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不知道公主为什么这么问,不过她问了,她就回答,乖巧摇摇头,脑海里没有任何人出现的场景,大概是没人看到。
当时只听“啪唧”沉闷的声响,随后是屋顶瓦片的碰撞声,她以为府里进了刺客,吓得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等四周没了动静,她才猫着腰,小心推开门缝,发现了门口不断挣扎无力飞行的游隼。
“没有人看见,公主,不过这游隼真的好笨,竟然从屋顶上摔下来,还把自己摔伤了。”
小梅托着那只“笨鸟”,笑着展示给藏眠看。
藏眠眸色深深,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完也只是淡淡挥手,“你喜欢?喜欢就养着好了。”
小梅开心展颜,“谢谢公主。”
城防图……
她见燕樾拿出来看过,放在哪来着?
藏眠摸着下巴,脚步平稳,围着屋子翻箱倒柜一圈,终于在柜子里发现压在下面的城防图,“找到了。”
来了这么久,毛笔她用的还算顺手。
她找了块干净的羊皮纸,比对着真正的城防图,画了张极其相似的假城防图,绝对能乱真不辨。
反正她那便宜皇兄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城防图,他绝对会误认为是真的,并深信不疑。
画完后,她将图纸放在盒子中,简单包装完成,小心交给小梅。
吩咐她,“你明天早起,把这个盒子埋进城中心那棵最高的槐树底下。”
小梅抱住冰凉带有棱角的盒子,指尖摸着盒子,第六感告诉她公主在密谋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不过她陪伴藏眠的这些时日,早已将她视作自己的主子。
哪怕现在藏眠告诉她,她要杀掉燕樾自己登基为皇,现在要请她成为助力,去给燕樾下毒。
她也会深信不疑,并立马去做。
她早已不是之前那个被吓晕的小梅,她是进化后的钮钴禄·小梅。
藏眠说完这些后,困的已经睁不开眼,打了个哈欠,没等到燕樾,就一个人先睡下了。
睡梦中,她做了一个很恐怖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被一条粗壮健硕的蟒蛇追赶,还被它抓住了,巨大长得过分的尾巴死死锁住她的身体,尾巴不断的围圈在她身上,捆的越来越紧。
到最后,她甚至觉得要窒息而亡。
直到她忍不住拍打那条蟒蛇,嗓音带着被吓到的哭腔,那条蟒蛇才大发慈悲松缓了些,也仅仅只松了一点,甚至伸出蛇信舔她的眼泪。
一直到睁开眼睛,藏眠迟迟没从梦里缓过来,双目空洞,头发爆炸似得散开,神色生无可恋。
小梅端着梳妆后换的新衣服,站在床边,乖巧的小声说,“公主,东西我已经埋进去了,我很小心,没让任何人看到。”
她特地早起了一个时辰,天还没亮就摸黑出去,挖坑挖得手现在还疼。
圆满完成任务,乖乖站在床沿,等着公主夸她两句。
藏眠淡淡看了她一眼,“嗯,做得真棒。”
她顶着眼底青黑的黑眼圈,摸着身旁冰凉的被褥,燕樾大概走了挺久的,吧唧了一下嘴,躺下继续睡了。
*
“陛下,臣认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客厅木质桌子放着一个狭长古朴得盒子,上面粘着新鲜的泥土以及晨起的雾气,苦涩难闻的土腥气在空气中缓慢弥漫。
如果小梅在,一定能发现,这就是她早上千辛万苦埋进去的盒子,指甲还因为挖土劈了一块,疼死她了。
李扶脑上不断的往下冒着冷汗。
没人说话,空气古怪的凝滞起来,四周的温度逐步缓慢下降,气氛僵直,冷得让人不断打哆嗦。
燕樾指尖攥的发白,气得冷笑了两声。
李扶恨不得给昨晚的自己一巴掌。
他昨晚抓住一只妄图飞入府内的游隼,邀功似的交给了燕樾,两人解开鸟上绑对信筒,看到了上面写的信息。
他不知是脑子被驴踢了,冷不丁说了句,“臣认为,就算捉不住这游隼,凭公主对陛下的情深意重,定然是不会交出这城防图。”
“陛下,敢不敢打个赌?”
燕樾也来了兴致,细碎的眸子被烛火点燃,指尖轻点桌案,轻声问:“你想赌什么?”
