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才能拿到第二支金箭呢？”
望向天空耀阳所在方向，东方遥忍不住喃喃自语。
传说中伊芙兰被封印前带走了射出的第一支金箭，以及金箭所射下的创世神左眼。
只有找到第二支金箭的勇者才能将伊芙兰自门后拯救，而第一支金箭会一直去寻找第二支金箭踪影。
失去密林遮挡视线后，所有人有目共睹，天空流星般划过金箭一直追寻太阳。
若传说无误，那么第二支金箭的藏身处已经很明显了。
光是知晓其中关联推导出目标物在哪并不难，难的是该怎么跨越天际鸿沟，让手可摘星辰不再成为一句夸张戏言。
——难道真要她们身后长出巨大到遮天蔽日翅膀飞上云层，又或者是做那创造奇迹勇者将太阳射下？
可神明之箭追寻这么久都无法做到，凭借凡人之力又能达到何种程度？
东方遥一时陷入了困境。
这几乎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伊芙兰为什么不自己去捉住太阳？”
作为古老神明，即使决胜门后世界再怎么庞大没有边际，伊芙兰待了那么久也该翻山倒海找遍了吧？
太阳目标那么大，金箭指向如此明显，她又怎么会一直被封印至今日？
东方月白少年时致力于研究神话过去，对于那个遥远时代了解颇深，此时倒是替东方遥解开困惑。
“研究者们推断自司时之神消失断代以后，诸神所生活区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混乱的时间开始侵袭永昼与永夜，让正统神明们在黑暗出现时不得不陷入沉睡。或许正是伊芙兰沉睡时太阳才会出现，所以即使金箭追上太阳，她也不能取得第二支金箭。”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东方遥盯着青天白日里出现太阳陷入了沉思。
如果伊芙兰白天才会苏醒，那太阳为了躲避她只会黑夜出现才对，可她们分明一直在白天看见这太阳遛着金箭跑。
另一个可能渐渐浮上两人心头。
“……或许荣耀，早就已经陨落了。”
君启所说的寻找到第二支金箭就可以唤醒神明出来，这几乎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早在岁月长河流逝里，受困已久神明就已经不知何时完全消散。
“难怪你那么轻易答应帮东方遥找金箭，”南音忍不住摇头，“原来是早就知道伊芙兰已死，就算找到金箭也不会改变任何现状。”
白晓霜冷哼一声没理她。
她当然知道伊芙兰早就死了，不然怎么会在宫廷被困时将力量送回决胜门后？
真当自己是想要两败俱伤然后让伊芙兰得利吗？
白晓霜是清楚决胜门里已经没有神明可以吸收那份力量。
只要周天命她们动作再快一点、获得信徒信仰之力的自己醒来得再快一点，就能够东山再起。
而这一次，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她降临。
奈何天不遂人愿，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
隐藏幕后主谋甚至都没有亲自走出过，就已经让白晓霜所有愿望落了空。
“君启应该也很不好受吧？”
只能布下阵法让铁骑进来杀人夺回神力，想一想对方可能会有愤怒模样，白晓霜又开心了。
她自己得不到，也绝不会让觊觎神力的君启拿到。
目光落向追逐金箭、疲惫不堪却又还带有最后一丝希望的星星点点人群，白晓霜脸上慢慢浮现一点笑意。
“可怜呐，无知的人群……”
她开口叫住南音，“永夜铁骑一直屠杀这群手无寸铁的无辜孩子，即使一时被欲望迷失双眼，但她们也绝不该落得眼下这种结局。”
“你改性了？”
南音半信半疑看她，等待这人未尽之语。
白晓霜纯洁无暇面容认真看着南音。
若是忘记这人从前所作所为，只看外表确实神圣到像传说中落入凡尘天使。
“助我复苏，跟我去传播圣殿光辉吧，南音？”
……
………
“你们简直无耻！”
决胜门后隐秘角落，白雪地上零星扭曲怪物尸体堆积，已负伤几人步步后退警惕打量新出现队伍。
宋绿漪将李青涟护在身后，对于步步靠近的另外几人满脸愤怒。
她气急败坏朝一旁红莲吼：“我早说了桥坏就坏了，你还非得修好让这群畜牲过来——现在好了，人家上岸后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给恩人来一刀！”
红莲心虚盯自己鼻尖看，“那边全是永夜铁骑，她们留那只会是死路一条……”
让人能跑过来好歹地方更大，人群分散生还几率也会更高。
人群中轻浮美丽脸孔注视皇甫玉微笑，楼星阑微微歪头，“我们从前有过过节吗？”
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皇甫玉第一次见面时的敌意与轻视，楼星阑实在很记忆深刻。
前者神情厌倦瞥一眼她，脸上扯出来一个没什么情绪表情，要死不活蹲坐原地没理。
转而目光看向为首的徐昭淡淡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带队伍里人堵住她们，这是想排除异己？
