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几万人,总好过各镇割据几十年!”
先帝撑着棺壁,话没说完,红线的剑锋已压进他颈侧。
“那你把自己算进去。”
软剑割开皮肉,血珠顺着剑身往下滚。
薛嵩拦住她。
“红线,先帝不能杀!”
“他能埋三十万斤火药,我为什么不能割他一寸皮?”
“这不是一寸皮的事!”
“那你替他去地下水渠里拉绞盘。”
薛嵩当即闭嘴。
总闸上方传来震响,八根铜管同时往外喷/出火星。地砖上的火苗窜过油迹,转眼烧到棺车底下。
聂隐娘抬脚踩灭一处火苗,抬头看向红线。
“再拖下去,先帝不用回宫,长安便要替他陪葬。”
“听见了?”红线俯视棺中男人,“把玉玺吐/出来。”
先帝捂住腹部,靠着棺板喘气。
“朕若取出玉玺,机关会立刻失控。”
“你刚才还说,玉玺能拉回配重。”
“那是朕骗你的。”
“你说了这么多句,哪句是真的?”
红线剑锋往前送了半寸。
先帝闭口不言。
空空儿提着断枪走来,抬脚踢在棺车边缘。
“老夫有个法子,把他倒过来晃一晃,吃进去的东西总能出来。”
“你敢!”先帝喝止。
“你看,他怕了。”
空空儿抓住先帝衣领,薛嵩上前按住他的双腿。两人一左一右,把先帝从棺车里拖出来。
“别碰朕!”
先帝右腕已断,左手护住腹部。
红线蹲下身,伸手扣住他的下颌。
“你吞的不是玉玺。”
先帝喉结动了一下。
红线手指往上压住他左侧牙关。
“你一直护着这里。”
先帝偏头,试图咬合。
红线五指收紧,拇指按进他颊侧。先帝闷哼出声,嘴巴被迫张开。
空空儿俯身查看。
“牙缝里藏东西?皇帝吃饭还带暗器?”
红线取出匕首,将刀尖抵进先帝左侧臼齿下方。
“再动,我把你这排牙全拆了。”
“朕是天子!”
“天子也长牙。”
先帝盯住她,额头冒出汗珠。
“你若取出玉玺,第二套机关便会提前合拢,所有火道一起引燃。你们谁也出不去。”
“你说玉玺在腹中。”
“朕吞了。”
“那你护牙做什么?”
先帝没出声。
红线刀尖一挑,一块玉片从牙龈下掉出来,落在地砖上。
聂隐娘弯腰捡起玉片,和女官留下的半块玉玺拼在一起。
两块玉面合拢,地底传出机括声。
八根铜管同时亮起。
裴度撑着木架站直身体。
“玉玺在绞盘上只能开一半,另一面刻着停火机关,必须完整合拢。”
红线接过玉玺,转身插/进棺车车头的凹槽。
玉玺卡住不动。
薛嵩扑到绞盘旁,用力拧了两下。
“转不动!”
空空儿拄着断枪压住车轮。
“下面有东西锁住了。”
红线俯身查看车底,发现绞盘旁多出一道细孔,孔中卡着一根铁针。铁针上缠着黑线,黑线另一端扎进先帝腰带内/侧。
她割开腰带,里面露出一条细铜链。
铜链连着先帝左腕上的银环。
先帝抬腿踹向她。
红线侧身避开,反手将他手腕踩在地上。
“你一直连着机关。”
“朕若死,银环收紧,绞盘锁死。”
“那就砍了你的手。”
裴度往前走了一步。
“红线,先帝活着还有用。”
“他活着,长安也在烧。”
“留他一命,才能让两位皇子名正言顺。”
“两个孩子的命,轮不到他来定。”
先帝冷笑出声。
“你以为救下两个皇子,朝廷便会认他们?双生子争位,宗室、宦官、藩镇都会抢一个。你今日放走他们,明日长安还会死更多人。”
红线盯着他。
“所以你替天下人选一个?”
“朕坐过这个位置,只有朕能压住他们。”
“你坐着棺材压了这么多年,压住的都是死人。”
先帝变了脸色。
红线抬剑斩断银环外侧的铜链,留下半寸连结。
“空空儿,把他拖到绞盘旁。”
“拖过去做什么?”
“让他自己转。”
先帝刚被拽到棺车边,远处甬道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队。
铁靴踩过石阶,声音整齐。
聂隐娘提刀站到甬道口。
“有人来了。”
薛嵩举起盾牌,探头往外看。
“穿的是神策军甲。”
裴度摇头。
“神策军已经被回鹘人打散,长安城里没有这么整齐的队伍。”
红线看向先帝。
“你还有人。”
“朕留下的禁军。”
“来救你?”
