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素自如神色变得狠厉,眸底那团脆弱柔软的光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簇阴郁渗冷的森森鬼气。
像从血池地狱中爬出来的怨鬼,持一把执念铸的刀,一下一下割开仙子.肉.体,将自己糜烂不堪,滴出尸香的魂魄藏进去,黏稠的痛苦吻在皮囊下,缠绵入骨,涩滞垂珠。
他周身的威严突破限制,广袖被郁郁怨气灌满,翻飞间发出烈烈哀嚎。
瞬间,素自如身后就凝出万千水刃,肃杀之气尽显,尽数劈在器灵的丹田上。
穿肠破肚,骨肉尽碎的痛苦袭来,器灵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令人胆寒,迸射出来的血溅在素自如脸上,温热又粘稠,带着恶心的腥味。
但他却不以为意,继续操控水刃,器灵实是难以招架这番毒打,自己那点脆弱的修为在谦净仙子面前简直是蜉蝣撼树,到最后竟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内丹被生生逼出体外,它也变回一支墨笔。
素自如抓住那枚内丹,滚烫又炙热,对器灵来说,这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小莲花,到此为止吧,他已经受到教训了,你若真犯下大错,会被剥去仙骨的!”被唤作尊上的男人制止道,语气中透着关心与担忧。
素自如转身面向他,容色忽而天真,忽而阴毒,草草就把内丹丢了,空茫茫一身凄迷,影子浸在昨日里,向着看不到尽头的憎恨里延伸:“这种东西,我碰了都嫌它脏……”
这哪是什么陌生器灵的内丹,上面分明是他最厌恶也最熟悉的,那位玉器所化形的仙子的气息。
是放心不下,才造个惟妙惟肖的傀儡,变着法来恶心他吗?
念及此,他的语气越来越冷,似裹住脖颈的白绫,死死勒进皮肉里,骨缝发出细细哀鸣,最后竟听不出一丝温度。
“可是尊上,你也知道吧,他对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明知我极其厌恶凡人的情事……
还偏要将我暮暮朝朝囚于龙榻,用我那一世家人的性命逼迫我与其欢好,也不知道他那龙根有什么好的?非得往一个罪人身上用力,更可笑的是,他明知我是被污蔑的……
不管我对他是喜是怒,是嗔是怪,他都涎皮赖脸,将一切不满化为情欲,宣泄在我身上,威逼利诱让我唤他情郎……
辱我心志,欺我自尊,毁我名节……更是在国事上暴虐无道,胡作非为!
这样的人……尊上……”素自如抿着唇,一步一步来到尊上面前,在这位亲手养大自己的神尊面前,他终是没忍住,直接抱住尊上,怜怜哭诉那铺天盖地的委屈。
“尊上,你疼疼我吧,我好难过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素自如的指间攥紧又松开,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止不住的泪水潸潸,涔涔化开那抹未干的血迹,浸透进尊上的心里。
“兴许当初,就不该让你们一起去……”尊上无奈地叹息一声,看着恨旧往、溺嶙峋的素自如,忆起他化形时的第一句话。
尊上是为何事忧心,云涟可以帮到尊上吗?
那时的素自如还很小,笑着扑进他怀里,稚气童真,非要依偎尊上才肯见人,不高兴了就把头闷在尊上心口,半天也不吭一声。
他眉心蹙起,手在空中颤着,顿了顿,终是落在素自如的头顶,仿佛又回到那天。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之后的事,素自如就听不清也看不见了,只依稀记得,尊上怜惜地替他擦去眼泪,他抓住尊上的手,递到自己面颊上,甜甜地笑着,低声问道:“尊上,阿涟像一把好用的匕首吗?”
……
“少爷?”
一声轻唤。素自如睁开双眼,发觉俞循天正守在他身边,眼中有愁绪万千,眼下有大片乌青,定是一夜未眠。
而如今,天已大亮。
俞循天道:“少爷,你做噩梦了,别怕,那都是梦。”
素自如顿了顿,然后就稍用些力,捏住黑衣侍卫的脸:“说实话,你疼不疼?”
俞循天盯着少爷的脸,小声回答道:“疼。”
“太好了……”素自如松开手,如释重负,“既然你喊疼,那我就没在梦里。”
【素素真聪明,素素智商高!!】
【但是刚刚素素在梦里都哭了,喊得撕心裂肺的,好心疼,哭得我都想用坤坤安慰他了】
【不行啦,我上次就这么安慰他,结果他一直翻白眼,感觉在挑衅我】
【不要拿辱追话术炫耀好吧】
【完全是条件反射了,你就说你素哭着说停下来,谁能忍住真停呢?】
【我会的,抱歉让家素痛苦的事我做不到】
【是暖攻亦是养胃吧】
【说说而已你还真当真了】
“哎呀,如烟终于醒了?”莫姑娘走了进来,听这语气,应是方才来过。
素自如嗯了一声,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连忙追问起解药的进度。
俞循天迟疑片刻后开了口,语气愧疚着:“药方我已找到,只是……有一味名叫青简引的药很难找……但我会想办法的!”
