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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这里蚊虫多,你如果怕被咬到,可以穿我的外套。”

陈全脱下外套,给还在挥赶蚊虫的池宵围了上去,恰好卡在了腰间的位置。

他一边整理一边说道:“你放心,虽然这里没有监控,你从这掉下去也可以被解释成是你自己失足,毕竟这里的护栏老化得都塌陷了,大家又很信任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道:“当然我是不会对你动手的。”

池宵疑心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被他吓得都不敢轻举妄动。

她很没有安全感地道:“你在开玩笑对吧。”

见她紧张兮兮,他低头掩饰笑意,知道她暂时不会相信自己,索性就做她逻辑里的坏人。

“那是当然,我不用费心思针对你,因为有杜才俊针对你。”

池宵气愤道:“就是因为你把我带到这,所以我才会出事的,亏我还那么相信你,你真的很过分。”

这时,楼下传来惨淡的尖叫声,池宵神经绷紧了一路,受不住惊吓,跟弹簧似的弹进了陈全的怀里。

陈全没料到池宵的动作,愣了一下才抓住池宵的双臂将她推开一点距离,发现她很不经吓,这就已经哭了,而她哭起来是最动人的,让人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目光。

池宵缓过神就泪流满面了。

“刚刚那个声音是不是夏夏的?”

她的眼睫扇动得厉害,几滴泪砸在陈全的手臂上,洇湿了雪白的袖子。

他是一下班就来找他们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成常服,身上还穿着标配的西装三件套。

陈全“嗯”了一声以作回应,松开了手。

他分明没有害怕,却也学着池宵紧张地抓握住对方的手臂,以至于手里残存的触感和温度长久不散。

池宵又气又怕,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如此淡定。

“你就算报复我有必要把自己拉下水吗,夏夏都出事了。”

她还坚持认为她口中的鬼跟他脱不开干系。

陈全顺着她道:“故事是真的,楼是真的,这里确实有一只鬼,一切都错在我身上。我叫你出来正是想要弥补这一切,剧本你应该都还记得,按照设定杜才俊永远会找到落单的陈阿珠,现在我需要你带我去见见他。”

池宵狐疑道:“你能解决?”

陈全平静道:“至少你可以拉着我一起死。”

池宵又想哭了。

“非死不可吗。”

池宵只能勉强相信陈全,问他怎么做,说是要继续按照剧本走。

“那我需要一个人吗?”

“目前我会陪着你。”

他看得出她走不动路,还伸出手给她握。

池宵看着他的手腕有些犹豫。

他明白她的排斥,无奈地道:“那扯我的袖口怎么样。”

池宵不太相信他,不想表现得太过依赖他,那会有点丢脸,但到底害怕,觉得脸面也没什么重要的,就扯着他的袖口前进。

她别扭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人这样牵着走,可以保持在同一个速度,因为我的腿比较长我怕你会跟不上。”

陈全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池宵抠了抠手心,没再说话。

哪有什么杜才俊。

一个虚构的剧本角色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存在,不过她可能真的被鬼缠着,但像池宵这样胆小如鼠的人,又能招来什么样的鬼,她分明是那种一眼看穿的性子。

他们走在一块,陈全偶尔会朝她的方向瞥一眼。

池宵其实哭得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现在也已经不哭了,偶尔会因为周围的动静吓到而轻轻地呼出声,连带着他也要跟着心颤一下,袖口的拉扯感实在明显。

风吹得窗户吱嘎吱嘎地响,她又扯紧了袖口,让他的视线停留在两个人的手,记忆被一点一点拼凑,这一幕于他而言似曾相识。

他校园时是那种死读书的书呆子,只跟学习为伴。放松的时候他会透过窗户放空,有时会看到一对青涩的情侣,就像他们现在这样,勾扯着对方的袖口,慢慢地十指相扣。

池宵还在想自己的角色。

前世陈阿珠跟杜才俊好上完全是看上他妻子华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意图替换华美的人生,这对夫妻惨死在新婚当天有她一半的手笔。

她脑海里又想到夏夏的话,杜才俊找上她是因为她像陈阿珠,她扮演陈阿珠也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其实挺扯淡的,但是池宵会忍不住去想这个可能。

陈全停了下来,池宵正胡思乱想着,他忽然一停难免会紧张。

“怎么了?”