先帝撑起身体。
“来杀所有见过这间总闸室的人。”
“包括你?”
“只要朕活着,便有人替朕办事。”
“你倒是坦白。”
甬道尽头,第一排黑甲兵冲出。他们没有举盾,手中全是短弩,箭簇泛着青光。
“趴下!”
聂隐娘掷出短刀。
短刀穿过第一名黑甲兵喉咙,带着尸体撞翻后面两人。箭雨随即射来,红线拽起棺盖,横在众人前面。
箭簇钉满黑木。
空空儿抡起断枪,砸向冲来的黑甲兵。薛嵩护住两个孩子,将人推到裴度身后。
“两个都看好!”红线出声提醒。
“我看不住两个!”
“那就别让他们跑。”
红线踩上棺车,借棺盖弹起,软剑卷住一名黑甲兵脖颈,将人扯到身前。三支弩箭扎进那人背甲。
她夺过短弩,落地连射。
三名黑甲兵倒下。
第四人举刀逼近,刀锋劈向她肩头。红线抬匕首格开,软剑顺着对方手臂缠上去,用力绞动,长刀脱手。
那人没有后退,抬膝撞向红线腹部。
红线用额头撞向他面甲,趁他踉跄,匕首捅入甲片缝隙。
“陛下!”
甬道内有人高喊。
“总闸已开,先帝不得离开!”
红线回头。
先帝抓住了棺车上的扳杆,左手正往下压。
铜管内的火星变亮。
“他要引火!”
裴度扑过去,被先帝一脚踹开。
红线跨过两具尸体,软剑卷住扳杆。
先帝压着扳杆不放。
“松手!”红线喝道。
“朕一松,火道便会关死。你们想活,便先杀朕!”
“那就杀。”
红线将剑柄交给聂隐娘,转身抓住先帝左臂,肩膀撞向他胸口。
先帝撞在棺车边缘,手指仍扣住扳杆。
红线低头看见他腰间铜链,收回匕首,双手抓住链条往后拽。
“你做什么?”裴度出声询问。
“把锁开了。”
铜链绷直。
先帝变了脸色。
“住手!”
红线继续发力。
银环卡在他腕骨上,铜链越拉越紧。先帝右手已断,只能用左手扣住扳杆。红线抬膝撞向他肘弯,先帝手臂发麻,扳杆弹起半寸。
棺车车头的玉玺随之转动。
八根铜管内的火星往回缩。
“再来!”
聂隐娘将软剑绕在扳杆上,双手用力下压。
空空儿一枪砸倒冲来的黑甲兵,回头吼道:
“老头,手松不松?”
“朕若松手,机关会炸!”
“那你就抱着机关下去!”
空空儿抡枪砸在先帝后腰。
先帝扑倒在地,手指离开扳杆。
棺车车轮转动,沿铜轨往后滑出半丈。
红线扯下玉玺。
地底轰鸣停止。
八根铜管的火光熄灭,几道青烟从缝里钻出。
甬道中的黑甲兵停下脚步。
为首之人摘下面甲,露出一张年轻面孔。
“机关停了。”
他抬手指向两个孩子。
“奉先帝密令,双皇子都杀。”
红线把玉玺塞进袖中,提剑走到两个孩子前面。
先帝趴在地上笑出声。
“杀吧。”
“他们死了,便没人能证明谁是真的皇子。”
年轻将领拔出横刀。
“先帝有令,宁杀一双,不留一人。”
红线看着他腰间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一个“七”字。
她抬起手,指向被薛嵩护住的两个孩子。
“你们要杀皇七子?”
“奉命行事。”
“那你们知道皇七子生母是谁吗?”
将领没有回答。
红线转向聂隐娘。
“把那孩子的手抬起来。”
聂隐娘抓住城楼上带下来的孩子,将他右掌摊开。掌心灼伤处,残留着一块黑蜡。
红线用匕首挑开黑蜡。
里面露出半枚刻字铜片。
铜片上只有两个字。
皇八。
众人停住动作。
先帝收起笑容。
红线抬起头。
“你们杀的是皇七子,还是皇八子?”
甬道深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都不是。”
黑甲兵让开道路。
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宫女走出,手里托着第三块玉牒。
她抬起玉牒,盯住红线。
“真正的皇七子,在我手里。”
宫女身后,一名蒙着黑布的孩子被推出来。
那孩子开口出声:
“红线,别信他们。”
他的声音,和面前两个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