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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表明心意

晌午。

安知夏将衣服晾好,并轻轻拍顺褶皱处。她朝着冻红的手哈了口热气,双手搓了搓。

屋外很是热闹,她将大门打开朝街口望了望。

她原以为这里的新年会和现代差不多,没想到他们每天都会有庆祝的活动。温辞告诉她,岁首的庆贺会持续到援夕。

最近一有空,她便让阳午带她去街上逛逛。

虽然她现在有些字音还是说不太清晰,但日常的交流已经不成问题了。

最近她在抄写孔子的语录。

那些文字曾经都在课本里读过的,以前只觉得晦涩难懂,又有些许绕口。如今看来,在这个没有纸的年代,能将这些知识保存下来,让后世看到,当真是厉害。

她越来越佩服古人的智慧与能力。

刚外出回来,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他面带微笑,轻叩门。

阳午上前作揖,“君有礼矣,吾主父未归。”

那男子浅笑着道:“无碍,吾入内而待之。”

阳午打开大门,对着男子做出请的动作,“请从吾行,吾将奉茗。”

那男子瞥了一眼身后的安知夏,跟在阳午身后大步往屋里走去。

安知夏将手中的菜篮送进灶间,阳午过来赶忙起火烧水,又从柜中掏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被炒过的大麦。

他抓了一把大麦放进壶里,待水烧开后冲泡大麦,一股浓郁的麦香扑鼻而来。

安知夏舔了舔嘴角,连连咽了几口唾沫。

阳午见状,给她倒了一杯,又往壶里添了点儿热水,他笑了笑,端着壶和陶杯就去了温辞的屋内。

安知夏端着一碗大麦茶闻了闻,对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吹了吹,小抿了一口。

大麦的香味在口腔里瞬间爆开,她仿佛吃到了一口大麦饭。

她砸吧着嘴,忽然有种画饼充饥的感觉。

温辞刚到家,看到院门打开,恍惚了一瞬,才脚步迟疑地往院里走着。

安知夏见他回来,赶忙迎上去,小声说着:“友至,待君于室。”

听到她的话,他向着屋内走去,在门口时,他脚步一顿,面色微惊。

男子看见他的表情,不禁笑出声,“何哉?厌见吾乎?”

温辞稍稍放松,缓步走进屋内同榻而坐,他轻轻抚动衣袖,嘴角微微扬起,“不意君来兮,阔别久矣,尚安乎?”

男子端起杯子浅尝一口茶水,轻笑一声,道:“吾安矣,唯君,竟犹留于此地。”

温辞淡淡地道:“吾与君殊,滞留此间,只为谋生。”

男子不禁笑出声,“玉,君犹未变。”他又浅浅抿了口麦茶,盯着杯中金黄的茶汤,轻叹了口气,“秦使致书,索太子为质,君其闻之否?”

他面色凝重地看向温辞,只见温辞刚端起杯子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尽失,良久,他才稍稍放松。

温辞清冷一笑,“吾不过一介文侍,政事非吾所敢问。”他又顿了顿,问道:“君退隐久矣,安得闻此?”

男子勾起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浅浅笑意,“乃与旧日同僚闲话,遂闻此事。”他将杯中的麦茶一饮而尽,沉吟片刻道:“陈都非宁土,玉其早图之。”

温辞微微颔首,“承君见告,吾自当早为计。”

突然,安知夏手持竹简跌进屋内,两人纷纷朝她看去。

她赶忙起身收起竹简与刻刀,连忙拱手一礼致歉,“恕吾失礼。”

那男子脸色一沉,见温辞并未责备她,也没好说话,看到安知夏手中的竹简时,不禁面色微惊,他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

“不意玉家中,竟有如此女侍。”他眼光瞥向门口的安知夏。

安知夏本想着来听听温辞他们的对话,记录关于楚国时期的历史,若是以后能回去,还能带点儿有用的见闻。

谁曾想,刚刚听了半天,她往门口凑了好一会儿,腿麻了,没有蹲稳,直接摔到屋里。

这下就感觉好尴尬。

偷听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她一想到这里和对方身份悬殊太大,对方该不会要处死她吧?她越想越害怕。

温辞冷声道:“速退。”

安知夏赶忙转身逃也似的跑回西屋。

男子不禁轻笑一声,“此谁家小女?玉竟如是护之?”

温辞欠身一礼,“适才知夏无意冒犯景策,望勿加责,吾代其谢罪。”

景策随意地摆摆手,“汝既念之深,吾安忍加责。”他往温辞身边凑了凑,好奇地问:“一介女侍,竟通文墨?”

