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说自杀的人会被困在原地，不能往生，循环往复。他们会带着记忆吗，会记得选择死的时候绝望的心吗。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连关于未来一丝一毫的期待都消失殆尽，只想投身无尽的黑暗之中。如果是陷入泥泞般寸步难行，选择死亡，是否意味着连一点前路都不复存在了，没有希望，没有明天。
很难承认，不过叶南必须得承认，他的勇气不足以支持他跳出来面对这种人生。所以在遭受那些指责的话语时，才会下意识地选择了逃跑。
暴露并不是叶南现在要想的事情，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要出来暴露自己。
并不是不知道人生有意外，但叶南笃定，他规划的人生中那个意外即便会发生，也始终动摇不了他绝不暴露自己这个事实。
在同龄人都在玩那些幼稚的游戏时，他不会参与；在他们满口只有女性，漫画杂志，老师八卦的时候，他看的方向一直都是心之所向。
逃离这里，无论是哪，逃跑，去刚刚容纳得下他的地方。
“发什么呆。”
曾知阳的手在他面前晃啊晃的，将叶南的思绪叫了回来。这一周的自习课，他都会拿着书找叶南，老师管不了，同学也不想招惹他。
这次同桌安分呆在自己的位子上，曾知阳没地方坐，他站在那朝同桌那老实本分的男生使了个眼色，叶南及时拉住人家，说：“曾知阳你回去吧，这没地方了，不懂的你问别人。”
“我就想呆在这。”
结果这人直接掰过叶南的腿，一屁股直接坐了上去，大大方方地一手搂住叶南脖子，哼了哼。
一瞬间的功夫，叶南怀里多了个庞然大物。他没坐实，留了一分重量，叶南倒也不吃力。
“你也不怕把小叶压坏了。”
前排两个女生露出鄙夷的表情。
“行啊，压坏了我包修理。”
曾知阳笑着凑过去，他收紧胳膊，让叶南避无可避，两个好看的脑袋贴在一起，一层又一层的闹哄哄笑声掀起。老师站在台上敲了敲桌子警告了曾知阳。
叶南有时候很想拆开这些没脑子的男高中生脑袋看看是不是真的是空的。忍无可忍之下，头一回没维持着应有的体面，将人连打带踢地赶回去了。
“小叶你脾气也太好了。”
“就是啊，他干什么你都纵容。曾知阳这个大少爷可不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无法无天。”
叶南皱着眉认真思索了一下，纵容？他有吗？
“你那么爱干净，他上次在你这吃零食，弄得你的书一塌糊涂到现在还有零食味，你都没说什么。”
“是啊是啊，你什么都不说还看着他笑。”
“不对，好像还拿纸巾给他擦嘴了。”
“曾知阳也真够会享受的，一边吃一边就那么让你擦了。”
叶南默默低头看书，半声不吭，祈祷让这个话题赶紧过去。
中午拖了半个小时堂，到食堂已经只剩几个辣的菜剩了些，叶南随便打了些就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抬头看见了个一个月也就来一回的人破天荒地正打着哈欠从远处慢悠悠地走过来。
“你觉不觉得我们最近走得有点太近了。”
曾知阳睡久了脑子慢半拍，看着他严肃地眨眨眼，好一会，说：“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以前不熟，现在突然开始经常呆在一起。没人说过不对劲吗。”
“有啊，但关他们屁事。好饿。”
曾知阳摸了摸肚子，身子探过来看了看他的饭菜：“刚睡醒找你找了半天，就猜到你在这，你怎么天天吃食堂都不腻的，到底有多好吃，搞得我也馋了，要不我也打一份去好了。”
“诶等一下，菜太辣了你吃不了。”
叶南端着饭盒起身。
“隔壁就是教职工食堂，就是有点贵，老师他们不怎么来吃，剩了很多菜，你去那吃吧。”
“诶你居然还记得我吃不了辣，好感动啊小叶，来我帮你拿饭。”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曾知阳有个臭毛病，走着走着就会开始贴着叶南，叶南端着饭走不了直线差点撞着人，一边道歉一边转头就看见曾知阳正在旁边无声大笑。
叶南无奈的脸上，属于十多岁年纪那真切的笑意不知不觉悄悄地爬上来。让过往的学生不由驻足，分一丝注意给这两个美好到像在上演青春偶像剧的男生。
他们就维持在半生不熟的朋友关系中。叶南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也许也不错。不需要进一步，再差不过也是退一步，恢复到以前，可那不就是他希望的吗。
快到夏季了，窗外的天色早早就会亮起。
咖啡厅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将属于清晨的冷调蓝色阻挡在屋外，偶尔有路过的上班族会循着光进来买一杯喝的打包带走。
果子会做咖啡也会调酒，平时没什么人时，陈老板把店交给他全权负责，两个人换班守店。只有周末人多时两个人才会一起来。叶南刚来不会制作，只能打打下手处理基础的工作。
这家店上下两层，好在每层的面积都很小，叶南手脚麻利，很快就打扫完成。
“小叶子，你来一下。”
果子招手叫他过来制作台，端了三杯特调出来，说：“尝尝，我今天打算卖这个咖啡套餐，还不错的话就上菜单。”
咖啡厅内有柔和的音乐在缓缓播放，一杯不算多，两口就可以喝干净，因此三杯很快就下了肚。
“好喝吗？”
叶南点点头。
“有点像热带水果的复合味，第二杯比较甜，放了糖吗？第三杯有股奇怪的调料味。”
“舌头真灵，第三杯我放了点肉桂增加风味，第二杯是有糖浆，也才一泵。不过三杯基底都是咖啡浓缩，应该中和了点甜。我教你怎么调，今天你来做这个单。”
“我？但我才第一天..”
“不难，别紧张。”
果子的耳洞换成了哑光的素耳钉，看着比以前要有了些亲近的活人感。他穿了身薄薄的长袖卫衣，盖住了瘦削的身子，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什么饰品都没有，反而让骨头上那一点肌肉更为显眼，圆形的指甲光秃秃的，没有一点死皮，看出来经过了精心的打理。
“诶小叶，你知道对面那家小便利店吗。上次我打烊后过去买吃的，结果他们家门口那个收银的小哥给我送了杯喝的，说是快过期了，让我帮忙喝掉。”
叶南才第一天上岗，连店的位置都没摸熟，更别谈附近的店，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得不到叶南的回话，果子自顾自地继续说：“结果我拿了后他立马跟我说马上就要劳动节了，店里在做活动，要不要买个套餐打折可以享受优惠，真够白痴的。”
“然后呢。”
“那个傻大学生每次都正好排班在我打烊的时候，一来二去跟他混熟了，我就坦白说了我是什么人，他那个表情黑得能挖矿。之后看见我也跟看见瘟神一样，好像我有什么病一样，你说是不是白痴。”
“如果，我是说如果。”
叶南突然开口说，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杯子有些忐忑不安。
果子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事，那双瘦得凹陷的眼眶中，有什么情感一闪而过。
“如果你不跟他说，就可以一直做朋友，这样不好吗。”
“我贪心，享受到一点好就会想要更多，说不准饮料就变成拥抱了。你说，怎么能做到跟有好感的人泰若自然地做朋友。”
叶南恍惚觉得，说这句话的人变成了自己。
怎么能，怎么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