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住时,坠崖两人短暂修整后也再度出发。
“这么看来齐忍冬和那个谁也可能还活着。”东方遥将打结的两条项链分开,依次戴回脖颈上拿衣领压住。
另一人背对她换回自己衣服,东方遥不经意间回头时只觉得眼前晃过雪色一片,夹杂着星星点点樱花瓣一样痕迹。
她总感觉眼前场面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来怪在哪。索性抛脑后不再想,率先跨过已熄灭火堆,向折角通道里走。
东方月白紧随其后,两人穿行于狭窄通道里,落后她几步的人需要低头蜷身,但这高度对东方遥来说倒是刚好。
“有刀剑的痕迹……这似乎是根据和我身形差不多的人开凿出来的路。”
少年伸手摩挲着一旁崎岖痕迹,手下触感凹凸不平,她慢慢意识到什么,从第一道痕迹出现处蹲下去看。
东方月白声音从头顶响起:“是一些刻出来的简笔画——再往前走是片花海,生火的木柴也是从那里弄来。”
东方遥昏迷时间她已经大致勘察过周围环境。两人在巨大重力加持下从水中一路下沉,越过水底分界线时,消失的空气才再度出现。
东方月白意识回归,亲眼看见她们从头顶水域落入这片水与水的夹层空间。
蹲在第一处人为痕迹前,东方遥挪动位置一点点向前边走边看。
到最后一副时,她已经能站直身体面对面打量那抽象奇怪的刻痕。
那上面记载着一个简短故事,作为主角的是个从天而降圆形生物,有点像颗蛋。
蛋落了很久很久很久,不小心砸中一个简笔画小人,小人大发雷霆之后,选择和蛋一起生活。
时间流逝,小人长成了中人,圆形生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长翅膀的小人。
翅膀人和中人一起生活,周围飞着一堆苍蝇一样的奇怪生物,再然后苍蝇消失,只剩下一个大人,脸上被划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这什么东西?”
过于抽象,东方遥完全不明白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唯一令她在意的是主角之一一直在追一个金色的东西,长翅膀的人就在旁边盯着看。
“……不会是伊芙兰和她的翅膀人好友吧?”
东方月白为她鼓掌,“能看懂这些鬼画符,遥也不是一般人。”
“过奖。”
东方遥嘴角抽搐,拉住人继续往前面走。“我希望那个翅膀人已经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眼前视野豁然开朗。
几片花瓣旋转落去两人面前,穿出通道之后许久不见光明刺得两人双眼都有些疼痛。
待视野回归之时,东方月白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去身旁人面前。
漫无边际红色花海里,巨大到几乎铺天盖地翅膀完全展开,雪白双翼笼罩住蜷缩花瓣中沉睡少女。
发丝雪白、肌肤白皙到接近透明,东方遥恍然间只以为见到了一团雪落在自己面前。
似乎是察觉到外来者进入,浑身纯洁到没有第二种色彩的少女慢慢睁开雪睫,目光从东方月白身上滑过,聚焦在她身后少年上。
“原来是你啊……”
语气熟稔,带着几分微不可察恶意。
“南音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少女紧跟着喃喃自语摇摇头,脸上有些懊恼,“睡得有点久,居然不记得不会再有人想起她来了……”
东方遥抬起眼皮看她,“你谁?”南音又是谁?
东方月白有些困惑歪头,“这里昨天明明还没有人……”
特征这么明显的一个生物,自己不可能会忽略过去。
生有雪白双翼的少女翅膀扇动,短暂停顿后不耐烦啧了一声,任由它们继续维持展开状态。
羽翼带来的劲风催下无数花瓣,纷纷扬扬四周旋荡。
东方遥手指捻住落于肩头的红蕊随手丢开,转头去问东方月白:“文还是武?”
“以理服人。”
白晓霜静静看着她们交谈。
翅膀沉重到收不起来,她心下暴躁愤怒到想毁灭目之所及一切。
奈何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下多少,盯住越靠越近两人时,白晓霜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反应。
“你好?”
她不好。
见神秘翅膀人没有想对她们出手的意思,东方月白俯下身看她:“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哦,”白晓霜幽幽开口:“我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明……就像现在,我知道你们想去找第二支金箭,但中途被困在了水底下。”
头顶本该为天空的区域被水流占据,东方遥甚至还能看见泥沙里水草飘浮根系。
她来了点兴趣,蹲下去看坐起来的奇怪少女,“后面洞窟上的翅膀人是你吗?”
白晓霜歪头,自远古记忆里勉强想起来这么一回事。
“对。”她点头,继而笑眯眯盯着东方遥开口,恶意慢慢自心底浮现。
“向我献上你身旁之人鲜血,我就可以帮你找到第二支金箭哦。”
东方月白站一边困惑问她:“为什么是问遥而不是问我?”
