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

“你放心！”

他愣了一下，抬眼看我：“你发誓？”

“我发誓！”

我开玩笑似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我不会半夜偷偷死掉的。”

“一定会先把你叫醒，让你比别人早知道那么一点点。”

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你这个人……”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都这么奇怪？”

我笑得更厉害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认真宣布道：“从今天开始，如果你再说‘死’这个字，必须接受惩罚。”

“ ‘累死了’也不能说！”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眼镜：“眼镜，你作证！”

眼镜斜了他一眼，满脸无奈地看了看我。

我一脸不可思议：“居然这么迷信。你还是医生吗？”

他看着我，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这不是迷信。”

“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像是接下来的这句话太重要，所以每一个字都要在心里斟酌一遍：

“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真的……”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低到几乎听不见：

“不能接受没有你的生活。”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望着他，轻声说：“我觉得应该可以。”

他愣住了，“应该可以什么？”

“活着。”

几乎就在我说完的瞬间，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什么叫‘应该’可以？这么敷衍吗？”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纠正道：“是‘必须’可以。”

说完，他像是不甘心，又补了一句：

“以后你再讲‘应该’这个词，也要接受惩罚！”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床尾默默吃瓜的眼镜终于忍不住了，插嘴道：

“妙。”

“太妙了！”

眼镜拍手叫好，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主任。”

“您不愧是我学习的榜样！”

“今天又学到几句金句——” 眼镜清了清嗓子，学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开始模仿：

“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真的忍受不了没有你的生活……”

说完，眼镜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今晚回家我也这样哄老婆。”

他的耳根几乎是瞬间红了，抬起头冷冷地瞪了眼镜一眼，“滚。”

眼镜一点都不在乎，乐呵呵地把病历夹往怀里一抱，“好好好，我滚。”

走到门口，他又忽然回过头，故意补了一句：“不过主任，这句话我可记住了。”

“以后她要是跟你生气，我就负责帮你复述一遍。”

说完，眼镜拔腿就跑，笑声一路飘到走廊。我靠在他怀里，也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

等眼镜走远了，我才抬起头看着他：“有句话叫——‘今宵有酒今宵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有些事情，不要想那么远。”

“先享受当下，不好吗？”

他低头看我，我伸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你看，我还有力气跟你聊天，一说就是这么长时间，不是挺好的吗？”

说完，我又笑着重新靠进他的怀抱。

窗外明媚的阳光落进病房，静静地铺在地板上。

肺炎的余波还未完全褪去，可我的语气里，却已经带上了一点劫后余生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