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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生母

“……这样的话会很伤人。”

东方月白安静看着她,冰雪脸孔忧柔而美丽,似雨夜湖水开出来的漂泊睡莲。

“你不能因为我纵容你、爱着你,就如此不把我的心放在心上,对我如此恶劣。”

“这就算恶劣了?”

东方遥嗤笑一声,出乎意料猛地伸手将人按在巨大钟表之上,女人身体阻止时针流转,晃动视线里是那张愈发逼近面容。

东方月白没有挣扎,下意识闭起眼微微仰头。纯白羔羊引颈就戮姿势,暴露出她白皙脆弱脖颈。

“……你以为我要吻你吗?”

耳边传来少年冰冷嘲讽,贴面话语幽若鬼魂:“爱上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份荒谬的感情……东方月白,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觉得我很恶心吗?”

睁开金色眼睫的女人话语平淡,“那很可惜,就算你再恶心我都不会收回那份感情。”

“我会像你厌恶的那些追求者一样从生到死、从死到生一直纠缠你,直到我死,或者你死去。”

“听起来就很让人厌烦。”

“非要如此吗?”

她面对面打量那张冰冷面孔,神情微微疑惑,“遥叛逆期终于来了,或者是最近又厌烦了我?”

过去也是如此,东方遥心情不愉快时遭殃的多半是东方月白。

如果她不在或者不能及时赶到,那么那份厌烦生活的恶劣就会落到所有不幸贵族身上。

这也是少年作为西区常客原因。

西区过去与收容神官的特区相邻,法律与看管都更为松散,罪恶无处不在、潜藏阴影中窥伺行人往来。

不少贵族富人见不得光交易都在西区。

偶尔被闲逛打发时间的少年撞见,那那些人只能自认倒霉,被戏弄一番后住进枫野所看管监狱。

东方月白只觉得眼前人又开始发脾气,至于更具体是因为什么,大概和那张照片有关。

“枫野是我的好友,那些士兵也不会多嘴说出去——除了九方墨言与九方牧尘存在隐患,不会再有人知道你的身世。”

原来耽误这么久时间才追上来,是去给她做了善后工作?

东方遥抓住眼前人肩膀手掌放松了点力气,她凑近去看金色镜面里自己倒影,看是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喜怒无常、惹人厌烦。

少年突然弯起眉眼,微尖虎牙自蜜糖般甜蜜笑容里露出,“……我刚刚是和姐姐闹着玩呢,我怎么会讨厌月白你呢?”

细密轻吻羽毛般拂过□□鼻梁,吻上那双蝴蝶翅膀般颤抖眼睫,而后擦过唇边、蜻蜓点水。

幽幽暗香萦绕,耳边是她委屈讨好嗓音,带着独有任性与骄蛮。

“不许和我生气好不好?”

……

………

“‘不许’和‘好不好’是能出现在一句话里的吗?”

“怎么不能?我就可以。”

东方遥蛮横按住她不让人站直身体,“我原本打算不拖你下水,让你好好当你的执政官的……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愿闻其详。”

“刚刚见到了那个翅膀人,她说靠我一人之力绝对不可能战胜君启。”

东方月白猛地抬起眼,刚要启唇说些什么,纤薄唇瓣被少年指尖按住、加大力度蹂躏。

“听我说完——我现在好好站你面前呢,她奈何不了我。”

东方遥话语淡淡,“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我在决胜门里恐吓那群大臣的话吗?”

……原来你也知道那叫恐吓啊?

东方月白简直想扶额长叹。

她当时突然听见东方遥说一些自己根本没在月无缺那听见的话,编得那么匪夷所思细想却又莫名合情合理像君启会干出来的事。

虽然满心困惑,可面对威胁看过来的笃定眼神,她还是点头说是。

自己作为证人,能证明少年所言非虚。

东方遥煞有介事严肃认真看着她:“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可能很难相信,可你要是不相信或者敢露出任何怀疑的表情——你就完蛋了。”

“我会像刚才那样狠狠折磨你的灵魂与□□!好了,现在你可以酝酿表情管理了,最好不要让我看出来你丝毫质疑。”

东方月白还能说什么?

她早就习惯了。

“……你说,我听着呢。”

东方遥满意点点头,牵起她垂下手指走到钟楼边缘坐下。

身后是华丽典雅空中楼阁,现代科技产物伴随来自过去的建筑随处可见。

光带穿梭于那些建筑上空,天上人间,是两个截然不同却又莫名融洽世界。

就像此处钟楼,电力控制钟表与古老石钟并存,背对指向不一样方向。

石钟静静注视席地而坐两人。

此处视野广阔,眺望而下能看见军校内教堂与教堂外喷泉水池,还有那遥遥相望的另一座钟楼。

东方遥记得数月之前,那个叫周绯的人就是在那里向自己莫名求爱。

如今随储君旨意下达,声称是自己未婚妻的人也已经许久未见。

可能是怕自己找她麻烦?

