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渐渐地,呼吸越来越重。
我装作只是随意把手臂搭在腹部,实际上,右肘却在暗暗用力,试图借着身体的重量,压住那个正在造反的伤口。
痛,实在太痛了!
痛到我开始倒抽凉气,齿关之间不受控制地泄出极细微的嘶声。
我怕他听见,连忙咬紧被子,想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呻吟,统统咽回去。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后背很快湿透,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这一次,身边的那个人终于彻底醒了。
他伸手打开检查灯,刺眼的白光骤然落下来,我下意识眯起眼睛。
他看到我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忍?”
我想回答,可话到嘴边,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伸手抓过他的手腕,将他的手重新按在肚子上。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明显僵住了。掌下传来的搏动异常明显,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按下了呼叫铃。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来,病房里瞬间忙成一团。
他一只手死死压着那个位置,一边快速下达指令,声音听起来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可握着我的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俯下身,把我的脸贴在胸口,双手紧紧抱着我,一遍遍地求我不要忍了。
可我还是咬着被子,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汗湿的头发黏在脸颊上,痛得整个腹部都在痉挛,但我却始终没有松口。
实在是太痛了——
那种痛,像是动脉血流直接冲击在薄如蝉翼的血管壁上,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铁锤砸进骨头缝里,痛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声音也开始发抖:
“别忍了……好不好?”
“像以前一样,痛就喊出来。”
我还是坚持摇了摇头。
以前肆无忌惮,痛到极致就尖叫、哭喊,把东西摔在地上,可以把所有恐惧和委屈都一股脑地爆发出来,反正没人看见,也没人会心疼。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就在旁边抱着我,他的心跳比我还快,他的眼眶是红的。
我要是喊出来,他会更害怕;我要是哭出来,他会更自责。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宣泄了,我得省着点力气,也替他,省一点担心。
我继续咬紧被角,闭上眼睛,试图把所有的痛都吞回腹部那个正在膨胀的破口里。在沉默中,一遍遍告诉自己:
再坚持一下。
弹簧圈马上就到了。
他大概是看懂了我的沉默,没有再劝我松口,只是把我抱得更紧,冰冷的脸贴着我滚烫的额头,开始断断续续地跟我说话。
他告诉我,弹簧圈已经准备好了,介入医生正在看血管造影,麻醉师也已经准备就绪,让我再撑一会儿,他就在旁边。他的声音很沙哑,却还在努力维持着近乎平静的语调,像是在哄一个刚从噩梦里惊醒的孩子。
没过多久,介入医生终于到了。
他松开我的那一刻,将嘴唇贴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弹簧圈放进去就好了,我在外面等你”。
镇静药推入之前,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