陈全看向她,余光又扫了眼池宵紧抓着他手腕的手,她还没有意识到这点,但他看见了她从扯着他的袖口到抓住他的手腕这个变化的全程。

“我们回来了。”

刚刚新婚房大家都还在的,他们只是去楼上说会话,一回来里面竟然没人了。

池宵想到夏夏的尖叫,紧张地道:“他们不会……”

那样的猜测她不敢说。

陈全安抚道:“我们现在去找他们也没什么用,你要按照剧情发展把杜才俊逼出来。”

“你要让我一个人吗。”

“我会在外面一直守着。”

“我不相信你。”

其实是一个人没有安全感。

池宵觉得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样没骨气的人了。

她不喜欢陈全,却因为害怕还要拉着他留下来。

陈全没说话径直走进去,池宵于是能够感觉到自己手下的拉扯感,这才意识到她竟然抓住了人家的手腕。

她正想要松开,却被他反握住拉了进去。

手电筒在房间里来回扫荡着,他带着池宵把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池宵不明所以问他做什么。

陈全道:“我已经记下这里的大概布置,待会会把手电筒留给你,如果你出事就叫我一声,我会立刻进来找到你。”

“我知道因为一些误会使得我失去了你的信任,短期内我也无法修复这段信任,但我还是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得诚恳,恍惚间池宵还觉得错的是她自己。

也许对方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玩一场逼真的剧本杀,并不知道会惹来这么多麻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哪怕池宵表现的还是排斥,其实已经隐隐松口了。

池宵道:“我不相信你。”

他打通了池宵的视频通话,道:“我会保证让我的脸一直出现在屏幕上,如果我们不能分开,他也会有办法分开我们,你现在需要接受,而我努力让你好受。”

池宵见过的人还是太少了,哪里遇过这样会把话说得冠冕堂皇的人,他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仿佛怎么也不会生气,给池宵一种一直被包容的错觉。

池宵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来玩密室逃脱?”

她想不通他人要是这么好,为什么知道她怕鬼还带她玩恐怖元素的密室逃脱,带恐怕元素就算了还带她去真的会闹鬼的凶楼。

他看着她,总挂着的淡淡的笑已经没了,反而显得拘谨与懊悔。

他说对不起。

……

十分钟后,池宵第二十三次看向屏幕那张脸,他没有手电筒,于是站在月光下好让自己的脸映入屏幕里。

但当池宵不小心跟他对视几次后,她看手机的频率就降低了。

她站在靠门口的地方,这样鬼来了她能直接跑。

屋里的信息陈全之前带着她看了一遍,所以她现在单纯站在那捱过这段时间。

等的时间长了,她不自觉发呆,回忆起先前的事,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杜才俊了。

如果根本不是杜才俊,而是跟着她的那只鬼呢。

要知道她身边不是一直都有一只鬼跟着吗。

她看不见他,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在暗里窥视了多久,也许从她来玩剧本杀起他就已经跟着了,也许他从未离开。

池宵想得头皮发麻,脊背生汗,连忙叫视频里陈全的名字,然而正在视频通话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漆黑,她还以为不小心摁了关机键,正要重新开机,从中伸出一只青色的手掌扼住了她的脖颈,尽数吞灭了她所有的呼救。

……

陈全站在光线很好的地方等待。

他觉得池宵有点像他喂过的流浪猫,是那种以为人都会给它吃的傻猫,就算被吓唬了,下次对方带吃的还会巴巴地凑上来。

他没养过猫,因为不喜欢猫的叫声,而且家猫是需要安抚粘人的存在,他很忙,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养猫会很累,最多偶尔逗弄野猫,不会带它们回家。

电话那一段偶尔会传来池宵被吓到的泣音,他理应感到烦躁,向屏幕投去不赞同的眼神让她安静,但他的目光常常落在池宵那张惊惶的脸,几颗泪珠啪嗒啪嗒砸在摄像头上,模糊了屏幕,这时看她就很费力了,他便不知道投射自己的视频框显得有多口不对心。

他感觉有点热,卷了下两边袖口,因为被池宵握过的地方很用劲,隐约还能看到痕迹,以至于他自己握过去的时候总觉得很奇怪。

好像在握她的手。

因为真的握过了她的手,以至于想象都不会贫瘠。

他干嘛要想这个。

可能是困了不太清醒才生出这种荒唐的念头来,他现在很想喝咖啡给自己提提神。

依他现在的条件只能手动按压太阳穴保持清醒。

不过让他清醒的还是池宵那边东西碰撞的声音。

他下意识看向屏幕。

手机不再被池宵握在手中,而是掉到了一边,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一双白皙的小腿在不断地往后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那样没用地打颤,最后居然废物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摄像头现在又对着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见了。

过了一会,手机被池宵费力地够过去,屏幕摄像头正对着她鼻子以下的位置,她不正常地仰着头,脸仍然无法正面对向屏幕。

在这期间始终有咕叽咕叽的水声在作响。

池宵看不到的存在,他同样看不见,只能看到她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吐出嫣红的舌。

二十六岁的人,没吃过猪肉又不是没见过猪跑,但还是被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刺激得面热。

不知道是不是他不受控制的呼吸出卖了他,那个东西发觉了他的窥视,一个拳头冲破屏幕朝他迎面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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