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鱼耳垂被人捏住,牵动着脑袋,朝后转,被迫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她“哼”一声,抬手遮着头顶,表情桀骜。
裴敛眯着眸子,贴近她的脸,质问:“是气我没关心你,还是气我身上有胭脂味?”
这是个陷阱,苏小鱼立时起了警惕。
气哪个都不行,她用十分粗粝的嗓音,慢条斯理道:“九爷,我有鼻炎罢了,你身上忒香,闻得我鼻子难受。”
裴敛冷笑,食指曲起,在她鼻头轻轻刮一记,道:“自己要送给发财的胭脂香粉,不记得了?不花钱就没命地抹,那家伙为了变美,都把自己涂成个鬼了。推我一路回来,这不才沾了他的香。”
这个回答苏小鱼满意,她撇撇嘴,满不在乎道:“我都说了,我只是闻着不舒服,没有要质问你的意思。”
“我知道啊。”裴敛浅笑,“我就是见发财被你的系统害得不轻,好歹得让你心里清楚。你平日里多想着点好词儿,别再让你的系统祸害人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苏小鱼也心虚,一个变猪的裴煞还没救回来,又搭进去一个孙发财。
再要由着系统的性子,她真怕自己和裴敛也跟着遭殃。
“让你每天想着把煞变回来,你想了没有。”裴敛想看她的头顶,无奈视线被两只手挡住。
“我想归想,系统也不按我的想法来啊,它有它自己的节奏。”
苏小鱼看出来他的想法,两只眼睛在她头上找位置呢,故而更加使坏,在头顶上翻花手。
谁知被裴敛一句话终结了比赛。
“你怕不怕痒?”
因双手高举过头,而暴露出两侧腋下的苏小鱼膀子一缩,肩头下意识朝头侧靠拢,看起来像只胆小的鹌鹑。
根本无需权衡,她果断弃车保帅,将头顶的字幕放了出来。
裴敛扬扬眉毛,手划过她颈侧,做了想要挠她的假动作。
苏小鱼整个将身子蜷起来,扭动着朝后躲。
奸计得逞的裴敛坐直了,压了压嘴角,正色道:“昨天的事,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你的系统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看到。”
“只要有人看到,我自然会知道的。至于你的系统,我是没看到,但猜也能猜到吧,四个人同时在房间里拉,拉大的,你觉得除了你那个破系统,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苏小鱼想到那画面,忍不住笑出声:“确实太恶搞了,这个系统总不干人事儿,我是真想调教调教它的。但话又说回来,也是他们几个活该!该给他们点教训。”
“是得当成件事来做了。”裴敛目色停留在她头上,“那四个人,我会按照你的要求,惩罚他们的。”
苏小鱼刚想发问,就被他提前知道了想法,打断了。
“别再纠结我会如何处理了,你放心,我会留他们性命的。你有担心他们的闲心,不如好好想想正事。我想过了,等你这回身体好起来,就跟着我干活吧。
一来我每天都能看到你系统的情况,二来,免得再生无妄之灾,随便来个不认识的小厮,你都能跟着人跑了。”
“你身边那么多小厮,我哪能每个都见过?要怪就怪你下人太多!”
裴敛又刮她一记鼻梁,淡笑。
之后的日子,苏小鱼在新宅养身子。
裴敛给了她六字箴言——非必要,不出门。
为了不惹出新岔子,她便在宅子里转悠,去得最多的地方,要数猪圈。
煞猪的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张,几日过去,猪圈大得已经可以自立门户,挂个写着“猪宅”的门头牌匾也不过为。
木栏围起的地界,已有院大,里头分了区,吃喝玩乐皆有涉及。
最打眼的一块地儿,搭了高低错落的爬架滑梯,叫苏小鱼咋舌的是,居然还有秋千、蹦床。
这根本是把煞猪当孩子养呢。
不光外头光鲜,猪窝内部也讲究。
屋子下头挖了坑洞,用来埋放汤婆子,以御寒冬。室内各色丝绸料子铺满,床铺叫绣娘定做了,根据气候,一日一换。
每日餐食也发展成由裴敛亲自执笔,一个月都不带重样。
唯一可惜的是,裴敛不许她再抱弄煞猪,说是男女授受不亲,即便是公猪。
另外,裴桐也是连日来找苏小鱼玩的,时不时同她说些裴敛的儿时趣事。
可惜再过几日,裴桐便要上京去,她手痒难耐,又撺掇着苏小鱼打了几回马吊。
没了裴敛喂牌,苏小鱼可是输惨了,上回攒下的一百多两没了不提,还倒欠一屁股债。
裴桐放下话,要能给她生个侄子侄女,债务一笔勾销。如若不然,等她下趟回来,就得连本带利的讨。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的功夫,苏小鱼的身体大好了,也送走了裴桐。
她还插缝给云姨送了几石粮食,以表谢意。
立冬已过,洛河结起一层硬壳,初阳照着冰面闪闪发光。
马车沿河床边的官道往东去,车窗里伸出一只柔荑小手,摸了记风。
北风裹着霜刀似的,苏小鱼吃痛,收了回来,赶紧在手炉上搓一搓,好奇道:“天都这么冷了,怎么还不下雪?”
