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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古琴知夏

翌日清晨,温辞一如往常地早早出了门,安知夏起床后没能看见他,有一丝的失落。

她总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每天都很期待能够看到温辞。

安知夏坐在院中轻叹口气,起身走进温辞的屋里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卫生。

书案上摆放着她写的竹简,一旁还有温辞誊抄的简体字。

可以看得出,他很认真地在学习简体字,每个字的下面都用奇怪的符号标注着,有点类似读音。

只是这种标注方式,安知夏还是第一次见,不免有些好奇,凑到书案边慢慢研究了起来。

晌午,温辞外出归来,身后的阳午同另一个伙计搬着一床古琴,在院里发出阵阵声响。

安知夏闻声从窗台探出头,看到温辞,不禁欣喜。

她起身走到屋外,只见温辞面带微笑,向她伸手,并说着:“子其速来,观吾所赠子之琴。”

安知夏面色微惊,自然地将手搭在了温辞的手上,被他牵着走到院中石桌边放着的琴旁。

她好奇地观摩着这把新的古琴,整体很重,她抬起琴的一边,温辞赶忙上前搭了把手。

这让她看清楚了整个琴的样貌,琴身的背面刻了楚文。

“知朝云之入怀兮,夏木不凋,为子长鸣。”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

话音未落,她浑身一怔,不禁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温辞被她这一举动吓到,赶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安知夏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眼前这把琴和她来之前看到的那把太像了,背后“知夏”两个字让她记忆犹新。

就是这把琴,将她带到了这里,那是否意味着,自己可以回家了?

想到这里,安知夏双手颤抖地抚摸着琴身,她有些泣不成声。

温辞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她,内心有些不知所措,安慰的话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安知夏拉住他半悬空的手,激动地用家乡话说着:“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就是这把琴……带我来这里的……”

温辞微微蹙起眉头,他没有听懂安知夏的话,但是也猜到一些意思。

眼前他做的这把琴,应该是让她得以来到这里的关键。

想到这里,温辞不禁心头一颤,这意味着,她能回去了?

若是她回去,那便是隔着两千多年的光景,再也不复相见了。

此时,两人的思绪都很复杂。

安知夏颤抖地抚摸着琴身,想到之前来时是因为血液,她深深皱眉,对着食指用力一咬,疼痛让她浑身一怔,好在已经冒出一丝鲜血。

温辞紧张地上前抓住她的手,欲要掏出帕子替她止血,却被安知夏一手打断,她赶忙将那滴血液滴到琴身。

血液在琴身的木纹上缓缓划过,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生。

安知夏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温辞也神色慌张地看向琴。

一切都安静了。

安知夏左右看看,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温辞满脸担忧地望着她。

她不信邪,再次挤压着食指,又一滴鲜血滴到琴身,周围静到可以清晰地听见血液滴落琴身发出的闷响。

依旧是毫无变化。

她有些心急了,想去灶间拿刀,但是被温辞一把拉住,他面色凝重地望着她,轻缓摇头。

安知夏静静地回眸看他,激动的内心慢慢恢复平静。

待她冷静下来,温辞用帕子将她受伤的手指包住,并轻轻抚慰着她的头,轻声安慰道:“毋亟也,徐徐。水有涘,木有枝,事亦有方。”

安知夏抬眸看向他时,眼中蓄满了泪水,她一把扑到温辞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温辞有些无措地空悬着手,悬在她后背犹豫不决,最终还是缓缓垂下,没有触碰她的身子。

安知夏哭了多久,他就这样直挺挺地站着,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哭泣。

这一刻,他似乎给不了她想要的安慰。

温辞轻缓地叹了口气,没有让安知夏察觉,垂眸看着怀中的她,满眼的担忧。

安知夏脸红地抬起头,擦了擦温辞衣襟上的泪水鼻涕,嘴里喃喃道:“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衣服。”

温辞只轻轻瞥了一眼,抬手轻轻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珠。

他轻声道:“不妨。”

