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榻上,苏小鱼在裴敛的监督下,默念了几遍“把裴煞变回来”,而后顺利把自己哄睡着了。
醒来时,她大伸个懒腰,睁开眼睛吓了一跳。
这还是头一次,起床在屋里看见裴敛。
他仍坐在昨夜那个位置,告诫得看着她。
“哎哟,吓死我了。”苏小鱼心虚地起身,唤珠花进来伺候。
裴敛看一眼她的头顶,显然不高兴了,语气冷硬:“快想!”
“知道了,知道了。”苏小鱼在心中祈祷。
把裴煞变回来吧!不然我没法活了!
字幕动了。
【我没法活了!】
裴敛:“……”压着火气对珠花道,“都出去。”
下人们不敢多言,立时放下手里的活,倒退出门外,关上。
他气愤中夹着些无奈:“你能不能想点好话?”
苏小鱼也委屈:“没字幕吗?我真的有在想。”
“你再这样想下去,所有人得都被你弄死。”
“那我再想点好话,平衡一下咯。”苏小鱼拿了块糕,边吃边想。
所有人都发财,所有人都变美。
“怎么样,有没有字幕?”苏小鱼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藏粮的豚鼠。
裴敛目色柔和一息,看一眼头顶,神情变得微妙。
“又怎么啦?我想的都是好话。”
裴敛点点头,皮笑肉不笑道:“确实是好话,发财,变美嘛。”
苏小鱼得意的“嗯”一声。
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裴敛悠悠道:“系统的第十六次合成奖励出来了。”
“快说!”苏小鱼期待地看着他。
“我刚说了啊。”裴敛轻笑,“发财变美嘛。”
苏小鱼:“……发财是名词?孙发财?”
这系统可真是会糊弄人!
“我去看看发财怎么样了。”苏小鱼揣上个包子,想要出去,被裴敛拦住。
“坐下!”他厉声道,“今天哪儿都不许去。”
“干嘛啊。”苏小鱼一百个不乐意,“不是说好有自由的嘛。”
裴敛目不转睛看着对方的头,肃道:“依我观察,每一次奖励之间需要累计到一定数字。刚才出了新奖励,累计的数字从零开始,我想数一数,直到下一个奖励出现,究竟需要你想多少字。”
“你管这叫奖励?”
“不是我,是你的系统就是这么写的。”
口舌之争无用,好赖他是为了研究系统。
苏小鱼坐回去,接受现实:“那行吧,就这一次,你算出字数以后,可不能再拘着我了。”
“看你表现。”裴敛冷冷道。
“嘁。”苏小鱼心里揶揄了他几句,知道他能看见,便挑衅地瞪他。
谁知裴敛只是淡淡报了个数:“二十五字。”
两人就这般大眼瞪小眼,枯坐了半日。
瘫子素来是坐惯了的,还能看她的字幕取乐。
可苏小鱼就难熬了,既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心里话也都被知道了,遂坐立难安。
骂裴敛的那些,她不以为意,反而她一想到他的好,整个人像跌进了蚂蚁窝,浑身刺挠。
看着他泰然端坐,一副上位者的从容模样,苏小鱼知道自己又要想些不该想的了。
急中生智道:“我要出恭!”急冲冲要走。
轮椅一动,堵在她面前,裴敛手指朝她勾勾。
苏小鱼靠近他。
“可以去,但不能想。”
“这我可没法保证……”
脸颊被双手捧住,带向他的脸,裴敛用蛊惑的嗓音说道:“你也不想我计划失败,再来一次吧。”
目光一寸外是他开合的薄唇,苏小鱼看得发楞,脑袋里果真什么都不想了。
裴敛勾唇将她放开:“快去快回。”
木木的起身,眼神依依不舍地移开,苏小鱼抬脚。
“反了。”
苏小鱼回神,低头快步而去。
脚步同心中的小鹿共频而行,脑中冒出《恋爱告急》的副歌部分,跟着哼了起来。
循环哼了几回,苏小鱼回到房间。
裴敛手上的茶盏一敲,看着她脑袋上满屏“拉”字。
【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
几次想要开口,几次又闭了嘴,最后剜了她一眼,道:“不数了!”
苏小鱼心情正好,乐呵呵问:“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看你不顺眼。”裴敛丢下一句狠话,走了。
终获自由,苏小鱼拉上珠花,去找孙发财。
平日这个时辰,孙发财该是在外院练功的,今日却不见。
珠花跑去问老孙:“孙管家,你那大孙子呢?”
