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樾眉心狠跳两下,终于明白她一晚上古怪话语的原因,面色骤然变得古怪。
他没回应,只是淡淡起身,从梳妆台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根红色发带。
这发带他最近甚喜,常用来扎发。
发带面料柔软,上方用金线绣了龙凤呈祥的纹样。
藏眠单手撑起身子,满面疑惑,倾身问询,“你拿发带做什么?”
燕樾依旧没说话,只是平静扫了她一眼,淡粉色唇瓣轻微上扬一个弧度,似乎是在憋着什么坏。
床侧的红烛已经烧到底,蜡泪在烛台上洇出一个红色漩涡,他又特意换了一枚新蜡烛。
藏眠等的无聊,也没了继续的兴致,把被子往头顶一蒙,背对着他准备睡觉。
她刚闭上眼睛,肩膀就被人握住。
燕樾单腿跪在床榻,沉重的力道让床铺陷了进去,掀开被子,将她整个转了过来。
新烛的噼啪声在耳畔响起。
藏眠懵懂眨眼,刚想说话,眼前却突然一黑,是燕樾将那根红色发带绑在她眼上,为了防止她半途挣脱,特意系了个死扣,越挣扎系的越紧。
看不见眼前的人,藏眠顿时陷入了条件性的惶恐,胳膊向周围摸索,甚至想拉下眼上遮盖的布料。
“樾郎,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现在想睡觉了。”她求饶道。
但现在已经晚了。
燕樾看不见的瞳孔中充斥着恶劣,气声慵懒,“眠眠不是说我不行吗?我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否则,莫名被安上这样的罪名,真的让人很不爽。”
他低头轻咬她耳朵,半是威胁半是调侃,“在蜡烛燃尽之前,不许拒绝,也不许喊累。”
不知死活唤醒了沉睡的凶兽,现在却想逃离?不付出任何代价,又如何能让他餍足的回去继续沉睡。
燕樾阻止住她探索的动作,强行插入指尖十指相扣,顺势压在身下,看着身下的少女唇角翕动,泛着水润的光泽,低头吻了上去。
单薄规整到里衣被缓缓松开,皮肉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让她身体抖了两下,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对接下来条件反射的恐慌。
身体渐渐热了起来。
布料下的双眸氤氲出雾气,藏眠分出半丝心神,气喘着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
燕樾停下动作,似乎是难以启齿,他支吾半天,才道:“我身上有好多伤疤,不好看,也不想被你看到。”
他幼时受过许多伤,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疤挂在干净白皙的皮肉上,像一处处无法消弭的污点。
他看着都不喜欢,就更不愿让藏眠看到。
他怕被她嫌弃,万一真的给她看,只要她眼底流露出一丝厌恶,被他察觉到,这种情绪他无法忍受。
索性剥夺她观看的权力。
藏眠抬起头,浑厚的布料只能让她看到一个薄淡的虚影。
她抬手想去摸一下他所说的疤痕,却被单手扣住摁在了头顶。
燕樾对她的大胆感到不满,一字一顿,警告她,“不可以看,也不可以摸,既然还有力气,那就接着,继续。”
她被带着步入一处黑沉汹涌的海浪,波涛汹涌,宽阔的大海中,连一处能支撑的地点都无,只能顺着海浪的动作,最后意识昏沉,沉沉睡去。
*
藏眠被包裹进厚重的狐裘内,懵懂睁开双眼。
她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坐在马车上,道路不平,马车内部颠簸,震的她腰酸背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燕樾听见声音,原本坐在外面,立马掀开轿帘,弯身钻了进去,“醒了,口渴不渴?要喝水吗?”
先斩后奏,他怕藏眠生气,从始至终,眼神都没敢看她。
藏眠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我们这是去哪?”
“桃花渡。”
燕樾又给她倒了一杯,他今日未带冠,只在发顶简单拢起扎了个马尾,红色的发带是昨晚绑她的那根,看起来少年气十足。
“昨晚军情来的紧急,我舍不得叫醒你,但又不舍得同你分开,就擅作主张,把你也带来了。”
昨晚军情传来时,他也想过留她在宫内,安全,也不会遭到战火洗礼,但世家大族虎视眈眈,他在镇压着还好,一旦离开……
他们就如同离了老虎的鬣狗,无人管束,他怕藏眠被宫内的腌臢手段欺负。
到时候没人撑腰。
不如带到身边小心看护,他也能放心。
藏眠垂眼重复了一遍,“桃花渡?”
