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在昏睡中过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上班了。
眼镜又来查房,在确认各项指标暂时稳定下来之后,便把其他人轰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觉得……你们俩都变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眼镜大概也没指望我会回答,往后一靠,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呢,再也不大吵大闹、大喊大叫了。”
“以前这种情况,病房的底都要被你掀翻——那次你还威胁我来着。”
他停了片刻,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语气却极其认真,“我说你更坚强了,你应该不会否认吧?”
我靠在摇高的床头上,撇了撇嘴,没吭声。
眼镜见我没说话,也没继续追问,目光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呢?我是真的看不懂了。”
眼镜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睛却望着天花板。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
“但他这个人什么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可是昨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头看向我。
“他在门外偷偷抱着那只袋鼠哭——他可能以为我们都没看到。”
“你说奇不奇怪?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降头?”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平时那种故意的调侃,只有一种老同事之间才有的不解和心疼。
我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眼镜等了一会儿,见我还是没说话,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说句实话,你别怪我太直接。”
“你的情况没比以前好,但也没比以前差。”
“你是外伤并发症,不是什么绝症,目前看起来似乎很严重、很危险,但好了就没事儿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寻找一个答案。
“这些,他是知道的。”
“以前同样的情况他不哭,现在哭什么?”
我低头沉默不语。
其实眼镜不懂——在某种程度上,我的坚强和他的脆弱,是一样的。
见我始终不说话,眼镜也没再追问。他站起身,顺手替我把被角轻轻掖好。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我,脸上的神情很是温和:
“总而言之……”
“我希望你俩以后能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说着,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就跟……我们大家一样。”
我点了点头。
窗外银杏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但阳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下几道淡金色的平行线。
我望着那些光影,忽然觉得——
春天,好像真的快要来了。
……
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他差点和正准备出去的眼镜撞了个满怀。大概是上午查房的间隙又跑了回来,白大褂还没脱,手里还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两人在门口对视了几秒,眼镜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摆出一副 “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心虚地推了推镜框。
“那就这样吧,有什么按铃叫我。”
临出门前,眼镜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俩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一扬。
“你俩……继续温存哈!”
说完,门轻轻合上了。
他站在门边,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我,随后,把化验单放到床头柜上,走过来在床沿坐下,皱眉问道:
“他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