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软软地靠着,心里泛起一点酸楚。
看着他耳根那点还没褪干净的微红,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缓和一下气氛:“其实……也可以理解。”
“我约等于死了一次。”
“如果你不大哭……”
他抬眼看我,似乎已经猜到我接下来不会说什么正经话,眉头已经开始皱了起来。
我认真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眼镜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无语表情,摇了摇头。
他把心电图条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推门出去,边走边嘀咕:
“这病房的氛围也太奇怪了。”
“刚死里逃生就开始撒狗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最终,他低下头,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眼角,声音很低:“我宁愿有鬼。”
“也宁愿你不放过我。”
我看着他,心口忽然软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站在旁边整理输液泵的护士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酒精棉片往托盘里一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俩够了啊!”
“一个室颤刚抢救回来的人,在这里讨论做鬼吓人?”
说完,她瞪向我:“你!”
“现在最需要的是绝对卧床、安静休息,少说这些有呀没呀的话!”
我被她训得缩了缩脖子。
她的气显然还没消,又转头瞪向他:“还有你!主任!”
这一次,她连“您”都不用了,直接开炮。
“你一个大男人,在介入室外面哭成那个样子。”
“让她刚刚脱离危险,就要反过来安慰你。”
她越说越气,最后索性双手叉腰,厉声道:
“你觉得合适吗?”
我俩同时沉默了,此刻难得默契地谁都没有吭声。
护士看着我俩,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走过来,把新的输液袋挂好,语气又稍微软了些:
“行了!”
“都好好休息,不要瞎想!”
……
第二天晚上,休息了一整天的我,终于醒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恢复了一点力气。
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已经不像前一天那样,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他见我醒来,先替我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输液速度。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重新在床边坐下。
安静了片刻,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靠在我身边,语气很平淡:
“哦,对了。”
“领导听说我哭得太惨,施舍了几天假期。”
我看向他,表情有些无奈。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补充道:
“他说,让我先休息。”
“还说……科室有眼镜顶着。”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他把请假条折好,仔仔细细地放进口袋。
“批了几天?”
“五天。”
他又把假条掏出来,看了一眼,眉眼间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我强打起精神,换上调侃的语气:“五天?”
“你赚了!”
“直系亲属的丧假……也才三天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他脸上那点刚刚浮起来的轻松,也彻底僵住了。
旁边的护士本来还在整理治疗车,听到这话,立刻探出头来,连声道:“呸呸呸!”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敢说?”
她快步走过来,弯下腰,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表情是心疼的,语气却是恼的,“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快,呸一下!”
我虚弱地眨了眨眼:“百无禁忌。”
护士一脸无奈。他整个人却彻底愣住了,眉间那道竖纹还没来得及重新皱起,我已经慢吞吞地又补了一句:“不对。”
“现在死了……你还没有丧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