故事剧情里写过,桃花渡是南璃国边陲城市,城门前流经一条宽敞的桃花河,桃花河上有一座赫赫有名的桃花渡而提名。
燕樾也是从这里开始,逐步蚕食周边城镇,最后吞并青岚国的。
前几天,她还在思考如何偷偷跟着去打仗,没成想直接被带来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揉了肉眼睛,还有些困,直接靠在他肩膀上闭眼,“还有多久到?”
燕樾见她没生气,心里缓了口气,“大概还有三天路程,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路途越往南,和京城的风景差别越大。
在不耽误行程进度的情况下,燕樾有空就教她骑马射箭,双脚放在脚蹬上,在夕阳下策马扬鞭。
在这几日,也让藏眠体会到燕樾武力值的强大,徒手就能射下高空疾驰飞行的鸟儿,路边蹦跳的野兔,草丛里舞动的青蛇,都能精准命中。
教习的老师理论实践经验丰富,短短几日,藏眠就已经能把弓拉起来,还能保证射出的箭走直线。
进入桃花渡城内。
天气阴沉无语,城内灰蒙蒙一片,走几步就能看见整齐划一的士兵巡逻,城内居民行色匆匆,整座城池有种山雨欲来的颓败感。
自从被拒绝交换城池后,青岚国就没了动静,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
没成想,桃花渡守城官兵起来一看,眼前乌压压的大军尽受眼底,情况危急,他连忙写信送入宫中,请求陛下指示。
没成想,陛下竟然亲自前往,并带了一个女人来?!
“兵戎战场,岂是儿戏,怎能带一女人前来,你难道都不劝劝陛下吗?”
赵岐双手撑在桌案上,对着面前的李扶吐露心中的不畅。
李扶淡淡一笑,呷了口酒,“陛下又岂是你我所能更改的,赵兄,不妨压压火气,这未必是件坏事。”
在他看来,情理之中,甚至是如虎添翼。
赵岐见面前的仁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心头更加愤慨,这陛下刚有了明君之态,自是不愿见他被祸国殃民的女子引诱,走上昏君的道路。
燕樾站在门外,神色阴沉,本想替她撑腰,却被她止住动作。
推开房门,藏眠上身穿着藕粉色夹花小袄,下穿宝蓝色雕花襦裙,款款走进,语气不卑不亢,“女子与男子,从来就没有不同。”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平阳昭公主招募兵马,开拓疆土,男子能做的事,女子同样能做,并且做的并不比男人差。”
她说完这些,依旧不依不饶,“依我看,错的从来不是男女,而是人心。”
这是在暗讽他品行不端,狗眼看人低。
赵岐被她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也知道自己刚才说话唐突了,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抿紧唇,不说话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置气的时候,还是以大局为重。
赵岐打开兵防图,主动介绍并展示现在的情况。
青岚国虽然早早驻军对面,但一直未大举进攻,只派几支骑兵偶尔偷袭一下,待城内人起兵追赶,却又逃得无影无踪,他们被搞得不堪其扰。
作风着实狡猾又难缠,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时机一样。
燕樾看着面前的图纸,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对面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谈出什么东西,再加上天色不早,双方停下谈论,准备先回房睡觉,明天再继续商讨对策。
藏眠躺在小梅新铺好的床上,燕樾还没回来,她也没什么困意。
过了一会,小梅突然从门外探头探脑,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公主,有一只隼落在我们门前,脚上似乎还绑了什么东西。”
隼,一般都是军队用来传信的工具。
她第一反应,是燕樾有事找她,连忙让小梅把信取出来交给她。
她铺平信纸,信纸是一小块长条状,字很小,她拿起烛台靠近才终于看懂上面写的什么。
大体意思,是让她把桃花渡的城防图偷出来交给他,偷出来的城防图埋到城内中心的一棵槐树下,到时会有专门的人去挖出来。
他甚至允诺,待事成之后,他大破敌军攻下城池,一定风风光光将她赢回青岚,顺便封她为长公主,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他是谁?不言而喻,她的皇兄,青岚国现任国君。
他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偷城防图给他?
【宿主,九皇子林籁与原身林凝香关系颇有渊源,林凝香性格软糯,胆小怕事,林籁看不惯她软包子的模样,幼时经常欺负她。】
【不过系统不理解的是,他又不让旁人欺负她,从小到大一直把她掌握在手心,直到一直圣旨,她被送入南璃国和亲,两人才就此分开。】
这就说的通了。
林籁根本想不到这具躯壳已经换了个人,还以为她是从前任凭打骂的软包子妹妹。
几句掏心底的话,还有一点金银权势的引诱,就能让她抛弃理智,继续替他办事。
藏眠回头看向小梅,轻声问:“小梅,你取信的时候,有别人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