东方遥回忆起来还忍不住想笑。

……怎么会呢,自己哪里是那样记仇的人?

下次撞见周绯,她一定会为这人准备一个大礼。

身后整整十四声钟响传过,顺风吹入王都,惊起落于尖顶建筑与街道各处白鸽。

阳光不再如先前那么炽热。

盛夏即将到来,一碧如洗天空愈发湛蓝,白云不见。

东方遥拿身旁人制服外套垫地,自己盘腿坐上面懒洋洋眯起眼吹风。

上衣只着白衫的人安静伫立一旁,发尾金色发带随风飘得格外悠远。

“站那干什么?过来坐我旁边。”

东方月白扫了眼钟楼顶端地面些许灰尘,话语淡淡拒绝:“不了。”

东方遥也不强求。

她低头眺望人烟稀少街道,看赤红旗帜逐渐插满王城各处,戒备森严士兵开始于城中巡逻。

面容肃穆,风雨欲来。

面对一心毁灭帝王统治的光明圣殿,皇帝陛下沉寂许久后终于开始采取行动。

“翅膀人告诉我,我胡乱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真的。”

“包括陛下想毁灭世界这件事?”

“……嗯,大概吧。”

东方遥安静看底下渐多士兵巡逻,收回视线,将小心攥紧的相片一点点展开。

那个女人依旧在面对她矜持微笑,左手尾戒奇异黑白光芒璀璨,是世间难以寻觅华贵之物。

这枚戒指自东方遥有记忆起就陪伴着她。

对孩童来说过大戒指过去一直作为项链垂挂于脖颈,等到她身形长开,戒指自然而然就戴回它该去位置。

东方遥过去问过东方月白,这是谁赠予自己的礼物?

东方月白的回答是自从你来到以母亲名字命名的家族宅邸起,这枚戒指就已经常伴你左右。

雪,方雪衣。

璟,东方璟。

这两人是东方月白毫无疑问的生母,可她们并不是自己的母亲。

她们将尚处于襁褓之中的自己带回,交给同样年幼的东方月白养育。

而后自己为逃避宫廷降下灾祸就此一走了之,多年来从未有过音信。

这么久以来,东方遥寻找过戒指上宝石的产地,试图去知道更多来自出生之前的消息。

可直到九方牧尘出现起都是一无所获。

她现在明了了,这是真正生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血缘亲情,确实是种很奇妙东西。”

东方遥淡淡开口,“明明我从未见过她,她对我来说该是一个从相片上看见的陌生人才对。”

可是看见那张脸,却会有呼吸紧扼热泪盈眶冲动。

“孩子未出生前就已经和母亲朝夕相处过十月,你们并不是陌生人。”

东方月白伸手揉揉她脑袋,“又又是想妈妈了吗?”

“……”

毫无感情、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自己怎么可能去想念?

“你会有想念母亲的时候吗,那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成年之前会。”

东方月白承认得很痛快,“我十二岁之后她们才无声无息离开……你八岁之前常常生病,对于她们大概没有很多印象。”

“最初当然是害怕恐慌的,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为这些无用情绪悲哀。东方家需要家主、遥需要姐姐,我不能沉浸在恐惧里。”

作为唯一能承担这一切责任的人,她要再勇敢一点、无坚不摧到不会被任何人事摧毁。

东方月白犹记得第一次站在众人面前宣称自己身份的时候。

那些人惊讶窃喜神情不一,在她话音落下后有大半都在琢磨要如何蚕食掉这一整个偌大家族。

面对明里暗里交锋危机,她不能有丝毫胆怯。

即使心里惊涛骇浪,也要做那个所有人眼里冰冷果决继任者。

“……没有人可以将我打倒,我必须无所不能。”

垂下冰冷手指被人握住捏紧,身旁人倚靠着她,话语飘摇如似萦绕梦里。

“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过去习以为常享受着这个人的纵容与爱护。可在知道身世后,过去那些所作所为总让东方遥难以呼吸。

如果她真的是东方遥,那她当然可以一直这么挥霍东方月白的爱,做那个让对方无可奈何的骄傲跋扈妹妹。

可她是个不知来处幽灵,所享受的一切近乎窃取。

东方遥的自尊不能容忍她接受这现实,她迫切想要知道更多隐情来平衡这一切——

如果她的猜测是假的呢?只是刚好生得相像而已,那个人和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是她母亲对东方月白生母们有恩呢?那么为了偿还恩情,养育之恩自然能够抵消。

可东方遥心里又清楚,就算真是第二种可能那恩情也轮不到东方月白去偿还。

她是个被母亲连累的受罪者,这场跨越时间与命运纠纷里最无辜冤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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