白晓霜看都懒得看她,“我感受不到你的欲望。”
和东方遥相比,东方月白心底的欲求实在太少,让她生不出蛊惑堕落的心。
奇怪的自称神明的带翅膀生物。
东方遥兴趣更深,“除了这一对翅膀,你还能怎么证明自己是神明呢?”
如果不是受戴维蒂亚与君启所害失去神力,白晓霜一定现在就杀死眼前这两个人。
她冷冷一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头顶水幕涟漪波动,一道身影破水而出,携水花稳稳落去白晓霜面前。
纯白兜帽下清雅面孔抬起,一张似曾相识脸孔暴露几人面前。
东方遥警惕后退两步,身旁人指尖挑起纯黑镰刀项链,一双无甚情绪眼眸注视新出现之人。
南音却并没有与二人起争端,她回头看向白晓霜,心底那块石头终于松懈下来。
“大人果然在这里。”
她伸出手,重新获得信徒力量的神明浮空而起,庞大双翼一寸寸收回脊背。
白晓霜慢慢睁开眼,飞舞发丝缠绕落于指尖,手指向退去安全距离之外的东方遥。
“去,杀了她。”
南音没动,“大人好像对她恶意很大。”
东方遥啧了一声,“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
她神情不满,东方月白向前一步抬手召唤出镰刀,金眸静静盯住对面两人。
白晓霜神情不悦,“——你的动作太慢了。”
来自门外的信仰之力虽然微薄,但已足够使她自沉睡里苏醒。至于沉睡前嘱托的南音则来晚了一步,自己早已醒来多时。
“为了赎罪,向我尽情献上新鲜血液吧。”
“不可以向无辜之人动手。”
南音并不听她的话,不管留于原地的两人是何种表情,她伸手抓住白晓霜手腕,捉住只白蝴蝶般身影很快消失花海里。
和来之前一样让人措不及防,离去时也让人莫名摸不着头脑。
东方遥目送南音带人越来越远,做好战斗准备的两人都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这什么呀……”跟做梦一样,总感觉莫名其妙被戏耍了一通。
东方月白默默将武器收回,“……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两人相对无言,继续寻觅出路。
行走在不知名红色花朵里,头顶水波荡漾,水草根系于波光里摇曳。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靠近花海边界,那是处越来越向上的坡,距离头顶水泊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东方遥深吸一口气闭气进入水中。
她并不会游泳,而是由东方月白带着向水面游去。
在消耗掉最后一丝氧气之前,头顶天光乍破,二人终于回到岸上。
“刚弄干的衣服又打湿完。”
寒风瑟瑟,少年将发丝捋到脑后深深叹了口气,“这真是个鬼地方。”
东方月白情绪稳定的不像个人,捋起湿发嗯一声目光向远处看去,“那里有人在打架。”
战况激烈,杀声一片。
“不管,我们继续去找金箭。”
天地大雪茫茫,雪压眼睫让人一时分不清是黑夜白天。
天空金痕耀耀,只见其留下痕迹,却看不见金箭真身。
直到一缕金纱出现于云后,金色太阳慷慨将光辉撒落大地,旋转着光晕向远处飞去。
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能让大地上人影清楚瞥见其动作。
一时间原本打架的人群也停下动作,刚爬出水面的两人也抬起头。
东方遥深深叹了口气,她总感觉自己最近总是爱叹气——“我怎么感觉一直被这玩意儿溜着跑?”
然而不跑不行,太阳之后那传奇金箭隔着段距离追逐,每当快追上目标时太阳总会加快速度,让金箭扑个空。
四散人影此刻目标一致,金箭追太阳,人流向金箭奔跑。
——可人又怎么能追上太阳?更别提天与地之间间隔。
东方遥只跑了几分钟就放弃挣扎。
“我太累了……”
瘫倒向伸手接住她的姐姐怀抱里,少年捂住脸只感觉眼皮沉重,浑身没有哪处是不疼的。
“真想把那玩意儿给射下来。”
同她一般想法的还有被南音强行带走的翅膀人。
白晓霜恢复元气后飞于南音身旁骂骂咧咧,视线一转看见周围追逐金箭的年轻面孔,目光满是渴望。
南音平静将她按住,“你想都别想。”
教皇很生气:“你们现在身上的天赋原本就是我的力量!——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这也有错吗?”
南音向与公孙璃约定的方向走去,边随口回答她:“怎么就是你的了?这不是你用仪式抢来的吗,落羽大人?”
“不许叫那个名字。”
白晓霜慢慢冷静下来,“能抢到那也是我的本事……你走着瞧吧。”
“嗯,我等着。”
既然眼前人已经醒过来,尚不知晓门外情况的南音还存有侥幸心理。
白晓霜现在虚弱到无法离开信徒,那自己便可以作为监护者看管对方,让她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呼风唤雨随意残害生灵。
以神明自居的人自然不甘心被人族所挟制住。
南音想脱离掌控,她可不会允许。