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收拢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将他的手拉近了一些，缓缓道：“其实……在我整个人状态很好的时候，我特别想跟你待在一起。”

“因为有你在，我不用独自失落、害怕……或者担心。”

“你会握着我的手，陪我一起分析病情。然后告诉我——”

“没事，有我在。”

说到这里，我轻轻笑了笑。

“那些时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慢慢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但是……状态很差的时候——”

“吐血的时候、剧痛的时候、凌晨被憋醒的时候……”

“我反而很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握着我的手指微微一紧。

“不是因为不想见你。”

“而是因为……我看到你的眼睛。”

我重新睁开眼，看向他。他的目光并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望着我。

“那已经不再是……治病救人时冷静的眼睛，而是……充满了担忧，仿佛要承担一切。”

说到这里，我停下来喘了一会儿。他看着我，眉心又蹙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紧张，继续说道：

“你站在床边，手指发抖。”

“想按铃，又怕我嫌你太急；想问我感觉怎么样，又怕护士训你。”

“那种承担……有时候，比最剧烈的绞痛，还让我窒息。”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知道这些话很重，可如果现在不说，恐怕以后只会越来越难开口。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在乎了。”

“可是越在乎，你就越想时时刻刻盯着我；越盯着我，就越懊恼自己做不到。”

“然后你开始自责。”

“自责又让你更焦虑，焦虑又让你更想盯着我……”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沉下去的神色，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有没有发现？这是一个死循环……”

说到此处，胸口又有些发紧。我急急地喘了几口气，积蓄了一下力量：“你能打破这个循环——”

“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把盯着我的时间，分一点给你自己。”

“去工作，去生活，去照顾你自己的世界。”

说到最后，我微微笑了一下。

“就当……是在照顾我。”

他大概是真的听进去了，拇指在我虎口上轻轻按了一下，却始终没有说话。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我实在不忍心看他一直陷在这样的情绪里，索性故意逗他：“如果……”

“你每次都要这么盯着我……我觉得窒息……可能就真的要跑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我片刻，终于轻叹了一声。

他说他懂了，但他也有个条件——我可以独处，可以自己处理一些小问题。

可如果情况超出了我的判断，或者，哪怕只是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他。

他需要知道，在他完全放手之前，还有一个安全网。

我轻轻点头，“好。”

“小事我自己处理。”

“大事归你。”

这一次，他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也很淡，却是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的笑。

“成交。”

看着他难得轻松的模样，我忍不住又问，“那下午你准备怎么办？”

他认真想了想：“我会练习放松。”

“先从……”

“下午不回来看三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