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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封亲王仪式

“呼~”

温热的毛巾轻柔地贴在脸上,从额头到下颌,一点一点抚散早起的困倦。

第五潇舒服的睁开眼,就见林进身后,尚衣监宫女们依次走进来,恭恭敬敬地低头并排站定。

她们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的正是他今日要穿的亲王服饰。

林进收走毛巾,转身朝身后的宫女们吩咐道:“过来伺候晟王殿下更衣。”

宫女们鱼贯上前,第五潇再次闭上眼,犹如玩偶一般,任由她们折腾摆布。

再次睁开眼时,等身镜里映着的是一位崭新的,大衡亲王。

玄青色的衮龙袍,六团龙纹绣以金丝,在充足的灯光下,于镜中折射出点点星彩,耀眼夺目。

美玉与赤罗绥带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身,左边挂着一个精美奢华的玉佩,右边挂着一个玄青色织锦荷包,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

“殿下,请闭眼。”

第五潇好奇的偏头看去,林进手里拿着一盒珍珠粉,明显就想往他脸上招呼。

他连忙摇头,“我不敷这个。”

林进又拿出一盒口脂打开,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殿下,这是南边进贡的,点上一点气色会更好……”

他头晃得像个拨浪鼓:“伴伴,这些东西都给我拿走。”

林进还想再劝:“殿下,这南海进贡的珍珠粉效果极好,用上一些便能够提升肤色,人看起来也会更神采……”

第五潇双手交叉横在胸前,坚决拒绝:“不要!”

这些化妆品,让他想起前世被班长硬拉去漫展,说他非常适合一个动漫角色,二话不说往他脸上那是又怕又打的,苍白的皮肤,大大的黑眼圈,愣是塑造出一个厌世的中二病。

然后让他蹲在椅子上,被要求摆出咬手指的姿势,或者吃蛋糕的动作,任人拍了几个小时的照片。

而他的酬劳,就是那几块小蛋糕……现在想来,他还觉得有些可怕,一向斯文可靠的班长,在化妆这件事上,可谓是独断乾坤,不容任何反驳。

林进看他那副坚决的模样,还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但还是把化妆用具收走了。他自我安慰道,以他家殿下的姿容,不敷粉描眉那也是最好看的亲王殿下。

这他倒是没有夸大其词。

乌黑的长发被宫女用象牙梳仔细盘起,九旒冕冠端正地戴在头顶,五彩玉珠从冕板前后垂下来,玉珠晃动间,衬着少年那张出尘的脸,和眉宇间清冽锋利的气质。

镜中人抬眼注视,隐约间,王者之气已现。

身旁几个宫女偷偷的打量镜中人几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脸颊飞上一抹红霞,手指绞着袖口不敢出声。

“殿下真是天人之姿,好神采!”林进双目亮亮的看着,他家殿下真是哪哪都是极好的,他激动的眼角泛起了细碎的水光。

娘娘,您看到了吗?殿下,他长大了,他今日就要受封亲王了!

第五潇撇撇唇,在林进眼中,他就没有不好的地方。他摸了摸肚子,煞风景的道:“伴伴,我饿了。”

林进赶忙擦了擦眼角,转身朝外间吩咐道:“朝食备好了,端上来。”

……

奉天殿,礼部官吏端着金盘走进殿中,把金盘交到了高进手中。

第五潇坐在八抬敞辇上,随着引驾的鼓乐和仪仗,穿过奉天门广场,越过百官,在丹陛之下停住。

他从辇上下来,礼官引着他拾级而上,走到奉天门正殿的门槛前站定。殿门大开,衡元帝坐在龙椅上,面容端肃,十二旒冕下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高进站在御案侧面,手里捧着金盘,盘上搁着两样东西,那是亲王受封的金宝和金册。

金宝是亲王印信,一方金质印玺,上刻——晟王之宝。

金册是册封文书,长方形制金板,上书——亲王信息。

亲王受封的流程是很繁杂的,一阵唱念做打,第五潇站在外面吹着冷风,人都要麻了的时候,终于听到引礼官引导他进殿跪拜听宣。

随着礼赞官宣制完毕,高进把册宝转交给了本次大典的正使左宗正,老者拿着金册站于殿前宣读。

——

维大衡,衡元十五年,岁次辛亥,十二月甲子朔,十日癸酉

皇帝制曰:

朕闻帝王之治,莫先于亲亲。皇子受封,所以崇本支、固磐石也。尔第八子第五潇,乃淑妃宋氏所出,性禀刚明,才兼文武。

……

尔其体朕此心,勉之毋怠。今特封尔为晟王,赐尔金宝,以为世守。赐尔金册,以昭朕命。

钦哉!