“没那个必要,我知道哪里有足够的青简引。”莫姑娘语气轻松了不少,很快又沉重下去:“但它们都在醉花楼的楼主府上,他之前带我去过一次,但全程都蒙着眼,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素自如眸光盈盈流转,也就是说,不仅解药在刘荥乙那里,连他犯错的证据也在那里,若是再添上一把火,还能把太常寺的脏水也泼给他。
简直是一箭三雕。
想到这里,他笑得人畜无害:“那很好了,让我用美人计就是!”
俞循天惴惴不安,十指不安分地握住少爷的手:“不可以!”
素自如任由他的动作,淡淡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你,先休息下吧,要是提前透支了身体,我上哪找你这么能干的小郎君啊~”
俞循天把头也埋进了素自如的手里。
……
巳时三刻,晴光正盛。
素自如和莫姑娘已返回醉花楼。
靠在自己房内的雕花木窗旁,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素自如感慨起来。
太常寺卿这个闲职真好啊,不用天天上朝,就算不去工作也没人发现。
可惜了,刘荥乙这个醉花楼的楼主得上朝,毕竟他又不是什么闲职,要不然怎么用手里的实权,大贪特贪呢?
但也没什么,就算和刘荥乙的友好互动被当作一场梦,素自如也相信,他还会再来的。
对人来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却始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突然,素自如眼睛亮了起来,没想到还能看见太常寺少卿苏司洲。
此刻他正在醉花楼的楼下附近,在门前七进七退,想进来又不敢,怕不是担心上次大闹醉花楼的事再度重演?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素自如狡黠一笑,准备拿便宜下属解解闷,便随手拿起一块帕子扔了下去。
果不其然,一看是醉花楼姑娘丢的东西,苏司洲第一时间就捡了起来。
有这帕子,他就能借还东西的由头,光明正大进入醉花楼。
念及此,苏司洲抬头看去,就见漂亮花魁神色恹恹,眉心凝着层层愁倦,却在和他视线相撞的刹那,柔媚一笑,梨涡晕开,铃铃亮着。
素自如衣袖半掩,脆生生开了口:“官人好雅兴啊,近日楼里新增几首乐曲,官人不如上楼来,让我为您吹调听听?如烟自信,必不会如上次般,惹官人不愉快~”
漂亮花魁嘴上肆无忌惮,前半句让人浮想联翩,后半句又绵里藏针,把恶意包进蜜里。
苏司洲明白素自如的意思,是在奚落他之前大闹醉花楼,又被人挟持送回苏府的事,躁动的心被泼了冷水,只好讪讪离开。
还没挪动几步,迎面就撞上素自如许久未见的谢硕,不知谢硕低声对苏司洲说了什么,苏司洲就哀怨一声跟着他走了。
临行前,谢硕回首向醉花楼看去,就见漂亮花魁盯着他们,顿时心跳加速,耳根泛红,带着苏司洲快步离开。
【家素只是随便一笑,就有一堆人拜倒在家素的小裤裤之下】
【媚骨天成懂不懂,我素有独特的魅力】
【确实,我刚刚打比赛,连着几把都输了,看见你素浅浅一笑之后几把都赢了】
【小素对人笑,小素好】
凭本事搞到的玩物没了,素自如有些郁闷,但想到谢硕出现在这儿,应是散朝了吧。
既如此,那楼主也快来了吧。
如响斯应。
咚咚两声,醉花楼明面上的老板敲响木门。
“如烟,楼主要你过去。”
“好,我这就来~”素自如乖巧应下,真是好等啊,终于能收网了。
旋即,他推开门,被人引着到达一间幽暗的暗室,只点着几盏宫灯,光线微弱。
刚踏入室内,视线便被夺去,送他来的人用黑纱蒙住眼睛,向漂亮花魁解释道:“这是楼主要求的。”
素自如很是配合:“没关系,干我们这行的,就是得会配合。”
言罢,他就任由这些人给他套上羃??,牵着他的手腕,带他通过密道,来到预先准备好的马车上。
素自如暗叹,其实也不必如此麻烦,搞得他能记清路一样。
车轮滚滚,行得倒是安稳,只微微摇晃,并不颠簸,素自如枕在柔软的辇席上,估算从醉花楼到刘荥乙府上的距离。
三刻钟,差不多到了。
可奇怪的是,马车并没有停下,碾过地面的声音沉闷绵长,接连不断。
怎么……还不停下?
难道不是去刘府?