“臣将这游隼送到公主面前,就赌公主会不会送出城防图,若是没送出,就是臣赢了,臣可以向陛下讨要奖赏,若是送出了,就是陛下赢。”
他笑意晏晏,神色完全是胜卷在握,根本不带怕的,“不过……陛下大概输定了。”
输定了,燕樾也是乐意的。
不过是一点奖赏罢了,能测验出他在藏眠心中的地位,他根本没有不应下赌约的理由。
李扶猛的捶打头部,恨不得吃下一罐后悔药,昨晚怎么就鬼迷心窍,为了一点奖赏就贸然和陛下打赌。
现在好了,奖赏没有,脑袋大概也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他愁的连头都不敢抬,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变成一朵无拘无束的小蘑菇。
燕樾轻笑,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指腹摸着盒子上湿润的泥土,“看来,这赌约是孤赢了。”
平静湖面下蕴藏翻江倒海的汹涌。
“不过……孤怎么开心不起来呢?好奇怪啊。”
慵懒散漫的语调,在空中化为一条条索命镰刀,直直往李扶的灵魂上扎,无声无息撰取他的性命。
这不是冷静,更像是人有些疯了。
李扶吓得喉结滚动,肯定道:“臣认为,公主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她有可能是被那个奸诈狡猾的青岚国皇帝威胁了,对,一定是。”
“不如,陛下去找公主问问?”
问问?
燕樾后退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臂上翠色经络绷起,眼前阵阵发黑,窗外鸟鸣吵得烦人,头又隐隐开始疼起来。
他其实不敢去问。
昨夜知道她看过信后,心底还是害怕,生怕她跑了,夜晚偷偷从后背抱住,死死嵌进怀里,这样他心底才安稳一些。
早上也是特地起得很早,来寻李扶查清真相,也好将担忧咽回肚子里。
他一问,她真的在两者之间选择青岚国那个废物,不,现在她一定会选林籁那个小人。
他乌黑沉寂的眸子晦暗不清,心痛如绞,向李扶要了几壶清酒,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孤苦寂寞,从白天坐到晚上,桌上的酒壶摆满了,地上还躺了一地。
李扶生怕出什么事,赶紧去找了藏眠,“公主,陛下他一直在喝酒,我们都劝不动,您快去劝劝他,只有您能劝他了。”
“喝酒?”
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竟然喝酒?
藏眠心底有些生气,抿起唇,提起裙摆,她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进院子的时候,刚好听到酒壶从桌上滚落在地的声音。
燕樾歪歪扭扭坐在凳子上,眼神迷离,面色坨红,衣服满是褶皱。
余光瞥见她进来,冷淡不理不睬,甚至故意转过身子不去看她。
藏眠攥住他手里的酒壶,重重磕在石桌上,力道很大,发出“咚”声,“不许再喝了,现在,跟我回去睡觉。”
燕樾拒绝,冷酷摇摇头,“不去。”
“你既不喜欢我,何必这么关心我,你去找你真正在意的人,去找林籁,不要在我这里献殷勤,我已经看透你了,就不会再受你蛊惑。”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藏眠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忽然看到院墙外探头探脑的李扶,抬脚往前走,想问他点事。
燕樾却误以为她要走,胳膊一捞,直接拽进怀里抱住,“不许去,我明日就把青岚国打下来,你这辈子唯一的宿命,就是在南璃国陪我一辈子,直到死。”
藏眠挣扎不动,挥挥手,招呼李扶进来。
听他将事情经过说清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闹了半天,就是个乌龙。
藏眠转过身,坐在他膝盖上,手掌放在他侧脸磨蹭,小声哄人,“没有不喜欢你,那城防图是假的,是我用来骗人的。”
燕樾清醒了些,眨眨眼。
暮深月白,银白色的月华落在他发间,清冷破碎的眼尾闪着泪光。
燕樾接过盒子,拿出里面的城防图打开,真正的城防图他见过,不长这样,真是假的?
他当时看到盒子,就武断认为藏眠背叛了她,都没想到打开验证一下。
燕樾有种上了刑场,刽子手已经举起刀准备砍下去了,行刑的官员突然赦免他无罪。
他这两晚上的悲伤苦厄,不过是自怨自哀,强行加戏演出来的一人独角戏。
现在误会解开,他把桌上的酒壶扔到地上,扶起藏眠,眼神哪有刚才的迷离浑浊。
“我就知道,我在眠眠心中的地位是最高的。”
他转头看向李扶,手掌搭在他肩头。
用只有两人听清的音量,平淡语气说出惊悚的话,“孤原本想着杀了你,现在看来孤输了赌约,你不用死了,明日来找孤要奖赏。”
“公主与陛下百年好合,就是对臣最大的奖赏。”李扶躬身作揖。
能活着就挺好。
其他的,他不想要了。
藏眠在一旁吩咐,“李将军,还得麻烦你,你明日再将这盒子埋回去,我带樾郎先走了。”
石阶小道,燕樾乖顺跟在藏眠身后,被一旁的少女不客气的拍了两下,骂他是笨蛋。
燕樾笑笑不生气,甚至都没反抗一下。
李扶思考着,不行捐座庙吧,让公主多活两年,最好能比陛下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