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项腾落水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好似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落在陈全身上,眼里都透露着惊讶的意味,他们似乎很难想得通被陈全推下去的会是项腾。
事实上陈全本人还站在池宵身后,只来得及踏出一步,他的手甚至还维持着想要拉住项腾的动作,流露出同样的讶异神色,他分明是目睹意外状况的旁观者。
陈全解释道:“我并没有推他。”
不用他解释大家就为他解释好了。
“水池边上都是水,一定是项腾他不小心脚滑了。”
项腾还在水中挣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叫道:“项腾他会水性,怎么还不上来?”
大家纷纷上前去看水池内挣扎的项腾,他似乎在挥赶着什么,水池里水花四溅。
“不至于吧,这水池也不深啊。”
有人跳下水试深度,随便扑腾了两下,道:“我还比他矮个头这不也没事吗。”
“喂项腾你怎么还不上来。”
短发女生无语至极,喊道:“项腾又不是那种随便开玩笑的人,下面肯定是有东西缠着了,你们几个大男人别傻站着了,快一起下去看看啊。”
他们都在关切水池下项腾的情况。
池宵却咬紧牙关,神色呆滞地望向浮动的水面,全身紧绷到极致。
水面池宵的倒影被搅得细碎,影影绰绰还能看见她身后漆黑的雾。
水里项腾挣扎得厉害,始终出不了水面,挣扎的时候偶尔会瞥见孤零零站在那发呆的池宵。
陈全见已经有人下池了,才没有跟过去,余光留意到池宵捂住了嘴。
他关切问道:“宵宵,身体不舒服?”
池宵如同提线木偶般,生硬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那不是池宵自己的意愿,以为她还很抵触自己,便没有再与她多说一句话,视线也克制地避开,与其他人一起关注水下项腾的情况。
没有一个人再关注她,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后面有着怎样可怕的家伙。
池宵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轻声细语,用着楚巽的声音效仿楚巽的温柔。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会伤害你,才会想要远离我。我不会伤害你,因为只有像他那样烦人的东西才不需要存在。”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项腾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去搭救他的两个男生憋红了脸都没拉动他,仿佛底下有东西在与他们对抗,但他们什么也没看见,只能浮出水面,急切地叫岸上再下来几个人。
“这也太邪门了,项腾这水吸得厉害啊,起码都有一吨重,你们再下来两个人帮忙,他快坚持不住了。”
“不是吧两个人都拉不住一个人,你们也太虚了。”
“你行你下来啊,陈全哥你也过来帮忙搭个手。”
陈全脱下短袖,也跟着下水了,池边就剩池宵和短发女生,短发女生在骂这群男人真废物,池宵却知道面对这样超脱现实的力量,谁都是废物。
她也是废物。
她很想求他别再这样恐吓她了,可她瞪着一双惊恐无助的眼,废物到连声音都发不出,任由他掰过自己的脸,与虚影对上视线。
男鬼能读懂她的眼,也能够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还是在恐惧,很可能连他刚刚说的话都没听进去。
明明给了她几天的时间适应,也任由她跟别人联系,可她还是会恐惧他。
他将整张脸都埋在她的脖颈,令她感受到他的那张脸皮在抽动,仿佛有虫子在下面跳动。
“你想请求我停下当然可以,但你既然怕我,为什么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池宵还是发不出声。
“如果你不说话,我会让他死在那里。”
她喉咙哽塞,呜咽着发出了“我”。
听不清楚,但他松开了她,还是让项腾被捞上来了。
项腾是真的小死了一回,缓了好久才回过神,耳边是苍蝇们的嗡嗡声,他反应了好久才听出是一群人围着他在七嘴八舌地聊天。
“绝了,刚刚的经历就跟水池下有东西抓项腾一样,总不可能闹水鬼吧。”
“我看是你们太虚了,连个人都捞不起来,项腾你好些了吗?”
