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还算平静。

但后半夜，我还是被几阵突如其来的呼吸困难憋醒了。

胸口像压着一块湿透了的棉被，每一次吸气都很浅，怎么也吸不满。

我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按呼叫铃。

甚至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我才刚刚答应过他——如果半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先叫醒他。

可侧过头，看着旁边躺着的那个人，我犹豫了很久。

他睡得很沉。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我把手轻轻按在胸口，努力放慢呼吸，一点一点调整节奏，想着再等等。

既然监护仪没有报警，应该就没有问题。我尽量把呼吸的声音放轻——他太累了，实在不忍心再打扰他。

喘得最厉害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从脑海中冒出来。我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他明天早上醒来，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没有了温度，会不会怨我——怨我明明答应过他，却还是没有叫醒他？

……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温柔地洒进来。他真的沉沉地睡了一整夜。

我靠在床头，告诉他昨晚一切都好。他太累了，应该多睡一会儿。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床沿上翻看护士的夜间记录，确认血氧、心率、血压都在正常范围，确认自己的确没有错过什么，然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呼吸科主任和心内科副主任来查房，他们翻着最新的血气分析和胸片报告，询问昨晚有没有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说了——

“有。”

“后半夜有几次喘得很厉害。”

呼吸科主任抬起头，“按铃了吗？”

我摇头。

“没有。”

“后来自己缓过来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呼吸科主任看了我一眼，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他强调，下次再有类似情况，不要自己判断，一定要按铃叫值班医生。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明显僵住的那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查看其他指标。

查房结束后，几位医生陆续离开。门轻轻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转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他。

从听到我说出实情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藏着一丝明显被压抑过的情绪。

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再这样……”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下一句，着实让人有些大跌眼镜：

“我又要失眠了。”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道：“你看，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像医生了。”

可是他没有接我的玩笑，只是握着我的手，又慢慢收紧了一点。

我认真跟他分析，即使叫他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想想，如果真的出现危险，监护仪会报警。”

“值班医生也会马上赶过来，你一样会第一时间知道。”

他听完，居然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我们交握的手指上，声音闷闷的：

“刚才急忘了。”

“什么都没想起来。”

“只想着……”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看着他，笑着叹了一口气，“唉……”

“我现在真觉得你理智全无，智商清零！”

他居然没有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静，也没有医生面对病情时，那种惯有的克制和决断。

我板起脸，故意逗他：“你再这样，我可就不爱你了。”

他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沉默了两秒，竟然很认真地问：

“你现在……”

“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