——

金册翻完,唱读作罢。

“礼成~~”

随着礼赞官拖长的音调,第五潇从左宗正手里接过金册,金册很重,几块金板缀在一起,有点像方形的竹简,入手冰凉。

金宝则是由本次册封大典的副使,太师萧遇凡交到他手中。老夫子今天换了身簇新的绯色官袍,两撇胡须也像是特意修整过,比平日翘得更对称了些。

第五潇按照前些日子教仪教过的规矩,认真接过金宝、金册,一样一样收好,但是对于本次册封大典的隆重,他本人是没有多大概念的。

只有场上的官员们内心波澜四起。

正一品的皇室宗亲老资历左宗正担任正使,正一品的两朝元老太师担任副使,这规格可以说逆天了。

要知道以往亲王受封,正使一般是一品大员,而副使至多是三品官员。有时候,甚至连正、副使都是由礼部侍郎一手包圆了。

今日倒好,左宗正亲自主持,太师亲自递宝,两个正一品同时给一个十四岁的亲王站台。

这排场,就是当年郑王、祁王册封的时候,也没见过啊。

百官中不乏在朝上混了几十年的老臣,见此情形,不由得面面相觑,啧啧,陛下这安排,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第五潇转过身,面朝百官,接受朝贺。

他捧着金宝金册站在丹陛之上,玄青色袍角随风翻卷,九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晃动,少年明媚的脸上展露的,是沉静而耀眼的光。

百官躬身,齐声高呼:“臣等恭贺晟王殿下,晟王殿下千岁!”

衡元帝看着第五潇接受百官朝贺,心底翻涌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他想起那日在殿内,这孩子明亮的双眸,敢当着他的面,喊出“再打一次天下又何妨”的冲劲。

那日第五潇走后,他与太师聊了许久,太师说“陛下,老臣或许看不到那日光景,但老臣觉得,或可一试。”

他咽了一下喉咙,把心底那层翻涌的东西压了下去。他才五十岁,还有五年,也许十年……

够他替这个孩子把路再铺平一些,

够他护这个孩子身后震慑一切魑魅魍魉,

够他替大衡把那些扎进土里的钉子一颗颗拔出来!

衡元帝吐出一口气,目送这位少年亲王向他行跪拜礼后,潇洒离开。

此般,就算完成受封仪式了。

按祖制,亲王受封之后还要去内廷谢恩,拜谢后宫。只是如今中宫席位空着,太后又常年在外礼佛,金秋去了安南的法源寺,说要住满九个月才回宫。

所以这次受封,内廷谢恩这一步便省了。

第五潇对这个安排乐见其成,能省则省,他还少了折腾。晟王仪仗队准备回程,鼓乐声重新响起,奉天门广场再度热闹起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广场西侧一根廊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穿着不合身的赤色袍服,袖口磨得脏乎乎,腰间只有一根素色布腰带,松垮垮的系着。他的脸比以前小了一圈,圆润的身材瘦了不少,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几分旧日的影子,只是此刻那里面没有半点光彩,全是阴沉沉的怨毒。

第五洪就缩在廊柱后面,远远看着那个玄青色的身影被百官朝贺、千岁之声不绝于耳。

他手握成拳,狠狠地锤在石柱上面,指骨出血了也像是没觉着疼一般。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皇宫里最受宠的九皇子,母妃是代掌凤印,统摄六宫的皇贵妃娘娘。

他吃的、穿的永远都是最好的,身边伺候的宫人比几个兄长加起来还多,他在鸿蒙馆里坐的是前排,先生们见了他都格外和颜悦色。

那时候他第五潇是谁?

不过一个住在杂院里的隐形人,一个被父皇忘记的废物皇子!

可如今呢,母妃从皇贵妃被贬为婉妃,王意阳倒了,又从婉妃被贬为婉嫔。

翊坤宫也没了,他们母子被迁到了西苑最偏僻的一角,几间旧屋子,份例被克扣得厉害,吃食用度跟从前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就是比安康苑当初那点陈米烂布好上一些。

可在安康苑苦寒十四年的是第五潇,他第五洪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他想起搬出翊坤宫那天的情形,宫女太监们一个个低眉顺眼地收拾东西,没人多看他一眼,也没人多说一句话。平日里围着他转的那些人,一夜间全散了!

到了西苑,分来的三个宫人都是各处挑剩的粗使,笨手笨脚,连杯茶都沏不好。母妃整天坐在屋里不说话,偶尔开口就是骂第五潇,骂完了又哭,哭完了又骂,反反复复,像个疯子。

第五洪看着隆重的仪仗队敲敲打打的离开,他红着眼,这些荣耀,这些体面,这些风光,本该是他的!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痕,不甚在意的在身上擦了又擦,把那只手缩进袖中,然后慢慢转过身,沿着廊下的阴影往西苑的方向走。

他得记住今天,总有一天,他要把今天看到的这些,一样一样拿回来。

第五潇,你得意不了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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