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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举家探病张副官,汉服骤然出圈

江小白隔两天就去医院看张季良,直到他伤愈出院。

每次去,总免不了碰上些来探病的镇北军人,有将官,也有大头兵。

镇北军从上到下,早传遍了五姨太独闯使馆区救人的事。

最早把话带出来的,是跟她一起翻后墙逃出来的那两个护兵。

归队那天,他俩被战友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个比划她怎么在厨房掀灶台造浓烟,一个讲她怎么光着一只脚,在巷子里领头跑得比谁都快。

说到日本宪兵刺刀抵到跟前时,围听的人拳头都攥得咯吱响。

传到后来免不了添油加醋,可单是事实本身,就够让人肃然起敬。

昔日众人只当她是深宅姨太太,如今全营上下无人不心生敬佩。

两个护兵住隔壁病房养伤,一个胳膊缝了针,一个头上还缠着纱布。

江小白每次看张季良,都会顺道去看看他们。

每次她推门进去,俩人都要从病床上弹起来敬礼,按都按不住。

缠纱布的那个非要把手势做标准才肯放下,缝针的那个总抢着给她搬椅子。

还有几回,她正撞见来探病的将官士兵,有的认识她,有的只在督军府门口远远见过背影。

从前这些人看她,目光里总带着几分打量与保留——毕竟她把亲哥送进精神病院的事,在军营里传了很久,说什么的都有。

如今见了她,腰板不自觉就挺直了,敬礼时五指并拢得格外用力。

流言蜚语尽数烟消云散,她凭一己之举彻底扭转了所有人的看法。

有个老兵在走廊撞见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五姨太胆识过人”,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快步走了。

七月正式入伏,天气一天热过一天。

而燕京城真正的汉服热,是从督军府客厅里那杯茶开始的。

这话一点不夸张。

昭华阁开张那天,燕京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确实来了不少,可全是冲着陆司令和老太太的面子。

进门连声夸气派、夸精巧,末了人人都订了好几身。

当时,沈秋婷光订金就收了一小叠汇票,笑得合不拢嘴。

可这些衣裳订回去,并没立刻在社交场合露脸。

倒不是不好看——

试穿时,太太小姐们都对着镜子转了好几个圈——是不好意思穿出去。

眼下燕京正刮洋风,宴会、牌局、茶会,哪处不是洋装与旗袍的天下?

冷不丁穿一身宽袍大袖出去,旁人就算不笑,自己先觉得扎眼。

何况那时南北和谈还在扯皮,陆家的镇北军能不能在燕京站稳,谁也说不准。

太太小姐们心里各有一本账。

衣裳便暂且挂进衣柜,都等着别人先穿。

可流行这事,向来不讲道理。往往只差一个由头,便铺天盖地炸开来……

那天隔壁府刘老太太来串门,老太太让董淑把新上色的翟衣照拿给她瞧。

照片装在红木相框里,老太太端坐正中,一身真红织金老封君礼服,点翠翟冠,袖口一圈明黄滚边。

灯光一映,整张相片都浮着暖融融的光。

老太太端着茶盏,状似随意道:“孩子们非要给我拍,瞎折腾。”

刘老太太捧着相框端详了半晌,眼底满是惊羡,回去立刻差管事去昭华阁,要定制一套一模一样的——下个月初她六十大寿,点名要穿这身。

见多了各式华服的当家老太太都一见倾心,足见这套衣冠何等惊艳夺目。

沈秋婷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那是小辈孝敬老太太的,又厚重又金贵,是非卖品。

再说下个月初正是三伏天,穿诰命服不怕中暑么?

刘老太太不管,又亲自登了两次门。

老太太拗不过,只得松口,答应寿宴当天借她穿一天。

再三叮嘱,身子稍有不适就立刻脱下来。

八月初,燕京热得像扣了层蒸笼。

刘家包下燕京饭店最大的宴会厅,提前一天就开始布置。侍者抬进来十几架华生牌台式电扇,沿墙隔几步摆一架,扇面齐齐对着大厅中央。

又从冰窖拉了一整车天然冰,大块的码在宴会厅四角,堆成齐腰高的冰垛;小块的盛在搪瓷盆里,挨个摆在电扇跟前。

电扇一转,风裹着冰面的冷气散开来,穿过宾客衣袂,扫走了一室暑热。

江小白跟在陆家人身后走进去,扑面而来的不是闷热,是一阵干爽的凉意,倒像开了冷气。

她扫过沿墙的电扇与冰垛,心想:

刘家为这六十大寿,着实下了血本。

刘家人陆续入场。

衣料摩挲的窸窣声被风吹得时远时近,像一幅明代画卷,在凉丝丝的空气里缓缓展开。

人人衣饰考究,又各有不同。

刘家大儿子走在最前,一身蓝色盘领官袍,胸前缀着鹭鸶补子,乌纱帽戴得端正,手里还捧着一柄笏板。

二儿子三儿子紧随其后,袍色稍深,补子绣着鹌鹑,腰间束着素银带。

女眷们的衣裳则更繁复。

大儿媳穿大红织金竖领长袄,遍地金马面裙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头戴全套金丝髻,额前坠着一排珍珠抹额。

灯光冰影里,碎光闪闪。

几个年轻姑娘穿刺绣短袄配百褶裙,发间簪着金玉步摇,步子一动便叮当作响,偶尔被风吹得贴在耳侧,比洋装旗袍更显娇俏利落。

满场衣袂翩跹,格调远胜寻常洋装,引得在场宾客纷纷侧目赞叹。

刘老太太压轴出场。

被两个孙女搀着,一身真红织金诰命服缓缓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厅都静了。

她梳着圆髻,戴点翠翟冠,冠上金翟嘴里衔着珍珠串,随着脚步轻轻晃;深青霞帔垂到膝下,底端缀着钑花金坠子,风里悠悠荡荡。她走得很慢,呼吸平稳,面色红润——

十几架电扇与满室冰砖造出来的凉意,让这身厚重的诰命服半点不显累赘。

刘老太太在冰垛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身旁的电扇徐徐送着凉风。

席间站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全程没说话,只盯着衣料上的暗纹、金线绣的翟鸟、珍珠缀的云肩看了许久。他见惯了西洋奢华服饰,此刻却彻底被这独属于东方的典雅华贵所折服。

他找到刘家长子,说想把这些画面拍成纪录片。

刘家长子应了,他便让人架起了摄影机。

一个月后,这部纪录片在电影院上映。

黑白默片,译名叫《中国华丽的生日宴席》。

银幕上没有色彩,可那些织金云霞翟纹,在黑白光影里反倒更显出沉甸甸的质感——金线泛成流动的银白,珍珠抹额化作圆润的光点,深青霞帔垂坠的弧度被镜头拉得很慢,慢到能看清布料上每一道细密的暗纹。

刘老太太被两个孙女搀着,缓缓走过大厅的长镜头,在末尾定格了一瞬。

满头珠翠,满身锦绣,身后是身着盘领官袍、织金长袄的儿孙,像一幅活过来的东方贵族盛宴画卷。

影像传遍全城。

东方衣冠之美彻底震撼了整个燕京,也让昭华阁的名号彻底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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