裴度撑着木架靠近,拿过玉牒细看。

“玉质也不对,宫中玉牒取自蓝田,边角有青白沁色。这块玉成色新,应是近年才磨出来的。”

白芷捏紧手指。

“裴相公,玉牒可以重制。你连先帝都验过,难道还想靠一块玉认皇子?”

“我不靠玉。”

红线把玉牒扔回她怀里。

“我靠你刚才那句话。”

白芷抬头。

“哪句?”

“你说皇七子被送出宫。”

红线扫过三个孩子。

“你说得太快了,一个尚服局女史,凭甚么知道皇七子是被送出宫,不是死在宫里?”

白芷没有出声。

先帝靠在棺里,笑出声。

“她当然知道,她就是送孩子出宫的人。”

红线转向先帝。

“你想借她的嘴证明孩子身份?”

“朕只是在提醒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试探上。”

“你急了。”

先帝的笑停住。

甬道另一端,黑甲兵开始重新列阵。

为首的年轻将领举刀。

“红线,奉先帝密令,三名皇子都不能活,让开。”

红线将软剑横在身前。

“你们方才只说杀两个,现在多出来一个,命令变了?”

“名单临时改了。”

“谁改的?”

年轻将领没有答。

白芷抬起手。

“杀。”

几名黑甲兵抬起短弩,箭头齐齐转向先帝。

先帝脸色变了。

“白芷,你敢!”

“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敢杀,我有什么不敢?”

弩弦同时弹响。

红线一把扯过棺盖,箭簇扎进黑木,聂隐娘扑到白芷面前,短刀贴住她的咽喉。

“让他们退。”

白芷没有动。

“杀了我,他们也不会停。”

“那你先死。”

聂隐娘刀锋往前压,白芷颈侧渗出血痕。

年轻将领抬手,黑甲兵停止放箭。

红线看向他。

“你们到底奉谁的令?”

“先帝。”

“先帝命你杀自己的三个儿子?”

“先帝命我杀所有知道双生之事的人。”

年轻将领盯住棺车。

“包括他自己。”

棺车里传出一声撞响。

先帝掀开半边棺盖,左手抓住车沿,瞪着甬道内的兵卒。

“朕还没下过这道令!”

年轻将领取下腰牌,掷到地上。

腰牌背面刻着“七”字,正面却有一道新添的血槽。

裴度捡起腰牌,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皇城禁军的死令牌,正面血槽代表执行对象已经变更。”

“变更成谁?”

薛嵩低头看向三个孩子。

“总不会是三个都杀吧?”

“是三个都杀。”

白芷开口,盯着红线。

“先帝要的是一个没有皇子的长安,只要三人都死,宗室便只能拥立旁支。到时候,他还可以从乱军里扶出一个听话的人。”

先帝怒吼。

“胡说!”

“那你解释第三个孩子。”

先帝闭上嘴。

红线伸手,扯掉黑布孩子脸上的遮布。

孩子约莫八岁,脸上有两道擦伤,左耳后贴着一小块药膏。

他看清红线,立刻挣扎起来。

“别碰我!”

聂隐娘的刀抬高半寸。

孩子立刻停住,却仍盯着红线。

“你认识我?”

“长安城外,你在囚车旁救过我。”

“你是那个教坊乐师的孩子?”

孩子没有回答。

薛嵩愣住。

“怎么又成皇七子了?”

红线抓住孩子的左手,掌心没有灼伤。

她再摸他的耳后,药膏边缘掉下一小片白/粉。

聂隐娘低声提醒。

“这是宫中止血散。”

“他受过伤?”

“弩箭擦过耳朵。”

红线抬眼看白芷。

“你们从城楼带走的孩子,什么时候换的?”

白芷脸色微变。

“我没换人。”

“那孩子掌心的伤从何而来?”

红线转向被聂隐娘带下城楼的孩子。

“把手伸出来。”

孩子犹豫片刻,将右掌摊开。

灼伤处的黑蜡已经被挑掉,留下半枚铜片。

红线用匕首将铜片取下,铜片上刻着“皇八”二字。

裴度皱眉。

“皇八子出生后夭折,玉牒没有留名。”

“谁告诉你夭折了?”

白芷挣开聂隐娘的刀。

她袖中滑出一根细针,刺向自己的胸口。

聂隐娘手腕一翻,短刀打偏银针。红线抬脚踢在白芷膝弯,将她按倒在地。

“寻死?”

白芷伏在石砖上,手指还攥着那根银针。

“我落在你手里,活不了。”

“你活不活,轮不到自己决定。”

红线夺过银针,凑到鼻前闻了闻。

针尖有麻药,没有毒。

“你只是想装死。”

白芷抬头。

“你怎么知道?”