温辞颔首,语气略显淡然,“不过闲时,教了她些许粗浅。”

景策微微点头,若有所思,低声呢喃着:“知夏?”他又凑近几分,问道:“知夏之名,不类楚女。”

温辞稍稍别过脸,眼神略有闪躲,“不过一称谓而已。”

景策被他略显慌张的模样逗笑了,“不过信口一问,愿勿介怀。”说罢,他起身抚了抚衣襟与褶皱的袖口,朝着院中走去。

安知夏正巧趴在窗台看过来,景策与她对视,会心一笑,他朝着西屋的窗台走去,对着安知夏作揖,“知夏,吾景策也。”

安知夏一惊,连忙也作揖,她道:“在下安知夏。”

景策脸色一顿,随后爽朗一笑,“可谓奇女子,甚趣哉!”

安知夏面色尴尬,赶忙摆手,“谬赞,谬赞。”

景策好奇地上前一步,问道:“玉所授者何?”

安知夏取了竹简看了看,竹简上刻了简体字,她又赶忙藏到身后。

她道:“皆公子室中竹简,略习一二。”

温辞上前拦住还要询问的景策,他站在窗边,高大的身影正好将安知夏挡在身后,他道:“策今难得至,盍供酌?”

景策收敛笑容,身子端正,“不果,今尚有要务,俟他日。”说罢,他最后瞥了一眼安知夏,便转身离去。

温辞紧随其后,送客。

待景策离开后,他回到院中看向安知夏,轻叹口气。

安知夏像是犯错的孩童一般,低着头撇了撇嘴,从屋内走出来,她作揖致歉,“非也,扰公子矣。”

温辞一手轻轻附上她头顶,轻声安慰道:“勿惊,吾非责汝。”

安知夏内心松了一口气,“谢公子。”

温辞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他满脑子都是她与景策交谈时的画面,不禁生起一丝不悦。

他收回手,稍稍握紧手,看着安知夏迎上他视线的笑脸,不禁喉结微微滚动,不过一瞬,他别过脸,淡然地丢下一句:“夙兴有劳,宜早休。”说罢,他便回到屋内。

安知夏也放心的回到西屋躺下了。

月色渐明。

温辞屋内的灯还未熄灭。

安知夏起夜上厕所时,看到温辞的屋还亮着,有些担忧,去了他屋前询问。

温辞听到她声音,从屋内走出来,他竟还没有脱下外衣。

只见他面色凝重,看着安知夏久久没有说话。

安知夏被他盯得有些羞涩,脸颊微微泛红,她轻声叮嘱道:“宵阑矣,露重宵寒,宜早休。”

温辞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道:“知夏,吾心慕汝。”

安知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愣了一会儿。

待她反应过来时,脸颊滚烫,她微微喘息,不禁后退了一步,一时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温辞赶忙上前扶住她,不料他也被安知夏拽倒,扑倒在她身上。

他双手僵直地撑着地面,眼睛直直地盯着怀中的安知夏。

两人四目相对。

借着月光,安知夏看到温辞微微滚动的喉结,只觉得内心升起一股燥热感。

温辞惊觉起身,欠身一礼,“失礼甚矣。”

安知夏摆摆手,只觉得手掌有些痛,温辞也察觉到,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查看。

只见她的手掌有一道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两人呆立。

温辞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安知夏惊慌失措地抽回手,她什么话也没说,赶忙跑回西屋将门窗紧闭。

温辞呆立在门前久久不能回神。

他浑身震颤。刚刚那一幕,让他震惊不已。

伤而自愈?

这可是神人才有的能力,但她有……

温辞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内的,满脑子里都是安知夏伤口自愈的画面。

他又回想起以前的事情,赶忙从箱中找出以前誊抄的安知夏写的竹简。

他有些慌张地将竹简缓缓摊开,认真地对照楚字一一比较。

安知夏记录的内容中记载,楚国以后会经历许许多多的朝代。

可,那时,楚国又将在哪里呢?

他开始懊恼自己方才向安知夏表明心意了。

若她是神明,他便是渎神者。

若她不是神明,又怎能跨越千年来到他的眼前?

他内心开始痛苦起来。

刚刚的他,太过莽撞,心生醋意,而去渎神。

他指尖轻抚着那些来自千年以后的文字,不禁落泪。

她,不该被他困在这院中一隅。

可,他还想了解关于她的一切,包括她来时的地方,他想在那遥远的神界,来世再与她相遇。

若那般,他应是能配上她了吧?

“吾欲何修,方堪与汝相侔?汝宁以吾为凡庶而芥蒂乎?”

温辞轻声自问,默默将竹简收回箱中。他抬头看向窗外,看向安知夏的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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