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门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护士正好迎面走来,大概是从没见过主任这副模样,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这才快步走到我床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问:“主任这是怎么了?”
我靠在床头,望着门口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到了早上留下的血迹。”
护士听完,沉默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也跟着轻叹了一声。
她拿起湿毛巾,低头替我擦掉床栏边缘残留的血迹,嘴里还忍不住念叨,主任这个人以前多能扛啊,现在倒好,像个小孩似的,哭哭啼啼。
……
上午他伏在我胸口哭过之后,整个下午,胃里又翻腾了几次。但我只是屏住呼吸,稍微忍了一下就过去了。也许是情绪宣泄之后,身体的应激反应也跟着平复了,也许是渗血量本来就很少。总之,没有再吐。
他下班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门被推开,他的动作很轻,眼眶已经不红了,可整个人还是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像一棵被暴雨淋透之后,还没完全晾干的树。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已经偷偷哭过一场,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他大概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咬着唇走到床边,替我理了理被角。
我像一个等待被表扬的小朋友似的,主动向他“汇报”:
“你走之后,我可没再吐了。”
“下午胃里翻腾了几次,稍微忍了一下就过去了。”
说完,我缓了口气:“你看!呕吐袋——还是空的。”
“看来你早上白哭了。”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心。他立刻反手将我的手整个握住,俯身把我拢进怀里,低头看着我。眼眶依旧有些泛红,可眼尾已经带上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说:“今晚要这样睡,有什么动静,我都能感觉到。 ”
我静静偎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过了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平静和温存。
入夜,我渐渐感觉到右上腹开始发痛,越来越痛——就像平时一样,我尝试屏住呼吸,耐着性子等着那阵疼痛自己退去。
可这一次,腹部深处那股闷闷的钝痛,正在一点一点地胀开,每一次心跳,都让它往更远的地方扩散。
我咬着牙没有出声,只是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想到,一股恶心也跟着慢慢翻了上来。
我轻轻拉过他的手,压在痛得最厉害的位置,然后重新闭上眼,想用意志力把那阵疼痛和翻涌的恶心一起压下去。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
没事。
这不过又是一个需要忍耐的夜晚。也许忍一忍就过去了,就像下午那样。
他大概感觉到了我腹部的轻微痉挛,低头问我是不是又疼了。
我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有一点……”
“还好……压着就行。”
我强忍住翻涌上来的不适,蹭了蹭他的胸口。
“睡吧……也许睡着就不疼了。”
窗外的夜色出奇地静,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护士站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我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继续屏住呼吸,等着这阵疼痛慢慢消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