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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知你来处

翌日。

安知夏从睡梦中惊醒,她梦到温辞对她表白爱意,并且发现了她受伤会自愈的秘密。

最后,她想起来,那不是梦,而是昨夜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随即猛然浑身一怔。

她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怎么办?会不会被当成了妖怪?”

她赶忙起身穿好外衣冲到温辞屋门口,稍稍定了神,她抬手叩了三下门。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阳午凑巧外出回来,见安知夏站在温辞屋门口,便开口提醒道:“主上晨兴便被召入王宫,云须弥月乃得返。”

安知夏听言,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又有些失落,无精打采地坐到院里的石墩上,思绪有些乱。

其实她是喜欢温辞的,他的温柔,他的耐心……她都感知得到。

但他们属于两个不同时空里的人,这样在一起,将来若是有一天分离了,她觉得自己和温辞都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若是那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这段感情。

她没有谈过恋爱,一直信奉着“没有结果的感情,就不要说开始”的观念。

但这次,她陷入了严重的自我内耗中,反复地反驳自己的观念,又认可自己的观念。

最后,她越想越觉得无比痛苦。

她记得大学时,也有拒绝过追求过自己的男生,那个时候并不会去纠结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不纠结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对方。

思绪有些混乱的安知夏打算出门走走。和阳午打了声招呼她便出了门。

城中街道上人来人往。

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以前在家时,也会在无聊的时候出去走走。

那个时候,她从未觉得一个人很寂寞。

她驻足街边,看着来往的马车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不禁回想起第一次在人群中看到温辞的场景。

她嘴角挂起一丝笑意。

突然,从她身后砸来一个土块,正中她的后脑勺。

安知夏吃痛地捂着脑袋回头望去,只见几个顽童在小巷子里鬼鬼祟祟地看向她。

她咬紧牙根,有些气愤,捡起地上的土块欲要还击,那群顽童哄笑着跑开。

安知夏气鼓鼓地扔了土块,转身时看到迎面走来的东邻。

只见她眉眼带笑,迎向安知夏。

“知夏,今日寻汝,乃有要事相告。”

安知夏见到她,阴郁的心情瞬间散开,她笑着拉住东邻的手,“何事?”

东邻掩嘴一笑,“且往汝居,徐徐言之。”

两人相伴回到家中。

安知夏将她拉到自己的屋里,将门关上。

东邻拉住安知夏的手,含笑道:“知夏,吾将出适,吉日已定,期在浃月之后。”

安知夏有些惊喜,真心替她感到开心,“信乎,诚可贺也。”

东邻掩嘴一笑,用肩头蹭了蹭她,问道:“汝与温辞,其情若何?”

安知夏被问得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想到昨天夜里的事情,瞬间脸红了。

“非也非也,吾与彼……”她一时语顿,不知作何解释。

东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凑到她跟前,“果无之乎?”

安知夏别过脸,只觉得脸颊滚烫,“诚无之。”

东邻见她这般模样,不再追问,笑着道:“期月之后,愿汝来观吾昏礼。”

安知夏认真地点点头,“必往。”

东邻望着她,最终一把将她抱住,带着一丝忧伤地喃喃道:“后会茫茫,相见难期。”

安知夏轻轻拍抚她的背,安慰道:“莫忧,暇则往就汝。”

东邻红了眼眶。

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便作了告别。

等待的过程无比漫长。

安知夏在等着东邻的婚期,也在等着温辞的归来。

这些日子里,她时常温习着温辞教她的琴曲。那苍劲幽长的琴音里,埋藏着她的思念。

没有等来温辞,东邻的婚期将至。

她与阳午说明事情后,便提前一天去了东邻家中。

只见东邻屋里摆满了婚礼用品,有嫁衣、绣履、被褥、漆奁、铜镜、木梳、针线、陶器、楚地漆器……

屋外忙成一片,来了许多人,还有一些邻里过来凑个热闹。

安知夏看着东邻在梳妆。

待她穿上那一身朱红交领右衽曲裾深衣时,只见那衣缘镶有玄色锦边,上边以凤鸟云纹点缀。看上去甚是庄重优美。

她缓缓转身,面带温婉地浅笑看向安知夏。

门外响起阵阵鼓声,巫女在门口跳着请神的舞姿,低声吟唱。

屋里的人纷纷走到门外,东邻示意安知夏也去屋外沾沾喜气。

新娘则必须在新郎接亲时才能出门。

安知夏随着宾客去了屋外,看着乐手们欢庆地弹奏着手中的乐器。

琴瑟和鸣。

带着古韵的吟唱声,伴随着巫女的舞步,众人欢呼雀跃,跟随着乐声一起起舞。

他们的仪式从请神开始,祷祝、迎凤、驱邪………

直到新郎自巷口缓步而来,他一身玄衣朱缘,腰佩素玉,身后还跟着一支迎亲的队伍,他们手里捧着雁、酒、布帛。

他步伐沉稳,目光时不时望向女家院门,带着几分急切,又不失庄重。

女家院门轻启。

东邻在母亲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她与新郎对视一眼,又羞涩地迅速闪开目光。

母亲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往矣,敬事舅姑,莫忘今日。”

乐声渐弱,巫女停下舞步。

东邻微微颔首,应诺。

她与新郎并肩而立,二人相对再拜,媒氏立于侧,引二人执雁、置雁,再拜女家父母。

东邻的父亲只微微颔首,未多言。

乐声又起。

东邻跟随着新郎的步伐走出巷子,此时暮色渐浓。

他们登上马车,伴随着乐声越行越远。

安知夏目送二人远去,这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相见?

