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蚊虫多,你如果怕被咬到,可以穿我的外套。”
陈全脱下外套,给还在挥赶蚊虫的池宵围了上去,恰好卡在了腰间的位置。
他一边整理一边说道:“你放心,虽然这里没有监控,你从这掉下去也可以被解释成是你自己失足,毕竟这里的护栏老化得都塌陷了,大家又很信任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道:“当然我是不会对你动手的。”
池宵疑心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被他吓得都不敢轻举妄动。
她很没有安全感地道:“你在开玩笑对吧。”
见她紧张兮兮,他低头掩饰笑意,知道她暂时不会相信自己,索性就做她逻辑里的坏人。
“那是当然,我不用费心思针对你,因为有杜才俊针对你。”
池宵气愤道:“就是因为你把我带到这,所以我才会出事的,亏我还那么相信你,你真的很过分。”
这时,楼下传来惨淡的尖叫声,池宵神经绷紧了一路,受不住惊吓,跟弹簧似的弹进了陈全的怀里。
陈全没料到池宵的动作,愣了一下才抓住池宵的双臂将她推开一点距离,发现她很不经吓,这就已经哭了,而她哭起来是最动人的,让人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目光。
池宵缓过神就泪流满面了。
“刚刚那个声音是不是夏夏的?”
她的眼睫扇动得厉害,几滴泪砸在陈全的手臂上,洇湿了雪白的袖子。
他是一下班就来找他们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成常服,身上还穿着标配的西装三件套。
陈全“嗯”了一声以作回应,松开了手。
他分明没有害怕,却也学着池宵紧张地抓握住对方的手臂,以至于手里残存的触感和温度长久不散。
池宵又气又怕,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如此淡定。
“你就算报复我有必要把自己拉下水吗,夏夏都出事了。”
她还坚持认为她口中的鬼跟他脱不开干系。
陈全顺着她道:“故事是真的,楼是真的,这里确实有一只鬼,一切都错在我身上。我叫你出来正是想要弥补这一切,剧本你应该都还记得,按照设定杜才俊永远会找到落单的陈阿珠,现在我需要你带我去见见他。”
池宵狐疑道:“你能解决?”
陈全平静道:“至少你可以拉着我一起死。”
池宵又想哭了。
“非死不可吗。”
池宵只能勉强相信陈全,问他怎么做,说是要继续按照剧本走。
“那我需要一个人吗?”
“目前我会陪着你。”
他看得出她走不动路,还伸出手给她握。
池宵看着他的手腕有些犹豫。
他明白她的排斥,无奈地道:“那扯我的袖口怎么样。”
池宵不太相信他,不想表现得太过依赖他,那会有点丢脸,但到底害怕,觉得脸面也没什么重要的,就扯着他的袖口前进。
她别扭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人这样牵着走,可以保持在同一个速度,因为我的腿比较长我怕你会跟不上。”
陈全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池宵抠了抠手心,没再说话。
哪有什么杜才俊。
一个虚构的剧本角色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存在,不过她可能真的被鬼缠着,但像池宵这样胆小如鼠的人,又能招来什么样的鬼,她分明是那种一眼看穿的性子。
他们走在一块,陈全偶尔会朝她的方向瞥一眼。
池宵其实哭得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现在也已经不哭了,偶尔会因为周围的动静吓到而轻轻地呼出声,连带着他也要跟着心颤一下,袖口的拉扯感实在明显。
风吹得窗户吱嘎吱嘎地响,她又扯紧了袖口,让他的视线停留在两个人的手,记忆被一点一点拼凑,这一幕于他而言似曾相识。
他校园时是那种死读书的书呆子,只跟学习为伴。放松的时候他会透过窗户放空,有时会看到一对青涩的情侣,就像他们现在这样,勾扯着对方的袖口,慢慢地十指相扣。
池宵还在想自己的角色。
前世陈阿珠跟杜才俊好上完全是看上他妻子华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意图替换华美的人生,这对夫妻惨死在新婚当天有她一半的手笔。
她脑海里又想到夏夏的话,杜才俊找上她是因为她像陈阿珠,她扮演陈阿珠也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其实挺扯淡的,但是池宵会忍不住去想这个可能。
陈全停了下来,池宵正胡思乱想着,他忽然一停难免会紧张。
“怎么了?”