胡须一抹,老孙老神在在道:“儿大不中留,讨了银子,说是要去买胭脂水粉。怕是有了心仪的姑娘了,唉,败财,败财啊。”
苏小鱼一听,心里便有了念头,他怕是买来自个儿用的,摸摸鼻子对老孙道:“我屋里好些呢,根本用不完,叫他下回别买了,让珠花给他送点去。”
“好!”老孙细缝般的眼睛撑宽些许,精光闪烁,“少夫人真是好,九爷娶到少夫人真是有福气,金山银海赚不完。”
“得得得。”苏小鱼手压一压,让他少拍马屁,又问,“今天九爷出门没。”
“才走不多时,说是要去巡铺子。”
苏小鱼搡桑珠花:“咱们也出门溜溜呗。”
“奴婢去给少夫人拿件披衣吧,今日起风了,外头凉得很。”
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日头快落了,苏小鱼不想等,说走就走:“不拿了,咱们走路,动起来不怕冷。”
“您慢点儿。”珠花追出去。
从甜水巷逛到振阳大街,一路摊贩小吃,看看尝尝。
两人心情大好。
眼见日头落了,北风吹得更疾,珠花担忧道:“少夫人,天黑得快,要不现在往回去吧,指不定九爷已经在等您用饭了。”
出都出来了,苏小鱼本想去金樽楼刷一顿,顶不住风寒,搓了搓膀子打个哆嗦,不尽兴道:“成吧,今个儿出来太晚了,下回天好,咱们早点出来逛。”
珠花笑着说好,两人原路返回。
行到甜水巷口,天色已暗,一个小厮慌慌忙忙得奔过来,急得话也说不利索:“少,少夫人,九爷在醉花楼吃酒,请您过去。”
“不去。”苏小鱼手朝后一甩,“再也不喝酒了。”
刚迈一步,小厮伸手拦住:“少夫人,九爷是吃醉了,同掌柜们闹得不愉快,请您去说和说和,劝劝九爷。”
“吃醉了?”珠花同苏小鱼同时出声。
上回让他看见自己酒后失态,这次苏小鱼也有机会瞧一瞧了。
遂她改变了主意,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走,去瞅一眼。”
珠花从旁小声道:“怪事,九爷从没吃醉过酒。”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心里有事儿,喝酒的事说不准。”
两人回头走,小厮在前头带路。
逆风路难行,珠花隐隐不安:“少夫人,这醉花楼是个声色馆子,您还是不便去吧。”
几个意思?裴敛白天勾引她,晚上就跑去喝花酒了?
一天的好心情全毁了,苏小鱼努着嘴:“那更得去看看!”
醉花楼开在振阳街首的一条岔道上,与苏小鱼想象中不同,门口没有摇着手绢的女子揽客,反倒是几个壮汉守着。
小厮:“二楼天字号房。”
苏小鱼气势汹汹冲了进去,珠花却被拦在外头。
壮汉抬手:“女眷不可入内。”
珠花急得跳脚:“可我家夫人进去了。”
壮汉冷眼:“等着。”
天愈发寒凉,珠花搓这手,在门外打转。
二楼的天字号房内,芳华坐在妆台前,细细篦发。
屏风内传出两名官伎地调笑。
一个满脸餍足的醉汉从里间走出来,乃是从五品京官,监察御史方之怀。
方之怀衣衫大敞,露出油肉,和一簇黑乎乎的毛,连到下头。
他软着腿跌撞过来,一把搂住了芳华,凑到她面前:“你说的那个,五品罪官的嫡女,怎么还没到。”
芳华抬手去抚他的脸,头微微侧开:“方大人好心急,这才来洛阳巡查的头一日,就想将教坊司里的贵女都宠遍了不成。奴家早就派人去叫了,一会儿就来。”
“哈哈哈……”方之怀喷着酒臭,猥琐得在芳华胸口揉了揉,“你知道,这药劲不能浪费,她要不来,就给你再享受一回。”
芳华不敢用力推拒,况她身下还疼着,只好口中急劝:“方大人别多耗了体力,玉儿一会儿来了,如何是好。”
方之怀药力正起,把她打横一抱:“那就一道来!”往里间走。
正当此时,房门被推开。
芳华心里一喜,凑着他耳朵轻语:“来了,人来了。”
她双脚落地,见他猫步走到屏风后去偷看。
门“嗙”一声被关上,两名官伎架住了苏小鱼,一人掰开她的嘴,往里倒了一杯茶。
苏小鱼甫一进门,见屋里是寻常客栈摆设,腥湿混杂着旖旎香气冲进鼻息,便觉得蹊跷。
想回头已经来不及,左右两人极为眼熟,房门推上,臂膀被她们控住。
一杯浓茶不由分说地朝她嘴里倒。
那茶不同一般,味道辛苦。
她被迫仰头灌下,连连呛咳,说不出话。
再抬头,芳华已走到她面前,双眼如看死物一般,奸笑道:“好妹妹,怎么来的这么迟,方大人都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