“你喜欢雪?”裴敛身前盖着厚绒毯,手掩在袖筒里。
“喜欢啊,我从前住的地方不下雪,我可想打雪仗、堆雪人了。”
裴敛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京州,而是她所谓的,之后的时代,便问道:“你从前住在什么地方?是南方?”
“是啊。”苏小鱼回忆起当牛马的现代生活,也才过去一个月,竟已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叫什么名字?”裴敛问。
“申苏市。”苏小鱼脱口道,“这个时代有这个地方吗?”
裴敛眼眸微张,而后眯了眯,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是个大城市。”
车行半路,早食消化完了,苏小鱼觉得腹内空空,问道:“咱们还有多久能到啊?”
“快了。”裴敛侧身,掀开一块褥子。
褥子下有个木箱子,打开来,里头装着食盒。
裴敛朝她使眼色,道:“吃吧,早给你准备好了。”
苏小鱼心里美滋滋的,端了一盘子蒸糕点,还是温的,把手炉放到一旁去,边朝嘴里塞点心边问:“听说你这回去汝阳,是要收个矿山?”
“是咱们。”裴敛纠正,自然地抬手,揩去她唇角上的一粒糖点子。
苏小鱼嘴角一麻,忽然觉得自己吃相不佳,细嚼慢咽起来。
“汝阳新开凿了两个矿洞,其中一条是汝阳特产的梅花玉脉。我想把矿山收下来,自行开采,今后你什么样式的玉器,咱们自己也能雕。”
“有钱没地使,真是豪横。想要什么买现成的不好吗,还要从源头开采?下回我看中了什么好料子,你是不是打算先养蚕宝宝?”在裴敛面前,苏小鱼想到什么便直说了,反正说不说出来也没区别,与其让他看到后揶揄自己,不如提前交代了。
裴敛淡笑:“是个好主意,等开了春,就去收桑蚕。”
“你。”苏小鱼作势要打他,拳头捏起来,在空中划拉两下,最后轻轻在他肩头一捶。
挨打的人反应极快,反手包住了她的粉拳。
那掌心极烫,苏小鱼的手整个被裹住,肌肤所触之处酥酥麻麻,整个身子一下就热了起来。
手心手背相贴了片刻,她扭捏地动动指头,裴敛识趣地松开。
车厢内沉默,热度钻着缝,溢出窗外去。
当日午后,马车停靠在一处庄外。
苏裴二人进了庄中,迎面撞见一位老者出来,穿着朝服,身后有小厮跟着。
“陈大人。”裴敛作揖,朝他礼貌道。
对方鼻孔出气,冷哼一声,宽袂甩到身后,眼高于顶地从他两身边走过去。
待那行人走后,苏小鱼侧头低声问道:“那陈大人是谁啊?和你不对付?”
裴敛状若无辜道:“不会吧,照理说,陈大人想把女儿嫁我不成,最后叫你捡了个便宜,他应该是和你不对付。”
“胡说八道!”苏小鱼没控制好音量,惹来带路小工回眸看她。
裴敛憋笑,她吹胡子瞪眼,两人无声嬉闹一路。
直到小工停步,长臂伸展道:“我家老爷等候多时了,请二位贵客进屋详谈。”
花厅里柳员外背手而立,见来人忙施礼道:“裴九爷远道而来,柳某照顾不周,还望不怪。”后朝下人示意,“赶紧看茶。”
裴敛兀自来到正桌旁,拍拍桌案,道:“柳员外不必同在下客套,裴只为玉矿而来,咱们早些谈拢,早些签字画押,归家路远,迟了怕我家娘子多受累。”
面对柳员外,苏小鱼配合地笑笑,背地里剜了裴敛一眼。
柳员外命人取来契书,踌躇着退到裴敛面前:“九爷您先过目。”
裴敛淡然喝茶,放下茶盏也没看那文书,叫来小厮拿出印章,道:“就按咱们之前谈妥的来,裴信得过柳员外。”
柳员外讪笑,复又推推契书,歉疚道:“这西山头的矿脉也很不错,且与陈大人谈妥,不与朝廷分成,九爷您看看,入不入得了眼。”
裴敛面色如常,声音明显是冷了,问道:“是梅花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