徐昭皱眉让包围她们的队友向后退，然而并没有人理会。
队伍里除她以外都是周绯的人，而周绯不久前遭遇了日出小队队长的袭击，这份账自然要讨回来。
楼星阑按住徐昭肩膀，轻轻用力将她推到身后，“我们有话想问问这里的几位。”
“东方遥在哪里？”
“好问题，这个我们也想知道。”
宋绿漪摊手，“如你们所见，我们失散了。”队长紧随商嫦脚步，去和半道加入的姐姐殉情去了。
楼星阑有些为难和另外两人商量，“东方遥不在这里，你们想找她麻烦的话……”
红莲蹲雪地上拿手指画圈，丧气几乎快溢出来，“她不在这里。你们实在气不过揍我一顿算了。”
“冤有头债有主——要打就打我！”
李青涟毅然决然站出来，目光盯住楼星阑，神情严肃悍不畏死：“可以由你动手吗，楼学长？”
“好啊。”
楼星阑身体力行满足了她，猛然出手狠辣一拳贯穿少年肚子，轻飘飘声音落于李青涟头顶：“疼不疼？”
“不……呃！”
口腔里满是血腥味，肚子痛到像被打穿，李青涟伸手拦住扑过来的宋绿漪，朝对面一群人努力扬起一个笑脸。
“……这样就行了吧？”
“还不够哦。”
“胆敢冒犯绯爵，你们这些和她有牵扯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付出铭记一生代价。”
红莲慢慢站起来，伸手抓住楼星阑想再挥出的右手，“喂，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周群山懒洋洋打量楼星阑，拦住另外几人不让她们帮忙，“让我看看你为了绯爵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真恶心！”
皇甫玉目光终于落在向她们出手的楼星阑身上，那道记忆里熟悉身影恶心得令她看一眼都想呕吐。
她抽出进入门后第一天就得到的枪支，里面三发子弹一颗不少，黑洞枪口对准了挟持住李青涟的楼星阑。
“我的入学考试射击成绩勉强及格——现在我手上有三发子弹，你猜哪一颗能打中你？”
“我猜你三枪都会落空。”
楼星阑姿态懒散将李青涟扯到身前挡住，对拿枪指她的皇甫玉露出来一个堪称温柔表情。
“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告诉我好不好？”
听见这么恶心声音，皇甫玉被刺激得差点直接扣下扳机。
抬起的手被宋绿漪按住，她用身体挡住枪口叫她停手，“你疯了是吗？涟漪还在她手上！”
“滚开！”
“——李青涟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一颗子弹落空，擦过宋绿漪手臂没入雪地里，溅射出来雪屑扬起盖得人满头满脸都是。
“——皇甫玉！”
红莲脸色苍白向她奔去，皇甫玉毫不犹豫向楼星阑开出了第二枪。
她实在是，等这一天很久很久了。
久到记忆里那张脸都已经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那人身上清新洗衣液香味，阳光烘烤下是如此干燥而温暖。
……去死吧，楼星阑。
第二颗子弹射出，皇甫玉安静注视子弹飞行轨迹，这短暂一秒时间好似无限放慢。
慢到她余光还能瞥见对面队伍看戏神情，慢到楼星阑发丝飞起弧度都是如此缓慢。
像十四岁那年夏天，她第一次经过自己身旁，连一阵风都难以惊起。
“小玉，你是不是不喜欢星阑学姐？”
望向那道消失于楼梯拐角修长身影，皇甫玉慢慢收回视线，拉住秦依往相反方向走。
“也就你和徐昭那样的傻子会喜欢她。”
她军校保送名额被楼星阑这个关系户给占了。
得知消息的前一天，皇甫玉还在和身处宫廷中姐姐发送联络信息，几年来破天荒得到了对方回应。
皇甫嵩在讯息里赞扬她鼓励她，称赞她会成为军校有史以来最为年轻学生，她很为有这么个妹妹而骄傲。
皇甫嵩又说开学那天她会向陛下告假，亲自回来送她去学校报道。
看见消息的时候有多开心，被叫到老师面前时皇甫玉就有多绝望。
“这是上面的决定……星阑已经为这个名额留级了两年，你还有时间，这次机会就当是让给她……”
“凭什么？”
皇甫玉第一次在人前哭得那么伤心不要脸面，“她的时间是时间，我的就不是了吗？”
凭什么自己凭努力得到的机会要这么轻易拱手让人？
她哭着回去去找母亲，那个一事无成只会仰仗大女儿荣耀的女人忙着打牌赌钱，对于她的哭诉只会不耐烦推开。
“去去去——去找你姐姐，我的阿嵩可是前途无量国师，去找你姐姐给你想办法——”
可是皇甫玉不敢。
她自有记忆起对方就已经是万人敬仰国师，差了这么多岁的姐妹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聊。
更别提皇甫嵩常年身处宫廷陪伴陛下，她们二人相处时间加起来，甚至都还不如皇甫嵩和宫中一株草、一只突然飞过小鸟多。
没用的眼泪一直流到深夜，皇甫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红肿双目紧盯通讯器最后一条消息看。
皇甫嵩说计划有变，她开学那天自己不能到场，希望妹妹能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