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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咔嗒——

黑色手提箱合上,金属锁扣的硬响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

顾寒烟站在天井里,深色西装的下摆垂顺笔直。她身后两名黑衣保镖跨前一步,呈半包围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老槐树、石桌、回廊檐影,以及坐在石桌后面那个穿素色长衫的女人。

女人手里端着只粗陶茶碗,碗沿有个小缺口。

茶汤凉透了。

“沈局长如果嫌少,”顾寒烟开口,字句咬得很清晰,“顾氏在天海港新开辟的四条外贸航线,控股权也可以剥离。”

沈清辞没说话。

她把茶碗扣在石桌上。

“叮”的一声,清脆,干脆,压过了院外老槐树上的落叶声。

“定金免了。”她说,“先看你爷爷是死是活。”

“沈局长,我就直说了!”

顾寒烟眉眼焦急,没再接“定金”那个话茬,直接从内衬口袋抽出病历复印件,往石桌上一放。

“家祖的病情经不起耽搁,天海那边动用了四台人工心肺机,换血透析一天做三遍,血液送去化验,各项毒理指标全是阴性。但他的骨头在变黑。”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锁住沈清辞。

“天海分局的赵老和孙老亲自去看过,进门不到三分钟,两块随身携带的罗盘当场炸裂,孙老咳出一口血,只说我们家是撞了‘百年沉棺’。”

说到这里,顾寒烟的目光落向旁边安坐的陆岩。

“他们说,江城出了位能只手镇压九阶傀儡的高人。”

陆岩会意,把一直夹在腋下的牛皮纸档案袋搁在桌上,手指按在封口上。

“沈局,天海这案子,本不该我越界。”她说话一如既往地干脆,“但顾总这趟,是我引荐的。”

她拆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照片推了过去。

“七号航道那批死鱼,是我们江城这桩案子的余波。死鱼肚子里的铁砂,跟砖瓦厂地下尸偶工坊用的,是同一种矿料。我托人比对过成分,冶炼批次跟赵天成那批磊辉建材走私进来的,是同一炉。”

沈清辞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已经猜到陆岩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这效率,倒是让人意外。

果不其然——

"江城断掉的那条线,在天海续上了。"

陆岩从档案袋里抽出协查函,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如果我猜得没错,沈局本来就要去天海?”

她抬眼,嘴角带了点极淡的笑意。

"正好,我给您一个由头。顾总这桩是私事,我这桩是公事。有了这纸公文,查监控、调海事,都能走明路。"

沈清辞慢慢放下了那只粗陶茶碗。

她没有立刻答话,指尖轻轻旋了旋碗沿,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什么。片刻,她抬眼,目光在顾寒烟和陆岩脸上各停了一瞬。

“陆队,"她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你这趟是来送公文,还是来送我?”

陆岩难得地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很快又收了起来。

“都有。”她退后半步,把位置让出来,“路上小心。”

顾寒烟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完这段对话。

她本来没抱多大希望。

之前请过的人不少,能说的头头是道,真到了事上,没一个靠得住的。最让她心凉的是,连天海分局的赵老和孙老都亲自去看过,回来只说了一句“管不了”。

那两位是什么人?天海分局最老的顾问,连他们都摇头,她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刚才陆岩那一番话,让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这个素衣道女,可是能让市局支队长亲自递公文、让官方顾问提前调专机的人。

顾寒烟握着病历的手指微微一松,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总算是落回了几分。

“沈局长,”她收回目光,重新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沈清辞站起身,素色长衫下摆在晨风里轻轻飘荡。

“顾总,收起你的支票和合同。”

她走到顾寒烟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身高相仿,但沈清辞身上那股经历过劫雷洗练的深沉气韵,让久居上位、习惯发号施令的顾寒烟本能地后退了半寸。

“这桩因果,我接了。”

沈清辞看着她。

“但规矩得按我的来。到了天海,凡俗法理听市局,玄门阴阳听我。顾家的人,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拦的别拦。谁要是拿商界那套阳奉阴违的手段在我面前摆谱——”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冷得透骨。

