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刚刚动了一下,我便抢在他开口之前,继续道:
“你又不是我法律上的家属。”
“到时候眼镜大概只会施舍你半天事假!”
他被我说得连续噎了两次,唇线越抿越紧,脸上一阵阴一阵雨。但这句话,终究还是说中了他一直藏着的那个心结。
这几天,他陪着我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抢救,眼睁睁看着我从危险边缘被拉回来。可他也很清楚,很多时候,自己只能站在“家属之外”的尴尬位置。
他握着我的手,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过头,望向刚好站在门口、正准备进来的眼镜:
“那个……”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结婚证可以代办吗?”
眼镜一只脚刚迈进病房,听见这话,动作顿时停住了。片刻后,他才慢慢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一本正经地回答:“不可以!”
“必须双方亲自到民政局办理。”
说完,眼镜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梢微微一挑:
“而且,你现在这个想法,我觉得有点趁人之危。”
“人家现在起不了床,也跑不了。”
“你是不是打算趁机把人家套牢?”
我靠在床头,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感叹道:“住院又不是坐牢。”
“居然把结婚的资格也剥夺了?”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越发觉得自己有理:
“坐牢还能申请结婚呢……”
“这是妥妥的歧视!”
眼镜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把矛头转向他,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转过身看着我:“不是剥夺你的资格,是保护你!”
他抬手指了指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现在这个状态,要是被主任骗去民政局……”
“工作人员看到你这脸色,估计第一反应不是登记,而是先问你是不是被胁迫的。”
我和他同时沉默了,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眼镜叹了口气,语气终于放软。
“等什么时候,你能自己走到护士站,不用别人扶了。”
“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想嫁给他——”
眼镜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他。
“我亲自开车送你们去民政局。”
……
护士和眼镜推门出去之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刚才,他和眼镜讨论结婚证是否能代办,我和眼镜争论住院能不能剥夺结婚资格,护士在旁边翻着白眼,嫌我们说话毫不避讳……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在乱开玩笑——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们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过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惧。
用最不经意的调侃,把那个可能性推到阳光下——说出来了,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他问结婚证能不能代办,不是着急催我结婚,而是想知道,我究竟能不能活下去,他还有没有资格拥有那个未来;我争辩连坐牢还能结婚,也不是在争取什么资格,而是在告诉他,我会努力活着,活到能自己去民政局的那一天。
我重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轻声说: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终于开口:
“我刚刚……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