“项腾你怎么就吐这几口水,起码一吨吧,我们居然要四个人合力才能把你拖出来。”
项腾站起来冷脸踢了一下后来取笑他的男人,力道不重,但那个男人不敢说了。
项腾不发脾气的时候很好相处,大家也敢开玩笑,现在项腾情绪明显不佳,很可能触发狂暴模式,男人见识过他的厉害,不想去医院躺着。
眼见项腾心情不好,众人也不敢提刚刚的事,陈全的惩罚任务就这样算了,其他人陆续回到卡座,唯有陈全擦着自己身上的水珠,若有所思地看向池宵刚刚所站的位置,那里多出了一对湿脚印,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脚印,它分明是皮鞋鞋印。
游戏没进行下去,项腾接了通电话,招呼着所有人去泳池另一边。
唯有余玲没动,她只在池宵走之前出声询问池宵确定要去吗。
池宵看了看大家的背影,再看了看显得有些孤独的余玲,想了一下,道:“我找到箐箐后会再回来。”
说完池宵就向她摆手离开,错过了这冰山美人噙出的捉摸不透的笑意。
路上,陈全惦记着项腾落水的事,问道:“你刚刚是脚滑落水?”
项腾脸色还很差,没好气地道:“不然我乐意栽进水里吗,你当时磨磨蹭蹭什么,把我们所有人晾着,你好跟人家聊天?还拿鬼故事吓唬人。”
项腾和陈全不一样,他不相信有鬼的存在,学生时期他也搞过各种网上传得天花乱坠的神叨叨的仪式,还跑到凶宅睡了三晚,事实上他什么事都没有,那么鬼根本就不存在。就算刚刚在水下的事情无法用科学解释,如果没有亲眼见到鬼,他还是不相信世上有鬼。
因此,他对陈全和楚乾居然相信鬼的存在感到鄙夷,只觉得他们不是被那群所谓的大师欺骗,就是胆子太小担不住事。
项腾不屑地道:“还把那些骗子的话术学得一套一套的。”
陈全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他知道对于根本没有见过鬼的人会有多固执地认为鬼是不存在的,与他们辩论上在做无用功。
但被项腾以看傻蛋的怜悯目光对待时,陈全是有些忍不住拳头硬的。
项腾还在道:“你们该不会还在联系什么大师,信他丢的魂变成鬼的那套话术?”
他从鼻子里发出了声嗤笑。
“就算化成鬼又怎样?徐有志那张嘴不是说得明明白白——他想找我们算账?连自己仇人长什么样都忘干净了。一个没有记忆的鬼恐怕连自己曾经是人都不记得,他能翻出什么浪?要真敢爬到我面前,我倒要看看,是他那点阴气硬,还是我这条命硬。”
四肢发达的生物可能脑子都比较简单。
陈全本来想说他刚刚跌入水池很可能不是脚滑,听到这话的时候顿生一阵无力感。
是他们惹出来的麻烦,说是要给人家教训,结果找的大师是半吊子,不小心把人家魂搞丢了,大师也因此吓跑了,到现在下落不明。
项腾以为为什么那个人能够保持植物人的状态,魂都离体了一个多月,按道理也应当死了,还能以植物人的状态生存,至少说明他的魂不仅没有消散甚至就在他们附近。
那人一向冷漠无情,不然也做不出摆不正位置抢夺继承权的事,还将老楚总气进了医院,要是某天他能恢复正常,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陈全没说话。
项腾被冷落了也不急,想到什么说什么。
“池宵她不知道余玲是双吗,能跟余玲过任务,跟我就不行。”
“她胆子小,是你吓到她了。”
“难不成我还要哄着她,我还没说什么,就被她当着那么多人面拂面子,她要是不想玩跟我说几句好话不就行了,我又不是贱的,非要跟她亲。”
陈全那时光顾着看池宵的唇,不知道项腾那时候是什么反应,闻言觉得有些奇怪,项腾是那种被人哄几下就不生气的主吗,那他跟班王祥就不会白挨那么多顿打了。
项腾见他仍在沉默,难堪地补充道:“你别以为我会想跟你亲。”
陈全这下回应了:“我绝对不会这样以为。”
“你当时亲我是几个意思?她不知道余玲是双,你还不知道吗,怎么没见你拦她去抱余玲。”
“余玲懂分寸,不会对她有兴趣。”
“你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不是你说没兴趣吗,亲一下就受不了了,我看你不正常。”
被好兄弟亲了想想就恶寒,项腾忍不住再次狠狠擦起自己的嘴。
他不知联想了什么,神色再次变化,震惊地道:“这不会是你……”
陈全脸色也难看起来,不自在地别去脸。
“如果你也是在提醒你,那么就是……”
“闭嘴!”