陈全看向她,余光又扫了眼池宵紧抓着他手腕的手,她还没有意识到这点,但他看见了她从扯着他的袖口到抓住他的手腕这个变化的全程。
“我们回来了。”
刚刚新婚房大家都还在的,他们只是去楼上说会话,一回来里面竟然没人了。
池宵想到夏夏的尖叫,紧张地道:“他们不会……”
那样的猜测她不敢说。
陈全安抚道:“我们现在去找他们也没什么用,你要按照剧情发展把杜才俊逼出来。”
“你要让我一个人吗。”
“我会在外面一直守着。”
“我不相信你。”
其实是一个人没有安全感。
池宵觉得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样没骨气的人了。
她不喜欢陈全,却因为害怕还要拉着他留下来。
陈全没说话径直走进去,池宵于是能够感觉到自己手下的拉扯感,这才意识到她竟然抓住了人家的手腕。
她正想要松开,却被他反握住拉了进去。
手电筒在房间里来回扫荡着,他带着池宵把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池宵不明所以问他做什么。
陈全道:“我已经记下这里的大概布置,待会会把手电筒留给你,如果你出事就叫我一声,我会立刻进来找到你。”
“我知道因为一些误会使得我失去了你的信任,短期内我也无法修复这段信任,但我还是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得诚恳,恍惚间池宵还觉得错的是她自己。
也许对方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玩一场逼真的剧本杀,并不知道会惹来这么多麻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哪怕池宵表现的还是排斥,其实已经隐隐松口了。
池宵道:“我不相信你。”
他打通了池宵的视频通话,道:“我会保证让我的脸一直出现在屏幕上,如果我们不能分开,他也会有办法分开我们,你现在需要接受,而我努力让你好受。”
池宵见过的人还是太少了,哪里遇过这样会把话说得冠冕堂皇的人,他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仿佛怎么也不会生气,给池宵一种一直被包容的错觉。
池宵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来玩密室逃脱?”
她想不通他人要是这么好,为什么知道她怕鬼还带她玩恐怖元素的密室逃脱,带恐怕元素就算了还带她去真的会闹鬼的凶楼。
他看着她,总挂着的淡淡的笑已经没了,反而显得拘谨与懊悔。
他说对不起。
……
十分钟后,池宵第二十三次看向屏幕那张脸,他没有手电筒,于是站在月光下好让自己的脸映入屏幕里。
但当池宵不小心跟他对视几次后,她看手机的频率就降低了。
她站在靠门口的地方,这样鬼来了她能直接跑。
屋里的信息陈全之前带着她看了一遍,所以她现在单纯站在那捱过这段时间。
等的时间长了,她不自觉发呆,回忆起先前的事,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杜才俊了。
如果根本不是杜才俊,而是跟着她的那只鬼呢。
要知道她身边不是一直都有一只鬼跟着吗。
她看不见他,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在暗里窥视了多久,也许从她来玩剧本杀起他就已经跟着了,也许他从未离开。
池宵想得头皮发麻,脊背生汗,连忙叫视频里陈全的名字,然而正在视频通话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漆黑,她还以为不小心摁了关机键,正要重新开机,从中伸出一只青色的手掌扼住了她的脖颈,尽数吞灭了她所有的呼救。
……
陈全站在光线很好的地方等待。
他觉得池宵有点像他喂过的流浪猫,是那种以为人都会给它吃的傻猫,就算被吓唬了,下次对方带吃的还会巴巴地凑上来。
他没养过猫,因为不喜欢猫的叫声,而且家猫是需要安抚粘人的存在,他很忙,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养猫会很累,最多偶尔逗弄野猫,不会带它们回家。
电话那一段偶尔会传来池宵被吓到的泣音,他理应感到烦躁,向屏幕投去不赞同的眼神让她安静,但他的目光常常落在池宵那张惊惶的脸,几颗泪珠啪嗒啪嗒砸在摄像头上,模糊了屏幕,这时看她就很费力了,他便不知道投射自己的视频框显得有多口不对心。
他感觉有点热,卷了下两边袖口,因为被池宵握过的地方很用劲,隐约还能看到痕迹,以至于他自己握过去的时候总觉得很奇怪。
好像在握她的手。
因为真的握过了她的手,以至于想象都不会贫瘠。
他干嘛要想这个。
可能是困了不太清醒才生出这种荒唐的念头来,他现在很想喝咖啡给自己提提神。
依他现在的条件只能手动按压太阳穴保持清醒。
不过让他清醒的还是池宵那边东西碰撞的声音。
他下意识看向屏幕。
手机不再被池宵握在手中,而是掉到了一边,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一双白皙的小腿在不断地往后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那样没用地打颤,最后居然废物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摄像头现在又对着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见了。
过了一会,手机被池宵费力地够过去,屏幕摄像头正对着她鼻子以下的位置,她不正常地仰着头,脸仍然无法正面对向屏幕。
在这期间始终有咕叽咕叽的水声在作响。
池宵看不到的存在,他同样看不见,只能看到她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吐出嫣红的舌。
二十六岁的人,没吃过猪肉又不是没见过猪跑,但还是被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刺激得面热。
不知道是不是他不受控制的呼吸出卖了他,那个东西发觉了他的窥视,一个拳头冲破屏幕朝他迎面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