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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献爱

“……”

东方月白的沉默令她越发焦灼烦闷。

半晌,才听女人困惑话语自头顶落下,“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为什么遥会有这么不安的问题?”

——不,是你做得太好,才让我如此辗转反侧、心绪难安。

东方遥很烦躁,“我欠你太多,这辈子都注定无法偿还。我脾气还很坏,老是那么阴晴不定喜欢欺负你折磨你——”

她话语满是恶劣,唇却抿到发白无色。

“坦白说每次看见你为我哭泣,我心里都感到非常快意呢。”

“就算你让我改,我也是改不了的。”

“我会一直这么任性妄为下去,你如果坚定要留下来——”

话语突然被甜蜜堵塞住,东方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嘴里被塞了颗糖。

味道熟悉,是她惯常爱吃的那家店。

店主不阿谀不奉承不向权贵富贵折腰,十几年如一日很有个性只看心情开门关门。

在王都东南西北四区,堪称一糖难求。

“越说越离谱了。”

东方月白将拆掉的糖纸折叠成小方块,仔细放回衣兜里。

“遥又不是第一天这样,我早就习惯了。”

…………东方遥听着更难受了。

“啊,”意识到自己话里有歧义的人朝她温和笑笑,“我并不是讨厌的意思。”

“正相反,能一直被你这么需要,我感觉很高兴。”

要是真的受不了不喜欢,早在东方遥第一次闹事时她就不会理会,而是像对待那些无关紧要人一样冷漠处理。

“……真的吗?”

东方遥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是真的。”话语笃定,安静飘散风里,“你不需要改变,我喜爱的一直是遥自由无拘束模样。过去是、现在亦然,未来更不会改变。”

“我不信。”

哪有人会这么——这么什么东方遥一时形容不出来。

她憋气撇过头,耳朵被轻轻捏住。

“你并不是没有见过我对旁人模样。”

东方月白话语淡淡,“对待那些不懂看人眼色的胡闹家伙,我并没有很多耐心。”

少年成名家世显赫,外形条件还格外得天独厚的月白卿自然从不缺追求者。

过去最为狂热的那位贵族听说她尤其喜爱玫瑰,每天准时准点带着将几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红玫瑰大胆求爱。

前三次被堵住的人都颇为礼貌温和拒绝。第四次时,面对愈发放肆追求者东方月白将枪口对准了前者脑袋。

“陛下批准我有先斩后奏权力,”贵族脸色惨白如纸,腿抖得堪比掉尽花瓣的红玫瑰枝杆。

“再听不懂人话的话,我不介意送你去地下听听鬼是怎么说话。”

女神滤镜破灭,内里实打实是个暴力狂的人被惹烦了会把人拖监控死角揍。

时间一长久而久之威名在外,加上与家中妹妹不清不楚流言原本炙手可热之人就此少有人问津。

好事者私底下议论纷纷,猜测风头无两的陛下爱臣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妹控——喜欢萝莉的那种。

“虽然月白确实很妹控,可东方遥也不是萝莉吧?”

——来自去压制流言的枫野典狱长之口。

“这群人真是闲的,怎么能用语言玷污如此伟大姐妹情谊?”

——来自气不过派亲信木柏青钓鱼执法抓到谁揍谁的亲王君珏。

至于流言本人,盯着坐腿边马上成年妹妹,心底万分谴责。

“我真是个禽兽……”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东方遥捂住脸没脸看她,东方月白偏头去看街道栽种绿树白花。

满树雪瓣随风飞扬,散落满城。

她心绪也在随这轻灵精灵飘远,“遥并不是我的负担和麻烦……正是因为有你存在,我才会充满坚强勇气。”

每当想起幼时那个第一次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婴孩,东方月白心中就会柔软一片。

想起她在自己怀里牙牙学语,念出的第一个名字是“月白”,而后才是姐姐、母亲。

她的名字也来于自己。

逍遥,自在。

东方月白希望紧跟自己步伐、与自己亲密无间长大的妹妹能够和名字一样一直自由。

这世界上不会有东方遥得不到的东西,不会存在她拥有不了事物。

只要有自己在,只要东方遥想,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为遥双手奉上。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扭曲你的性格与心性、修剪你生出来枝桠,不管是好是坏,我全部照单全收。”

“即使那个我会让你感到难过?”