她向着车马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不禁有些落寞,酒席没有吃便回了家。

她坐在院子里抬头眺望着天空,月朗气清。

院子里闪烁着点点荧光。

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轻叩门的声音。

安知夏惊觉起身,快速跑到门口将门打开。

只见温辞立于门前,面带浅浅的笑意。

安知夏呆愣地看着他,这个她思念了一个月的人,终于回家了。

温辞被她看得有些失措,他手指微微收拢,面上并无波澜,缓声道:“一月未归,遂不纳我乎?”

安知夏这才回神,赶忙站到一边给温辞让路。

温辞低头莞尔一笑,又道:“简牍盈箧,明日暇则来,共观之。”

安知夏听言,有些惊喜,一时忘了内心的紧张,连连点头。

“夜阑露重,宜早休。”温辞轻声叮嘱道。

安知夏微微抿唇,点头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转身,分别回到屋内,歇下。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给这份寒冬添了几分暖意。

屋外传来一阵风声,安知夏闻声探头看向窗外,只见温辞在院中舞剑,动作轻盈飘逸,每落下的一剑,都带着一股让她震惊的力量感。

她有些惊奇。

她一直以为温辞只是柔弱书生的模样,却不曾想他还会舞剑。

安知夏看着他那娴熟的动作,一时失神,直到温辞驻足在她窗前看向她,她才回过神来。

他的注视让安知夏有些失措,她连忙关上窗户,躲进被窝里。

屋外传来一阵轻笑,惹得安知夏更加羞涩,她往被窝里拱了拱。

好一阵,她才平复了悸动的心,慢慢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向窗外时,只见温辞手持竹简在她窗前踱步。

她好奇地起身出门查看,想起昨夜他说带回来许多竹简。

温辞停下了脚步,叫她出来,嘴角挂着笑意,轻声道:“愿闻子之故乡往事兮,可得而语余乎?”

安知夏一时有些诧异,没想到温辞会突然好奇她的家乡。

她迟缓地点点头,“诺。”

温辞见她有些迟疑,便又道:“苟有难焉,亦不必言。”

安知夏摆了摆手,“非有所隐也……特吾乡之事多异于常,恐子疑之耳。”

温辞眉眼带笑,轻声应道:“无伤也,余非有他求,徒欲知子而已。”

这句话让安知夏心脏漏跳了半拍,这令她紧张不已。

温辞将手中的竹简递给她,“此简中所录,乃余新得圣人之言而手书之者也。子试观之,得无悦乎?”

安知夏高兴地接过竹简,“悦之矣,谢子之赐。”

温辞扬唇一笑,随即又敛起笑意恢复了平日里浅浅的神态,他耐心地站在安知夏的身侧看着她阅读竹简。

安知夏忽地眉头蹙起,指着竹简的一处异体字询问:“此何谓也。”

温辞往她身侧靠近半步,弯腰看向她手中竹简,“知而好学者也。”

安知夏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又继续研究竹简的内容。

温辞便寸步不离地站在她身侧。

她时不时回转身子来询问温辞,得知意思后,又继续钻研。

一时间,她看入了神,被温辞拉到了屋内也不曾回神,直到手中的竹简被她研读完毕,她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早已坐在温辞屋内的书案边。

她抬头看向温辞,凑巧,温辞也垂头看向她。

安知夏粲然一笑。

温辞眼光微动,呼吸微颤,他缓缓弯下腰凑到她眼前,将自己手中的竹简摊开,指着上面的简体字询问道:“此言何谓也?”

安知夏低头看向竹简,她发现这是她之前为了方便阅读楚文而做的“楚文与简体字对照表”。她竟不知温辞何时看到了这个。

她紧紧盯着上面的简体字,不禁回想起家乡来,来这里也快一年了,她如今不用这个对照表,也能看懂大部分的楚文竹简了。

“此吾国之书也,实本子国之文,历千载而变易者也。”她说话时,眼中似有‘星光’闪烁。

温辞缓缓屈膝坐于书案对面,表情略微严肃地道:“可得闻子国之书乎?愿子教我。”

安知夏一愣。

她不知道教会温辞后,会不会影响到历史。若是历史因她改变,未来又会如何?

她的思绪又开始乱飞起来。

温辞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决定。

安知夏看向温辞,想到这一年多的日子里,他都是耐心地教导着她关于楚国的知识。

她微微点头,然后同他讲解每一个简体汉字对应的楚文以及字义。

温辞学得很快,仅仅一个下午,他便掌握了常用简体汉字的字义。

只是读音对他来说还是有很大的难度。

安知夏安慰着他道:“徐行兮,勿遽。”

温辞扬了扬嘴角,看向安知夏,问道:“子之故里兮,名当奚读?”

她微微一愣,随即眼光闪躲着垂眸,一字一顿,缓慢地用现代话说着:“安、知、夏。”

温辞极为认真地听着,跟着读:“安儿……朱……夏……”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失礼。”

安知夏看他慌张中带着一丝失措的表情,掩嘴一笑,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温辞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笑。

她笑得眼角泛着泪花,温辞掏出帕子替她擦拭,这一举动让她愣神,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阳午端着晚饭进屋才打破氛围。

安知夏着急忙慌地起身走出屋外,站在院子里不断地吐着长气,她用冰凉的指尖触摸着滚烫的脸颊,以平复紧张的心情。

刚刚那一瞬间,她竟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很美好,如果他们相识于二十一世纪,该有多好。

可这世间上没有如果。

她开始有些埋怨老天爷,为什么要这般捉弄她?

安知夏不知道该不该去回应温辞的感情。

她带着满脑子混乱的思绪回到西屋,躺在床上时,她脑中还回荡着温辞的脸。

这一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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