池宵听到项腾崩溃的尖叫,朝旁边看去,恰好与一板一正擦嘴的陈全对上视线。
池宵因为他的动作注意他的嘴,能看到那里很红,用的力道很大,她很快收回视线,没有理会陈全友好的笑容,询问短发女生能不能提前离开。
短发女生亲昵地抱着她,撒娇道:“哎呀别急嘛,还有一场游戏,等玩过了再走,你就当再陪我们玩一会。”
池宵为难地推辞道:“不,我真的该走……”
她的话没说完,发现那群招待生都戴上了动物面具,手持威胁性的道具围过来,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闷闷的,让他们汇入人群里。
音乐声停了,有人叫,有人骂,还有人在笑,叫的人和骂的人大多被笑声感染也忍不住笑了。
池宵荒诞地意识到这就是短发女生说的游戏。
站在临时搭建的台上的招待生,顶着猪头面具手持金鱼样式的项链,高高举起让所有人看清,同时陈述游戏规则。
大意是这是一个猎人捉猫的游戏,大家需要齐心协力捉住四只戴着金鱼项链的猫,被捉到的猫要带铃铛学猫叫,等在场的主人赏他一杯酒。
猪头说完对空中开了一发,彩带纷飞,如池宵所想的那样,他们拿的都是逼真的道具。
游戏在发令木仓下开始。
池宵无心玩什么游戏,她想离开庄园,但是招待生们将来路围起来。
“不好意思小姐,为了游戏的公平,我们现在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在游戏结束后你可以自由离开。”
池宵只好回头,她运气不好,半道上被捂住嘴拖到阴影处,捂她的人有着典型的学霸脸,让人觉得一看他就是学霸,而她确认自己不认识他。
她注意到他脖间有一条项链,上面的吊坠是金鱼样式,不禁猜测他是否为猎物之一。
男人道:“别乱说话,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只需要戴上这个就好。”
他看起来很害怕,眼神却是很坚定,池宵想着先答应他会听话,趁着他解项链的时候逃跑,却被他几步扯住了头皮。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只要带上项链,不然我会对你动手。”
池宵不得不朝后仰,以来缓解头皮的疼痛,余光中看到有一道阴影覆盖而来。
“我会戴的,真的,你先放开我好吗。”
男人这才松开她,还要看着她把项链戴上,无视她的视线过分停留在一个方向。
他同时焦急地环顾四周,不知道他是看到了什么,在确认池宵戴上项链后就想跑。池宵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急促喊道:“等一下。”
他根本没把池宵的话听完,以为她是后悔了要把项链还过来,他可不会给出这样的机会,甩开池宵逃得飞快。
池宵踉跄着往后倒,没有意料之中地摔倒,但被她最害怕的生物抓住还不如让她摔在那算了。
他托住她倾倒的腰身,手指滑到她的脖颈,冰冷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
“你妄想远离我,就是为了在这受窝囊气?”
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地面的阴影。
地面上的阴影庞大到完全覆盖住了她的阴影,如同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网住,她似乎已经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