“即使你会让我难过。”

不合时宜的,东方遥脑海里闪过这人是不是受虐狂的想法。

而东方月白则自顾自认为眼前人如今模样自己有不可或缺责任。

作为姐姐没有在妹妹性格定型前加以引导,而是一味溺爱纵容让她成长为现在这番模样。

作为果实成熟代价,自己将用一生去承担这份责任。

“况且我也有私心。”

东方月白神情平静得仿佛不是在说自己,“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甘于奉献不求回报。”

她现在之所以没有展现出来性格里黑暗面,是因为目前根本没有出现能让自己警惕之人。

这么多年羁绊,东方遥绝不会去对除自己以外第二人产生更深厚感情。

她也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人产生。

“我并不满足与遥止步于现在……如果不知道你我关系我尚可以劝说自己一直忍受下去,可自从知晓后的每一天,我便再也无法强作无事发生,做那个体贴关爱你的姐姐。”

东方月白是如此庆幸、为并没有血缘存在的彼此而感到幸福。

可在自尊心极高的东方遥心里,她会因为十几年毫无血缘的养育照顾而感到莫大负担。

焦躁与担忧一直如影随形,缠绕着少年心脏让她无法平心静气对待身旁人。

“……可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东方遥低着头喃喃细语:“除了你想要的爱,我并没有什么能够回报你这么多年耗费的时间精力……”

权力、富贵,她需要这些已经习以为常俗物吗?

自己已经是储君,作为君启之下第二人她有权让东方月白不再接受任何危险任务。

这个人从此以后是只听命于自己的骑士,再也不用如过往那么命悬一线、劳累不堪。

……她会想要这些吗?

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吗?

“这就足够了。”

垂下的雪莹手指紧攥住她手掌,指甲内红梅般瘀血已经消散殆尽,恢复干净健康状态。

可延伸向雪色脖颈的樱粉色伤疤仍旧存在,昭示她过去所受到过的痛苦洗礼。

“你没有抗拒我,因为我不该生出的感情感到恶心,我就已经很为此感到幸福了……”

“只要遥不爱上别人,不爱我也没有关系……如果觉得愧疚不安,就把你自己献给我吧。”

“……”

见东方遥不语,她很体贴没有一定要少年马上给个答复。

“我不想拿别的什么强迫你,”握住东方遥手指的手紧了紧,慢慢松开。

“我希望你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是出于本心。”

——当然,找别人谈恋爱这种事并不在东方月白体贴大方范畴。

云淡风轻,暖风吹得人格外倦怠。

袖口细带白蝴蝶一般于风中翻飞,格外高挑劲瘦身影立于钟楼顶端,似乎随时便会消散于这人世间。

静默良久,那双手没有选择松开,东方月白也停于原地耐心等待。

半晌后东方遥突然伸手环抱住她腰身,迫使东方月白微微欠身方便她动作。

她将头埋于女人腹部,深深细嗅那熟悉熏香气。

东方月白还是很爱拿玫瑰花香去熏衣服啊……

一直以来的骄傲不允许东方遥大胆直接诉说心中想法,那几乎等同向眼前人低头。

她固执收紧双臂,将靠近自己身体圈禁更紧,掩藏住表情不肯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遥闷声闷气,“什么意思也没有。”

“是同意还是拒绝——又或者和上次一样,你想自己慢慢尝试能不能接受我?”

“闭嘴。你话怎么这么多?”

东方月白无奈举手投降,“我不多嘴就是……”想抱就慢慢抱吧。

东方遥头垂得更低了。

真是个滑稽可笑女人。

浪费这么多时间精力,索求的却只是她早已拥有东西。

少年在心里忍不住嗤笑。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一直、一直,都很在乎你吗?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处局内之人总是难以看清现状。

从前东方遥没想到会亲眼见到这么一个人。

一个傻子。

一个眼神不好的傻子。

她没有说可并不代表不存在,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那是东方月白自己的问题。

自己是不会再说第二遍的。

东方遥只固执不肯松开她,头顶传来熟悉抚摸感,那只深夜里无数次轻拍她脊背安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温柔抚顺她被风吹乱发丝。

“遥的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

东方遥嗯了一声。

“这次还是我帮你剪吗,还是想留长?”

“你自己看着办……”

脑后发丝传来轻微拉扯感,后脖颈骤然感受到风吹过清凉。窸窸窣窣动静后头顶传来含笑声音,“……那就这样吧。”

她伸手去摸,将那条过长金色发带拽到眼前。明亮而耀眼,跟它主人的眼睛一样。

“说起来好像一直没有问过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从小到大即使周围其余人都没有这么特殊瞳色,东方遥也不感觉奇怪,她天然认为姐姐天经地义该和别人不同。

东方月白原本就是这么特殊存在。

瞳色不一样算什么?

凡夫俗子自然芸芸众生都差别不大,又怎么能和她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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