安知夏吸吸鼻子,看了一眼琴,她低声道:“或许……还未到时机吧……”说罢,她便低垂着头,回到西屋,紧闭上门。

温辞看着院中的琴,长叹一声。

他以为她会喜欢这件礼物的,没想到却让她难过了。他开始懊恼自己为何都不先询问她的意见再做决定。

温辞将琴收进竹箱,搬进屋内最里面的角落放着。

两人这一夜,都难以入眠。

温辞在书案边坐了一夜,反复研读着安知夏家乡的文字。

他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了解她一些,他想用安知夏家乡的文字给她留一封信。

若是哪一天她回家了,可以在两千年后的某一天,看到他留给她的思念。

即使,不复相见,他也希望她可以开心地度过此生。

温辞涂涂改改写了一夜,简体字写得很乱,就如同他的思绪一般。

屋外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响亮而清澈。

安知夏这才惊觉,缓缓坐起身,一夜未眠,她的眼下多了一层乌黑,整个人也是精神萎靡不振。

她觉得上天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让她知道了琴的来历,却不让她回去。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床琴竟然是温辞赠与她的。

若是这样,这床琴带她来这里的目的,难道就是让她遇见温辞?

她越想头越疼,这种事情太让人匪夷所思了,一把什么魔力都没有的琴,又是如何做到这点的呢?

它现在的模样和博物馆里的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若不是温辞篆刻的“知夏”两字,她一时也认不出来。

既然滴血唤醒行不通,她打算试试别的方法。

她顶着疲惫的身躯去往了温辞的门口,还未等她敲门,温辞从内将门打开了。

两人都是一脸的疲惫模样。

安知夏有一丝诧异,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轻声问道:“琴呢?”

温辞只是默默转身走进屋内,从角落里搬出竹箱,走到院中,将琴搬出来,摆在石桌上。

安知夏稳了稳正在颤抖的手,坐到石凳上,开始拨动琴弦,她将温辞教她的曲目都弹了一遍,周围依旧毫无变化。

她一手附在余音未散的琴弦上,琴音戛然而止。

安知夏放弃了,或许,这张琴会带着她穿越,就是为了让她遇见温辞,与他相遇。

她抬头看向温辞,脑中一直回忆着与温辞相处的日日夜夜,他教她楚文、雅言,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

想到这里,她不禁粲然一笑。

温辞见她展露笑颜,微蹙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两人对视良久,没有说话。

安知夏最后缓缓道一句:“善,吾心乐之。”

温辞微微颔首,眼角泛着喜悦,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回到屋内。

安知夏独留院中抚琴,她嘴角噙着笑意,下定了决心,在不能回去之前,她想放纵追爱一次,哪怕结果并不能一同白首,也不想就此留下遗憾。

她也打算为温辞做份礼物,只是她本就没有多少金银布帛,去布店买了一些玄色的线,做了一条剑穗。

穗子的编制,是她几年前去江南小镇旅游时和景点的师傅学的,只是没想到,这种不起眼的手工技能,如今还能派上用场。

待温辞下值归来,已是深夜,她坐在院中昏昏沉沉地,朦胧间听见有人唤她,才慢慢清醒。

温辞将身上的狐青裘披到她身上,轻声提醒道:“露重矣,胡不入室?”

安知夏回过神来,笑着起身,将怀里揣着的剑穗拿出来,捋了捋,递到温辞手里:“此以遗子。”

温辞拿着剑穗,嘴角轻轻扬起,眼中闪过一道惊喜之色,随即,他转而担忧起安知夏,“后毋俟于外,露下矣。”

安知夏点点头,将身上的狐青裘还给温辞后转身回到屋里。

温辞见她熄了灯,才转身回到屋内,他将手里的剑穗挂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他望着剑穗轻轻摇曳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两人这一夜,睡得都很沉。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忽焉三载。

温辞这三年在家的日子并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带着阳午住在了王宫里。

他每次归来时,都会带回许多竹简,里面记录了他在王宫里的所见所闻。

安知夏也是乐此不疲地观阅着,对于温辞辞赋中的云梦充满了向往。

她以前在古籍中读到过一些关于云梦泽的记载,历代的诗人都对它的美赞赏有加。

但安知夏不知道的是,楚国这时正在四处征战,应对着各国的战火。

她在家中等待着温辞归来,也在等待中不断地练习着温辞教她的曲子,待他归来,安知夏便可以弹与他听。

院中的桃花树慢慢冒出绿芽,最后的一抹嫣红随风散落,她抬头看向桃树,期待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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