“真想死的人,不会把麻药涂在针尖。”

空空儿在旁边咂了下嘴。

“这宫里的人,连自杀都要留后手。”

红线没理他,伸手按住第三个孩子的肩。

“你从哪里来的?”

孩子抿着唇。

“教坊。”

“谁教你说自己是皇七子?”

“没人教。”

“那你为何叫我别信他们?”

孩子盯着先帝。

“因为他会杀我。”

先帝抬起头。

“你胡说!朕从未见过你!”

“你见过。”

孩子终于转过脸。

“八年前,冷宫后井。你让人把我装进木箱,丢进水里。那天负责抱我的宫人摔断了手,箱子没有沉下去。”

地宫里安静下来。

先帝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裴度攥紧铜牌。

“八年前,郑妃产下皇七子。起居注记载,皇子出生即夭折。若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皇八子。”

红线盯着孩子耳后那块药膏。

“他是被送出宫的皇七子。”

白芷抬起头。

“不可能!”

红线看向她。

“你刚才说皇七子被送出宫,却没说送去哪。你也没说,教坊里那个孩子叫什么。”

白芷嘴唇发白。

“他是冒牌货。”

“冒牌货认得冷宫后井?”

白芷没答。

红线转过身,走到第一个孩子面前。

“你掌心的伤怎么来的?”

“抓火绳。”

“谁带你去城楼?”

“宫人。”

“哪个宫人?”

孩子抬起脸。

“白芷。”

聂隐娘的短刀立刻转向白芷。

白芷被按在地上,手指慢慢收紧。

红线继续问。

“她有没有告诉你,你是皇七子?”

“她说只要我活着,就能救父皇。”

“她有没有说过,另一个孩子是谁?”

“她说是假的。”

红线点了点头,转到第二个孩子身前。

“你呢?”

孩子不答。

红线拿出从他掌心取下的铜片,放在他面前。

“皇八。”

孩子摇头。

“我不是。”

“你认得这两个字吗?”

“不认得。”

“那你认得谁?”

孩子抬手,指向棺车。

“他。”

先帝站起身。

“闭嘴!”

孩子往后缩了一步。

“他每年都会来教坊后院,那天,他让人给我换上龙袍,让我坐在大殿上。有人告诉我,只要学会哭,就能活下去。”

红线回过头。

先帝左手撑住棺边,手背青筋暴起。

“朕只是用他做替身。”

“替谁?”

“替皇七子。”

“你为何还要留下他?”

先帝紧闭双唇。

红线抬脚踩住棺车上的铜链。

“因为他也是你的儿子。”

先帝没有否认。

裴度的脸色变了。

“先帝,皇八子没有夭折?”

“他不配做皇子。”

“血脉由你说了算?”

裴度攥着铜牌走上前。

“你把双生子一人送出宫,一人留在教坊,再找一个孩子顶替皇七子。长安的玉牒、起居注、乳母证词,全是你安排的。”

“朕是在保江山!”

“你是在给自己留三个退路。”

红线抬手打断两人。

甬道深处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人数更多,铁靴踩踏地面,声音乱而急。

年轻将领回头看去,脸色一变。

“不是我们的人。”

黑甲兵刚转身,甬道顶端落下一枚铁筒。

红线抓住薛嵩衣领,将他拽到棺车后。

铁筒炸开,白烟灌满甬道。

白芷趁乱撞向聂隐娘,滚到一名黑甲兵脚边,夺下短弩。

她抬弩对准先帝。

“红线,想知道谁才是真皇七子,就让先帝活着。”

弩箭离弦,红线抬剑挑开箭簇。

白芷却没有射先帝,她翻身冲向第三个孩子,单手扯住孩子脖颈,将一柄细刃压/在孩子喉下。

“退后!”

聂隐娘横刀逼近。

“放开他。”

“再走一步,我割开他的喉咙。”

孩子没有哭,只抬起脸看红线。

“她不是救我的人。”

白芷手指收紧。

“闭嘴!”

红线盯着白芷握刀的手。

“你要杀他,刚才已经动手了。”

“我只要离开。”

“你想带他去哪里?”

白芷没有回答。

红线往前走了一步。

“你带的不是皇七子。”

白芷神色变了。

“他是谁?”

“你比我清楚。”

红线抬起软剑,剑尖避开白芷,指向她身后的甬道。

“后面的人来了,你手里的孩子,只是他们要找的诱饵。”

白芷回头。

甬道尽头,一个披黑甲的男人缓缓走出。他手中提着一只铁笼,笼中蜷着另一个孩子。

铁笼里的孩子抬起头,露出和三个皇子完全相同的脸。

男人将铁笼放在地上,敲了敲笼门。

“第四个皇子,送到。”

先帝抬头看见那张脸,整个人僵住。

男人拔出长刀,朝红线抬了抬。

“把四个都交出来。”

他身后的黑甲兵同时举弩。

“否则,我先杀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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