“到时候别怪我袖手旁观。”

顾寒烟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她胸口发闷。

她在天海商界厮杀七年,吞并了大小十几个家族,见惯了威逼利诱,也见惯了笑里藏刀,却从未见过沈清辞这样的人。

没有贪念,没有退路,就像一柄出鞘的钝刀,不锋利,却沉得能压塌一切。

“好。”

顾寒烟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

“只要能救我爷爷,天海顾家上下,任凭沈局差遣。”

沈清辞不再废话,转头看向回廊阴凉处的偏房。

“小满。”

门帘一挑,林小满背着洗得褪色的小书包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葱花油饼。

“师父,我收拾好了!换洗衣服装了两套,奶奶给烙的饼带了四个!”

小孩脸上满是兴奋,黑亮的眼睛骨碌碌转着,腰间挂着的那块旧桃木牌随着跑动一晃一晃。

林奶奶系着围裙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满脸担忧。

“小辞啊,天海那么远,小满这孩子调皮,你可别惯着他。这桶里是炖了半宿的鸡汤,你们路上趁热喝。”

沈清辞神色缓和下来,双手接过保温桶,语气温和。“林奶奶放心,天海的事情办完,我就带他回来。院子里的符阵我加固过了,寻常毛贼近不了身,您安心住着。”

老太太连连点头,眼角泛着泪花,抬手替林小满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

老槐树上,玄霜发出一声清亮的低鸣,双翅一展,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轻巧地落在了沈清辞的右肩上,巴掌大小的身躯缩成一团,琥珀色的眼珠冷冷扫视着院外的车队。

“陆队,”沈清辞转头,最后看了陆岩一眼,“天海那边,我随时传讯。”

“好。”陆岩把那份文件袋重新封好,抱在怀里,“追铁砂的线,我这边接着往下挖。”

“陈顾问,车安排好了吗?”沈清辞转头看向陈怀远。

陈怀远立刻收起平板电脑,正色道:“分局的专机在江城军用机场待命,吴铮带了一个战术突击班已经提前登机,孙若烟也跟着,随身带了特管局最顶级的急救灵药。”

“走吧。”

沈清辞抬步朝院门外走去。

顾寒烟紧随其后,两名黑衣保镖迅速上前开道。

就在这时,沈清辞宽大袖口边缘的布料微微动了动。

一张巴掌大小、用朱砂勾勒出五官的小纸人轻飘飘滑了出来,顺着沈清辞的指尖滑落到石桌上,迈着两只轻巧的纸腿,小跑着凑到顾寒烟脚边。

顾寒烟身后的黑衣保镖呼吸猛地一重,手掌下意识按向后腰的枪柄。

“退后。”

顾寒烟低喝一声,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诡异的小纸人身上。

她是纯阴绝脉,打小就能隐约看见寻常人看不到的脏东西,但在青天白日下,看见一张纸片像活人一样跑动,依然让她后颈发凉。

苏晓雨化作的小纸人绕着顾寒烟的高跟鞋转了半圈,小小的纸质鼻尖在西裤裤脚上嗅了嗅,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脑袋,刺溜一下窜回石桌,钻进沈清辞的掌心里。

一道只有神魂才能听见的细微声音传入沈清辞识海。

“天师,她身上有烂木头的味道。是百步阴沉木在水底下泡了整整甲子,又混了死人骨头熬出来的苦药汤子味。她爷爷不是中邪,是被人当成了‘引魂桩’,正把地底下的阴煞往自个儿肉身里吸呢!”

沈清辞眼皮微合,指尖在小纸人的脑门上轻轻抚了一下,收了苏晓雨的神魂传音。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顾寒烟的手腕内侧。

顾寒烟手腕内侧的皮肉下,一道深紫色的血线顺着太渊穴直冲手肘,血线细得像是一根头发丝,却在皮肤底下疯狂蠕动,像是有活物在血管里爬行。

更扎眼的是,那道血线的尖端,已经隐隐凝结成了一朵极其诡异的黑色莲花印记。

沈清辞眸中灵光内敛,因果推演牵动——

大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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