素自如有些不安,十指交握在一起,搁在衣裙上。
他又想到那个梦了。
不知怎地,梦中谦净仙子的情绪竟能影响到他,那股说不清道不明,惶惶不安的感觉袭来。
但是……让谦净仙子如此怨恨的人是谁?
他想着,纤白的手指开始收紧,一下一下地加重力道,手背上青筋暴起,圆钝的指甲开始抠在皮肉上,陷进去,压出一圈泛白的月牙痕。
恍惚间,素自如也觉得自己曾呕心沥血地恨人,活得认真,落得伤痕,最后选择和荒唐长相厮守,疯啊拗啊泪不尽。
“如烟,快停手,你都要伤到手了!”
随行之人的一声轻唤,素自如这才恍然回神,他停下动作,抚摸起自己掐过的地方,好险,差一点就要抓伤到皮肉了。
还好,差了一点。
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刚想开口,随行之人又道:“别急,还有一段路呢,且先休息着吧。”
素自如应了一声,决定不再想那个梦了。
半晌后。
他被人牵着手腕,踏过府门,穿过庭院,最后带到一处烟雾缭绕,砌满美玉白银的房间。
阵阵热气飘来,拂过漂亮花魁的唇角,而随行之人也解开黑纱。
素自如睁开眼,雾气氤氲,水面浮花,将汤池覆上如美人手般轻柔的白纱,池壁由不知多少块上品青玉制成,温润熏然。
层层红纱从藻井垂落,或浸入水中,或落到白玉地板上,半掩半开,遮住汤池大半光景,只留有几道朦胧扭捏的缝隙。
若是由此观赏踏入水中,剥去繁重装饰的漂亮花魁,便可在影影绰绰中,看到他美好的身形,柔曼的腰肢,愈是不真切,就愈是勾人的厉害。
这里不是刘荥乙的府邸。
或者说,不是他明面上的府邸。
刘府可不会有这种地方。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带素自如来此的人说道:“大人吩咐,要你在这里好生沐浴,等大人亲自过来迎,但我不清楚,如烟,你需叫人在汤池伺候你吗?”
素自如冷笑一声:“我要是让你们看光了,那位大人还能饶得了你们吗,还不都给我出去!还要我屈尊降贵地请吗?也不看看什么身份?都不值得我去骂。”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门口候着,有什么事,如烟叫我们就行!”他赔着笑脸,遣退左右,令众人相继离开。
素自如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合上木门后,随行之人叹了叹气,这柳如烟漂亮是漂亮,但是脾气实在太差。
汤池之中,素自如褪去全部衣物,蓝色肚兜被随意丢在一边,整个身子浸泡在暖水之中。
湿漉漉的墨发如绸缎般浮在水面,鬓角贴着几缕青丝,白脂暖玉似的身子在红纱后起伏不定,若隐若现,每一个动作都旖旎到难以招架,亦难以自持,连成线的水珠滴滴落下,只觉生香活色,看者欲念淫魄。
【素素你就勾引我吧,我在屏幕外吃不到一点也不苦真的!】
【看得我想给你素舔干净了,别用浴巾用我吧!】
【可惜了,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告诉小素,入浴要关门的,真是太多管闲事了!】
【不懂,我都是和家素洗鸳鸯浴的】
【别难过,你下次让素素给你打视频就好了】
【要我说你们真不会享受,平时家素都是坐着给我洗澡的】
【假的,除非让我也体验一把】
【才一把,真不爱干净!】
涟漪一圈圈晕开,素自如也借此解去愁思,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突然,身后的柱子处传来动静。
一个眉骨锋利,浑身透着股桀骜气的野男人闯入。
在与素自如四目相对的瞬间,眸光微动,不管漂亮花魁的嗔怒,就毫不犹豫地躲进池中,穿过叠叠红纱,像个好色登徒子一样,往素自如的方向游去。
还未来得及反应,外头就有人敲门。
“如烟,你有看见一个刺客吗?他刚逃到这个方向!”
素自如玩味地嗤笑一声,眸底藏着几分恶劣,看来不用自己出手,自有人帮着收拾这个登徒子。
那算什么?
算他倒霉。
漂亮花魁上扬着语调:“有……呃……”
余下的音节发不出来。
水里的野男人突然浮出水面,用手堵住素自如的嘴。
他乌黑一双眼中沾满光亮,直直盯着美人一张风情惑人的脸,颤动的欲念化作欣喜,在眼底逐层递染。
被强制打断的不适感难以承受,偏对方力道极大,将他死死禁锢在一方水池,好像他是登徒子的东西一样。
这怎能容忍?
他的手脚不断拍打在登徒子身上,落下青青紫紫的痕迹,击水声清脆入耳,可对方却无动于衷,甚至乐在其中。
素自如恨恨地咬紧牙关,音色冷了又冷,怒喊道:“出去!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